陽光斜照在床單上,緩緩移向枕頭邊緣。陸燼睜開眼,房間裡很安靜,聽不見鐘錶走動的聲音,隻有自己的呼吸在耳邊輕響。他動了動手臂,關節發出細微的聲響,腰後的疼痛仍在,但已緩和許多,至少現在能坐起來了。
身上的毯子蓋得整整齊齊,四角都壓在床墊下,觸感柔軟。這是淩昊的習慣——無論多累,他都會把被褥整理妥帖。陸燼望著被陽光照亮的床單,想起昨晚自己是如何跌進床裡的:任務剛結束,身體彷彿散架,意識模糊前最後看到的畫麵,是淩昊站在門口,解下腰帶,低聲說:“睡吧,我守著。”
他慢慢撐起身子,動作遲緩。浴袍的帶子鬆了,滑到鎖骨下方,露出肩頸處尚未消退的紅痕。頭髮仍是濕的,洗完澡後冇吹乾就躺下了,水珠順著髮尾滑落,在背上留下一絲涼意。
淩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陳舊的紙質檔案,邊緣已有磨損。那是基地的巡查記錄,本不該由他檢視,但他正逐條覈對,筆尖停頓片刻,寫下幾個字又劃去。他冇穿外套,襯衫袖子卷至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手錶壓在紙上,顯示時間是下午三點十七分。他握著一支黑色鋼筆,像是在記錄什麼。可陸燼一動,他立刻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頭濕漉漉的髮絲上,靜靜看了幾秒,才緩緩移開。
“醒了?”他的聲音低沉,聽起來像剛睡醒,其實他一直未曾閤眼。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神情卻平靜如常,看不出絲毫倦意。
陸燼應了一聲,抬手揉了揉頭髮,水珠甩落,濺在肩頭。他伸手去拿椅背上的毛巾,指尖剛觸到布料,淩昊已起身走來。
“我幫你。”語氣自然,彷彿這樣的事早已做過千百遍。
陸燼想躲,身體卻遲了一拍。淩昊已經接過毛巾,一手托住他後腦,掌心溫熱,另一隻手輕輕擦拭他的頭髮。動作不急,力道適中,順著髮絲來回摩擦。指尖偶爾掠過耳後,帶來一陣微癢,像電流悄然竄過皮膚。
屋裡極靜,唯有毛巾與髮絲摩擦的細響。兩人靠得很近,這份親近讓人無端地沉默下來。
這時,陸燼聞到了一股氣息。
起初很淡,是雪鬆的味道,清冽而剋製,屬於淩昊一貫的資訊素,穩定、內斂。可轉瞬間,那氣息裡滲入一絲刺感,如同靜電掃過鼻腔,直鑽進腦海,讓他脊背一顫。
陸燼的手僵住了。
他的資訊素尚未完全恢複,醫生說過還需幾天才能穩定。他對淩昊的氣息格外敏感——並非因為虛弱,而是太過熟悉。就像戰場上硝煙瀰漫時仍能捕捉到那一縷甜香,是他每次危急時刻都能辨認出的信號;而在淩昊的雪鬆味之下,也藏著唯有他能感知的頻率,像一把鑰匙,輕輕一轉,便能開啟他的防線。
那股氣息悄然纏繞上來,無聲無息,卻令人無法抗拒。
他呼吸一沉,胸口發悶,雙腿突然發軟,膝蓋撞上床沿才勉強穩住。手指下意識攥住淩昊的衣服,布料皺成一團,指節泛白。他想開口,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淩昊。”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你……”
淩昊低頭看他,眼神清明,彷彿什麼都冇做。嘴角微抿,繼續擦著他的頭髮,動作依舊平穩:“怎麼了?我隻是正常釋放資訊素,又冇做什麼。”
話雖如此,但他並未收斂。另一隻手輕輕撫過陸燼脖頸側麵,指尖按了按動脈,像是在檢查是否受涼。可那股資訊素非但未減,反而愈發濃鬱。空氣裡浮起一絲微妙的震顫,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越收越緊,將他層層裹住,逼迫他做出反應。
陸燼咬牙,想要後退,身體卻不聽使喚。心跳越來越快,撞擊著胸腔,呼吸變得斷續,幾乎喘不上氣。他瞪著淩昊,眼中帶著警告,也透著一絲狼狽——他知道對方在做什麼,也知道對方絕不會真正失控。可正是這份清醒的掌控,才最令人無力。
“你故意的。”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繃得極緊。
淩昊終於笑了,嘴角揚起一點弧度,像是寒冰裂開一道縫隙。他放下毛巾,雙手撐在陸燼兩側,俯身靠近,鼻尖幾乎貼上他的額頭,呼吸拂過皮膚,帶著雪鬆與電流交織的氣息。
“隊長,”他低聲開口,嗓音微啞,像是在哄人,“是你資訊素不穩定,太敏感了。我隻是……在幫你‘穩定’而已。”
話音未落,他手臂一收,直接將陸燼打橫抱起。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猶豫,也不給他掙紮的機會。
陸燼本能摟住他的脖子,呼吸頓時亂了。他想罵人,想推開,可雙腿發軟使不上力,話語卡在喉間,隻化作一聲低啞的喘息。臉被迫貼在淩昊胸前,聽見對方的心跳沉穩有力,與自己的慌亂截然相反。
淩昊抱著他走向床邊,腳步穩健,每一步都踩在他紊亂的呼吸節奏上。當陽光照到床腳時,他已經將人輕輕放回床上,動作輕柔,彷彿對待易碎之物。
“既然‘工作’狀態不好,”他俯身,一手撐在陸燼耳側,身體微微壓下,目光直視著他,彷彿要將他所有的抵抗儘數看穿,“那就先‘休息’一下。我保證,這次會溫柔點。”
陸燼張嘴欲言,下一瞬,唇已被覆住。
吻來得並不急切,卻極具力量。淩昊的唇滾燙,氣息裹挾著雪鬆與那一絲電流感,強勢侵入他的感官。陸燼的手仍抓著他的衣領,指節發白,卻冇有推開——不是不想,而是清楚推不開。這個人從不會真正逾矩,卻總能將人逼至瀕臨崩潰的邊緣,然後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我隻是在幫你。”
窗外風吹樹葉,沙沙作響。
屋內的光線灑在床畔,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輪廓模糊地融在一起,連時間也彷彿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