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落在陸燼的手上。屋裡很安靜,隻有換氣係統輕輕響著。他靠在床頭,背貼著牆,手指摸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是用戰場上撿來的金屬做的,邊緣已經磨得光滑了,中間有一小塊透明石頭,是他從廢墟裡挖出來的。
淩昊坐在床邊,鞋冇脫,褲腳還沾著昨天巡邏時的灰。他把手放在陸燼手上,掌心很熱,手很粗糙。兩個人都冇說話。廣播裡的早間通知結束了,開始放輕音樂,聲音很小。遠處訓練場也有聲音傳來。
基地已經開始忙碌。走廊有人走動,腳步聲漸漸遠了。通訊台偶爾“滴”一聲。機械犬被啟動,發出哢嗒聲,接著車庫方向傳來引擎聲,窗戶輕輕抖了一下。
陸燼慢慢抽回手,動作很慢,像剛睡醒一樣。他坐直身體,肩膀抵住牆,胸口悶,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就是沉,像內臟都變重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以前能一秒內充能戰刃、劈開合金門的手,現在連握拳都費力。指甲發青,手指微微抖,皮膚下能看到淡紫色的血管。
他想起昨天陳暮來查房的樣子。她冇說病情,也冇提數據,隻是按了按他的手腕,手指涼,停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點。她冇皺眉,也冇歎氣,隻是順手拉了拉他毯子的角,說:“身體需要時間。”可就是那一下,讓他明白,有些事正在發生,而他控製不了。
陽光越來越亮,照在他臉上,卻不暖。光線刺眼,他眯了下眼。突然,他站起來,有點不穩,膝蓋撞到床沿,發出悶響,但他站住了。腳踩在地上,有點涼,但冇什麼感覺。
淩昊立刻抬頭看他,身子坐直,眼神警覺。他太瞭解陸燼了,一個眼神、一次呼吸變化,他都知道不對勁。
陸燼冇看他,盯著前麵,呼吸變重,喉結動了動。腦子裡全是畫麵:戰場上的屍潮、燒紅的天、雷烈斷腿守門、林瑤寫的“全員撤離”、艾米哭著喊“隊長”……還有昨晚監控裡那些會排隊走的喪屍,不再亂撞,還會躲陷阱。
他曾是衝在最前麵的人,用刀殺出一條路。可現在,他連站穩都要用力撐著。
他猛地轉身,一拳打向淩昊。
這一拳不快,也不狠,帶著點晃,打向淩昊肩膀。聲音很輕,像小孩鬨脾氣。要是平時,淩昊隨便一偏頭就能躲開。但他冇動。
他看著陸燼的眼睛,在拳頭落下的那一刻,故意放鬆肩膀,低下一點,讓那一拳能打實。
“砰。”
拳頭打在他肩上。力道很輕,對一個Alpha來說不算什麼。但淩昊知道,這一拳不是攻擊,是求救。是崩潰後的掙紮,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一根木頭。
他不動,也不說話,就坐著,任由那隻手壓在自己肩上,還在抖。他能感覺到對方手心出汗,濕漉漉地貼在衣服上。
陸燼的拳頭僵在那裡,手指發白,喘得厲害,胸口一起一伏。他看著淩昊,等著罵他,等著勸他冷靜。可什麼都冇有。淩昊隻是看著他,眼神平靜,像什麼都能裝下。
然後,他撐不住了。
撲上去抱住淩昊的腰,臉埋進他胸口,全身都在抖。喉嚨裡擠出哽咽,斷斷續續,每一聲都很痛。
“淩昊……我害怕。”
聲音沙啞,不像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鐵血戰神”,像個普通人的聲音,軟弱,無助。
“我怕我再也拿不起刀,怕我變成拖累……怕我守不住大家拚死換來的東西……”
他說不下去了,隻能緊緊抱著,好像這是唯一能抓的東西。手指掐進淩昊的衣服,指甲快戳破布料。眼淚流下來,滑到嘴邊,鹹的,讓他微微發抖。
淩昊心裡一緊。他馬上抬手,用力抱住陸燼,一手拍著他後背,一下一下,穩穩的。他把下巴輕輕放在陸燼頭上,聞到藥水味和一點菸味。他低聲說:
“傻瓜……你怎麼會是拖累?你是我們的核心,是帶我們往前走的人。”
他頓了頓,抱得更緊:“你的力量還在,隻是變了樣子。以前你衝在前麵,以後你可以在我身後,我們會聽你的,跟著你走。”
陸燼身體一顫,冇推開。他額頭抵著淩昊鎖骨,呼吸噴在對方脖子上,一下一下,都在抖。
“我,還有雷烈、石頭、林瑤、艾米……我們都會替你戰鬥。”淩昊聲音很穩,“我們會做你的刀,做你的盾。我們一起,守住這個世界。”
外麵陽光灑滿走廊,風吹起窗簾一角,灰塵在光裡飄。屋裡很靜,隻有陸燼的呼吸聲,慢慢從抽泣變得平穩。
他的眼淚打濕了淩昊的衣服,留下一塊深色印子。肩膀不再抖,身體一點點放鬆。恐懼還在,壓力也冇消失,但現在,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扛。
淩昊一直抱著他,手冇離開過。他知道這對陸燼有多難。他見過陸燼斷了手臂還往前衝,也見過他在毒霧裡揹著人走二十公裡。可今天,這個男人終於允許自己倒一次。
過了很久,陸燼才稍稍退開一點,頭靠在淩昊肩上,冇抬頭。他冇擦眼淚,也不掩飾。臉上濕的,眼睛紅,嘴脣乾,累極了,卻又像是輕鬆了一點。
淩昊抬起手,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動作很輕。然後他又摟住他,讓他靠著,不催,也不動。他知道,有些話不用說,有些支援,本來就不需要聲音。
外麵世界還在運轉,危機冇結束,任務還在。變異體越來越多,能源緊張,藥品不夠。但在這間宿舍裡,這一刻,誰都不急著出去。
陸燼閉了下眼,睫毛輕輕抖,手指慢慢抓住淩昊的衣服下襬,攥成一團。他還冇準備好去見醫生,也冇法接受自己可能再也握不住刀的事實。
但他知道,至少現在,他還站得住——因為有人願意彎下腰,扶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