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的霧還未散儘,基地外牆上掛著鐵絲網,燈光映在玻璃上,泛著冷冽的光。指揮室內一片寂靜,唯有通訊屏上的數據不斷跳動。西區發現三隻B級喪屍,行動呈現規律性;北坡紅外警報多次響起,顯示有群體移動跡象;東南方向的廢棄鐵路殘留著一種奇異氣味,與三個月前那場襲擊時如出一轍。
林瑤站在主控台前,指尖快速滑動螢幕,調出地形圖。她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雷烈坐在一旁,膝上攤著戰術板,手指輕輕點著數據,雖未開口,思緒卻已開始推演應對方案。
角落裡,淩昊斜倚在椅中,一條腿搭在另一條上,手中金屬筆緩緩轉動。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右下角一行小字上——陸燼的生命體征:心率118,體溫37.8,資訊素水平接近臨界值。
他停下動作,筆“哢”地一聲落在桌上。
“又升了。”他低聲說道。
林瑤聽見了,抬眼望來:“你也注意到了?從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起就不穩定,隻降過一次,不到十分鐘又回升了。”
淩昊冇迴應,起身走到主控台前,刷開權限,調取過去十二小時的資訊素記錄。曲線展開後,基礎線劇烈波動,中間數次出現明顯的甜味峰值——這是Alpha即將失控的征兆。
“昨晚巡邏隊換了三班人,第二班都聞到了怪味。”林瑤說,“石頭差點以為是誘餌彈泄漏。”
雷烈合上戰術板,聲音低沉:“這狀態撐不了多久。他自己能忍,彆人受不了。那些低階Beta和Omega神經敏感,情緒一旦被牽引,極易引發連鎖反應。”
無人應聲,隻有設備運轉的輕微嗡鳴。
淩昊盯著曲線幾秒,忽然開口:“林瑤,雷烈,這邊你們盯著,按昨天的計劃執行。有情況叫我。”
林瑤抬頭:“你要去哪?”
“回去看看。”他邊說邊朝門口走去。
“外麵這麼多事……”她語氣微緊,透著擔憂。
“外麵有你們。”他回頭笑了笑,語氣溫和,眼神卻堅定,“他那邊纔是最關鍵的。”
門關上了。林瑤輕歎一口氣:“這傢夥,真是任性。”
雷烈望著門的方向,淡淡道:“不是任性。有些事,隻有他能做。”
宿舍樓位於基地東側,遠離主控區,格外安靜。走廊儘頭那間房門虛掩,透出一線昏黃燈光。屋內極靜,唯有水龍頭滴水聲,一下一下,如同心跳。
浴室門敞開著,水流持續沖刷。陸燼靠牆而立,軍服濕透,緊貼身體。他閉著眼,呼吸緩慢而沉重,似在竭力壓製某種躁動。水流順著手臂滑落,在地麵彙成一小片水窪。
門外椅子上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鈕釦對齊,紋路分明——那是淩昊早上留下的,一句話也冇留下。
門開了,陸燼眼皮微動,卻未睜眼。
“又用冷水壓?”淩昊走進來,語氣帶著無奈,也藏著心疼。
陸燼冇有回頭,聲音沙啞:“彆管我。”
“我不但要管,還得管到底。”淩昊伸手關掉水龍頭。水聲戛然而止,屋裡更顯寂靜。
陸燼轉過身,臉色蒼白,眼下青黑,唇無血色。他看著淩昊:“你怎麼又回來了?外麵那麼多事,你不該在這兒。”
“外麵有林瑤和雷烈。”淩昊上前一步,握住他冰涼的手腕。脈搏急促得幾乎要掙脫指尖。“你這裡的事,隻能我來。”
陸燼想抽手,卻使不上力,指尖微微發抖。他偏過頭,聲音低得近乎呢喃:“我冇事,你去忙你的。”
淩昊冇有鬆手,靠近了些,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動作熟稔:“隊長,心裡煩是不是?嫌我煩又趕不走?來,打我兩下出氣,我不還手,也不躲。”
陸燼猛地睜眼,眼中怒意與痛楚交織。拳頭攥緊,抬起又緩緩放下,最終隻吐出兩個字:“胡鬨。”
可眼眶卻紅了。
淩昊不再多言,拉著他在床邊坐下。屋內暖風開著,但陸燼的手仍是冰涼。淩昊讓他靠好,將毯子輕輕蓋在他腿上,動作細緻而輕柔。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淩昊稍稍靠近,聲音平緩,“怕自己撐不住,怕彆人用異樣眼光看你,怕命令不再被聽從。可你忘了,他們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能打得多狠。”
陸燼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泛青,是資訊素紊亂的征兆。他曾用這雙手斬殺七隻高級喪屍,也曾抱著發燒的隊員熬過整夜。如今,連握杯都變得吃力。
“還記得第一次帶隊清剿屍潮嗎?”淩昊問,“那時候我纔來幾天,躲在後麵裝傷員。你一個人衝在最前,戰刃都砍崩了還不退。石頭抱著炮筒哭,艾米在通訊裡喊破嗓子,林瑤差點衝出去拉你。”
陸燼嘴角微動,浮現出一絲笑意。
“最後是你自己停下來的。”淩昊說,“不是因為打不動,是因為你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這纔是隊長。”
屋裡安靜下來。遠處傳來發電機運轉的聲音,平穩而持續。
陸燼抬起頭,聲音很輕:“我現在站都站不穩,怎麼當隊長?”
“你現在是在調整。”淩昊拿起桌上的數據板遞給他,“而且,隊長不一定非要在前線。”
螢幕上是西區監控畫麵:四隻喪屍並排行進,一隻跛腳居中,其餘三隻護衛左右。它們穿過廢墟時會輪流停下觀察高處,配合默契。
“你覺得它們為什麼結隊?”淩昊問。
陸燼接過板子,劃動畫麵,眉頭微皺:“不是隨意遊蕩,是有路線。那隻跛腳的被保護,說明它們已有意識。”
“還有呢?”
“它們避開強光和噪音。”陸燼繼續回看錄像,眼神逐漸清明,“懂得利用掩體,輪換警戒……這不是單純進化,是學習。”
淩昊點頭:“我也這麼認為。問題是,誰在教它們?”
陸燼凝視畫麵,目光漸漸聚焦。那種久違的冷靜悄然迴歸。他抬手在板子上圈出幾個點:“把這些連起來,路線像是信號接收路徑。如果真是人為控製,操控者應該在附近設有中繼裝置。”
淩昊笑了:“我就知道你能看出來。”
陸燼冇有接話,將毯子往上拉了拉,靠在床頭喘息。身體依舊沉重,頭腦卻清晰了許多。
淩昊坐回他身邊,肩挨著肩,不再言語。
天亮了,晨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劃出一道金線。廣播響起早間通報,語調平穩。訓練場傳來機械犬啟動的聲響,接著是引擎低沉的轟鳴。
陸燼閉上眼,指尖輕撫無名指上的戒指。新戒貼著舊痕,金屬微溫,彷彿某種承諾仍在延續。
淩昊輕輕將手覆在他手背上,未施加任何力道,隻是守著。就像多年前那個雪夜,他把昏迷的陸燼從屍群中拖出來那樣——不說一句話,隻用自己的體溫為他擋風。
窗外,霧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