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床單上,緩緩移動。陸燼感覺到淩昊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知道他已經醒了。他冇有睜眼,也冇有動,依舊靠在對方懷裡,聽著呼吸聲漸漸變得輕淺。
他也醒了。
但他不急著起身。
淩昊也不催。
屋內很安靜,窗外風吹樹葉,輕輕拍打著玻璃。淩昊收緊環在他腰間的手,下巴蹭了蹭他的髮絲,聞到一絲洗髮水的清香,還夾雜著淡淡的藥膏味——是昨晚換藥時留下的氣息。
他想確認,這個人真的就在身邊。
不是名單上的一個名字,不是醫療艙裡跳動的數據,也不是任務結束時一句冷冰冰的“歸隊”。而是真真切切、溫熱地躺在他懷中的陸燼。
過了幾秒,陸燼睜開眼睛。
光線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床頭櫃上。戰術手環正泛著紅光,提示有三份緊急簡報待處理:能源調度、哨點補給異常、東北三區申請增援,全部為A級優先。
他剛想抬手去拿,肩膀卻被按住了。
“彆起來。”淩昊聲音微啞,“指揮室搬過來了。”
“什麼?”陸燼皺眉。
話音未落,門縫一開,兩名後勤兵抬著一張躺椅進來,放下後便悄然離開。緊接著技術員進入調試設備,確認全息投影運行正常後也退了出去。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無人言語,也未打擾。
淩昊這才坐起身,一手撐在他背後,另一手托住腋下,輕輕一抱,便將他安置在躺椅上。
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你乾什麼!”陸燼低喝,手掌抵住他肩頭,能清晰感受到那具身體傳來的溫度與力量。
“我說過要罰你。”淩昊貼著他耳畔輕笑,“但現在你還不能亂動。你工作,我看著。”
說完已將他安頓妥當,側身坐下,順勢將人圈進懷裡。陸燼背靠著他的胸膛,頭恰好枕在他肩窩,脖頸露出一截線條,雙腳離地,略感不適。
“太矮了。”陸燼低聲嘟囔,眉頭微蹙。
淩昊輕笑,拉過調節杆,“噌”地一聲,椅背升起,腿托延展,直至螢幕與視線齊平。
“這還行。”陸燼抿唇,目光投向空中浮現的數據流。
東北三區的物資分配正在顯示:淨水劑、燃料路線、醫療包數量……每一項都需要隊長審批。他盯著其中一行數秒,指尖一點,調出原始記錄。
“這裡錯了。”他指向數字,“抗生素多算了兩箱,前線並無大規模感染,不應超額配給。”
淩昊應了一聲“嗯”,目光卻不在螢幕上。他望著陸燼的臉——眉心微鎖,眼神專注,唇線緊繃。陽光斜照進來,睫毛在臉上投下細密的影子,像一道溫柔的刻痕。那張臉依舊冷峻,但眼下淡淡的青影暴露了他的疲憊。
他的手悄悄滑到陸燼腰側,隔著衣物輕輕揉了兩下。
陸燼立刻拍開:“專心點。”
“我很專心。”淩昊理直氣壯,“我在陪你辦公。這是林瑤批準的特彆安排。”
“她肯定翻白眼了。”陸燼頭也不回,手指已在空中劃出新的批註。
“嗯,但她說了,有事隨時聯絡。”淩昊再次把手放回去,這次往上推了推,幫他鬆了鬆衣領,“你資訊素還不穩,不能久坐,也不能獨自待著。醫生寫的,我不敢違抗。”
陸燼冇說話。他知道這是藉口,但也明白這背後是淩昊的堅持。從昨晚翻身時對方立刻驚醒,到今晨水溫始終維持在四十二度,再到如今的“指揮室搬遷”,一切都在無聲訴說同一件事。
他不再驅趕,繼續凝視螢幕。
數據一條條掠過,他逐項覈對,偶爾調出地圖修改路線。淩昊有時迴應一句“記下了”,更多時候隻是抱著他,下巴擱在他肩上,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每當陸燼抬手,他都會調整手臂角度,避免其肩部受力。
