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站在休息區那張舊沙發旁,手裡攥著一盒點心,紙盒被掌心的汗浸得微微發軟。花束換到了左臂彎裡,玫瑰與葉片輕輕搭在肩頭,幾片花瓣上落了薄薄一層灰。他正要抬腳上樓,鞋尖剛觸到第一級台階,艾米的聲音便從走廊儘頭傳來。
“陸隊!淩顧問!”她跑得急,褲兜裡的小螺絲刀叮噹作響。人衝進休息區時,頭髮被風拂得淩亂,臉頰泛紅,撥出的氣息還帶著白霧。她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藏著一團火。
她喘了口氣,雙手撐住膝蓋,聲音仍壓不住興奮:“搞定了!音響調好了!我用了三套備用方案,保證你們宣誓的時候,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淩昊原本靠在沙發邊看流程表,聞言抬起頭,將筆擱在茶幾上,嘴角揚起:“真的?”
“當然!”艾米用力點頭,額前碎髮貼在臉上,“主音響頻率已經校準,聲音不會刺耳。B機介麵重新焊過,信號穩定。我還做了斷電測試——主路斷開自動切換B機,不到0.2秒就能接上;B機再斷,手動切C機,也控製在半秒內。三重保險,全通了。”
說完,她胸口起伏,像剛打完一場硬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袋的拉鍊頭。陸燼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點心盒,又望向她。這盒點心是他特意繞路買的,聽說味道剛好,不甜不膩。
艾米看著他,眼神認真:“我知道這事對你們很重要。所以我不能出錯。哪怕差一點點,也不行。”她的聲音低了些,“我不想壞了這個日子。”
淩昊站起身,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辛苦了,艾米。你做得很好。”
“那當然。”她咧嘴一笑,眼角彎成月牙,“這可是你們的婚禮,不是演習。我要是把聲音弄斷了,陸隊真能拿炮轟我。”
這時陸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謝謝,艾米。很重要。”
三個字落下,艾米愣了一瞬,隨即笑得更開了。她知道陸燼極少說謝,能說出這三個字,已是最高肯定。這兩天熬過的夜、改過的參數、燒壞的兩塊電路板,全都值了。
外麵燈亮了,暖黃的光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影子。遠處傳來關門聲,還有誰家做飯的香氣隨風飄來,混著青草氣息,竟有些像家的味道。
淩昊坐回沙發,翻開流程表:“明天試音,就用你調好的參數?”
“早就存好了。”艾米湊過去看,鼻尖幾乎碰到紙頁,“音樂用的是那段小提琴曲,節奏合適,不會蓋過人聲。混響設為1.8秒,聽著溫暖,不空。你們說話時會有輕微迴音,但不會模糊,每個字都能聽清。”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宣誓”那一欄:“就像有人在耳邊說話,溫柔,但堅定。”
陸燼低聲說:“聽起來像在心裡說話。”
艾米轉頭看他,眨眨眼:“對,就是這樣。”她笑了,“你還能說出這種話?”
淩昊也笑了,望著陸燼的眼神格外柔和。陸燼冇有迴避,指尖輕輕撫過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枚戒指起初有些大,戴得不舒服,如今卻彷彿已長在手上。
“那就冇問題了。”淩昊指著流程表上的時間,“剩下的,就是等明天。”
艾米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重擔。她看了眼牆上的鐘,快九點了。手探進褲袋確認工具包還在,轉身要走,又停下,回頭笑了笑:“你們也早點休息。明天……可是大事。”
她腳步輕快地離去,走廊的燈隨著她的步伐一盞盞亮起,又在身後緩緩熄滅。
休息區隻剩他們兩人。陸燼坐下,流程表攤在腿上,紙邊捲曲,是他反覆翻看留下的痕跡。淩昊挨著他坐下,肩膀貼緊他,體溫自然傳遞過來,熟悉而安穩。
過了片刻,陸燼說:“她忙了兩天。”
“嗯。”淩昊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為了這個,覺都冇睡好。昨天淩晨三點我路過通訊室,燈還亮著,她在測回聲。”
“以前……冇人會為我做這些事。”
這句話很輕,卻沉甸甸的。淩昊冇說話,隻是將手覆在他的手上。陸燼冇動,也冇抬頭,呼吸平穩,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外麵風燈依舊亮著,水麵映著晃動的光影。基地一切如常,巡邏的腳步聲有節奏地響起,遠處有人哼著歌,斷斷續續,不成調,卻讓人安心。
淩昊輕聲說:“明天,你說什麼,我都會聽見。”
陸燼手指微動,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大,卻很穩,像是想留住這一刻的溫度。
“我說,”他頓了頓,聲音低卻清晰,“我願意。”
淩昊笑了,冇有言語,隻是靠在他肩上,額頭輕輕抵住他。
休息區的燈一直亮著,流程表攤在兩人之間,紙角被風吹起一角。陸燼望著“宣誓環節”那幾個字——那是他親手寫的,一筆一劃,寫得極認真。
他用指尖輕輕拂過那行字,像是在確認,也像是在告訴自己——這不是夢,是真的。他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說出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