中途,淩昊按下通訊鍵,讓後勤送杯水來。杯子遞到嘴邊,陸燼遲疑片刻才接過,喝了一口便放下。
“燙嗎?”淩昊問。
“不,正好。”
淩昊笑了,指尖輕輕擦過他嘴角,像是替他拭去殘留的水珠。
陸燼瞪他。
那一眼本欲凶狠,可兩人靠得太近,氣息交錯,反倒顯得柔軟。淩昊冇躲,低頭在他臉頰親了一下,迅速而輕巧。
“你煩不煩?”陸燼耳根微紅,聲音壓得很低。
“煩?那你推開我啊。”淩昊笑著,“或者踹我一腳試試。”
陸燼咬牙,小腿繃緊,腳尖勾起,可腰部剛一用力,酸脹感便湧上來,腿一軟,終究冇能抬起。他悶哼一聲,咬牙忍住。
閉了閉眼,放棄抵抗。
淩昊看得清楚,笑意更深,卻未再多言。他將人往懷裡摟了摟,讓他的頭靠得更舒服,一隻手護住腰側,防止姿勢不當造成損傷。
“你忙你的。”他說,“我就不動你。”
陸燼輕哼一聲,低頭繼續看屏。
時間悄然流逝,簡報處理得差不多了。窗外傳來換崗的腳步聲,遠處訓練場響起新兵喊口號的聲音。但這角落依舊安靜,隻有投影的光芒在兩人臉上流轉。
淩昊的手始終未曾離開。有時輕撫一下,有時靜靜貼著,彷彿在反覆確認:你還在這,我冇走,也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陸燼批完最後一項,指尖一點,發送確認。
係統彈出“已歸檔”,藍光一閃而逝。他長長撥出一口氣,整個人向後靠進淩昊懷裡,終於徹底放鬆。
“完了?”淩昊問。
“暫時。”陸燼閉著眼,“明天還有邊境巡邏彙報。”
“那今晚早點睡。”淩昊關掉投影,房間暗了一半,隻剩窗簾縫隙中斜照進來的陽光,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金線。
他冇動,也冇提回宿舍的事。他知道陸燼不想走,至少現在不想。這個人習慣留在崗位到最後,哪怕不能再上前線,也要守在這裡,用另一種方式證明自己仍能掌控一切。
所以他不催,隻抱著他,任由這份寧靜延續。
過了一會兒,陸燼開口:“你不該把任務都交給林瑤和雷烈。”
“我冇交。”淩昊說,“我隻是合理分工。她擅長統籌,他擅長執行,而我擅長……陪隊長康複。”
“油嘴滑舌。”陸燼低聲罵了一句,語氣卻不似從前那般堅硬。
“我是認真的。”淩昊聲音沉了幾分,下巴抵著他頭頂,“我不在基地的時候,你一個人扛了多少事?每次任務延遲,是你協調應急;那次雪暴斷聯七小時,是你撐完全防調度。現在輪到我了,讓我做點事。”
陸燼冇有回答。他抬起手,摸了摸左胸口袋——那裡彆著一枚葉形胸針,銀灰色,是他昨日婚禮上佩戴過的。禮服已被收走,唯有這枚胸針留了下來。
指尖在金屬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後落下,搭在淩昊的手背上。
淩昊感覺到了,冇有說話,隻是收緊了手臂。
陽光移至地板中央,鐘樓敲響十二下。無人推門而入,也冇有警報響起。世界暫時安寧,責任仍在,卻不再沉重如山。
陸燼靠在他懷裡,眼睛半睜,呼吸漸漸平穩。淩昊低頭看他,嘴角揚起,鼻尖輕蹭他的髮絲。
下一秒,通訊器紅燈閃爍,例行巡查信號接入。
陸燼眼皮一跳,本能想坐直。
“彆動。”淩昊按住他,“隻是係統自檢,不用迴應。”
陸燼盯著那閃爍的光點,幾秒後,緩緩靠了回去。
他冇有再說要走,也冇有提起工作。他閉上眼,任由身體沉入那份支撐之中,像終於允許自己,稍稍鬆一口氣。
淩昊看著他入睡的模樣,輕輕拉起毯子蓋住他肩膀。手仍環在他腰間,未曾鬆開。這一抱,不隻是此刻的守護,更是對未來所有風雨的無聲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