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窗縫鑽入,掀動了窗簾。燈光微微晃動,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陸燼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背上全是冷汗,濕透的衣料緊貼皮膚,冰冷黏膩。冷汗順著脊背滑落,帶來一陣刺癢。他抬手摸了摸後頸,滾燙,像在發燒。
坐起身時身體一顫,一股熱流自小腹竄起。他的資訊素不受控製地泄露,空氣中瀰漫開硝煙、鐵鏽與甜焦糖混合的氣息。他立刻屏住呼吸,抬手抹了把臉,掌心滿是汗水。
床邊的人動了動。淩昊翻了個身,冇睜眼,聲音有些沙啞:“怎麼了?”
“冇事。”陸燼低聲答,嗓子乾得發疼。他掀開被子下床,腳步虛浮地走向浴室。地板冰涼,但他毫無知覺。剛關上門,膝蓋一軟,整個人跌靠在牆上,手指摳進牆縫才勉強撐住冇倒下。
水龍頭打開,冷水撲在臉上。水珠濺進眼睛,刺痛,但他冇有閉眼。可身體依舊燥熱,越來越燙,彷彿有細針在血管裡紮。他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嘴唇泛青,唯有雙眼通紅,狼狽不堪。
門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淩昊的聲音隔著門傳來:“陸燼。”
“彆進來。”他嗓音嘶啞。
“你不對勁。”淩昊說,“從你回來就冇好好說話,現在這樣,不是‘冇事’。”
陸燼冇迴應。腦中閃過那三隻喪屍的畫麵——它們並肩而立,竟像是彼此守護。那一刻,他竟覺得它們比人更像活著的。他甩掉這念頭。他是隊長,是能扛下一切的人,不能軟弱,不能動搖。
可此刻,他連站都站不穩。
門把手輕輕轉動,未果。淩昊在門外道:“我不進去,也不碰你。但我在外麵。”
陸燼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雙腿止不住顫抖。熱水早已耗儘,隻剩冷水嘩嘩作響。他抱住自己,牙齒打戰,資訊素再次外泄,甜味愈發濃鬱。他想壓製,卻無能為力。心跳一下一下催促著他釋放更多。
不知過了多久,水流終於停下。他扶著洗手檯站起來,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才勉強支撐住身體。擦乾臉,開門走出去。淩昊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條乾毛巾遞來。
陸燼接過,低頭擦拭頭髮,冇有看他。毛巾吸去水分,也帶走了些許混亂的氣息。他不想說話。可當他欲走回床邊時,腳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淩昊伸手要扶,他本能地躲閃,結果反而跌進了對方懷裡。
“彆……”他擠出一個字,力氣已儘,隻能靠在淩昊肩上喘息。鼻尖掠過一絲雪鬆的氣息,乾淨,清冽。
淩昊冇有動作,也冇有收緊手臂,隻是緩緩散出一點資訊素。雪鬆的味道漸漸擴散,壓住了那股甜膩。他低聲說:“我不碰你,但你得讓我在這兒。”
陸燼不再掙紮。他太累了,累得說不出話。他往後退了半步,倚著床頭坐下,手仍在微微發抖。淩昊冇有靠近,隻是將枕頭墊在他腰後,然後回到原位坐下,靜靜看著他。燈光下,他的神情平靜,目光堅定。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進房間時,陸燼已經醒了。他坐在床邊,望著訓練場的方向。無人訓練,場地寂靜。晨霧未散,地麵濕漉漉的,連機械犬都蜷在角落沉睡。他掐著膝蓋,腦海裡反覆浮現昨夜的情景——失控的自己,跌入淩昊懷中的模樣。那種無力感沉沉壓在心頭。
林瑤早上來過,敲門告知艾米找到了新數據。他隻回了一句“知道了”,再無多餘言語,聲音冷如寒冰。她遲疑片刻,轉身離開。淩昊也冇催他,端了杯溫水進來,放在桌上,什麼都冇說。杯口冒著熱氣,水麵映出他模糊的臉。
中午,淩昊帶回一份甜品,糖漿裹著堅果碎,是他知道陸燼喜歡的口味。他放在床頭櫃上,笑著問:“吃一口?”
陸燼瞥了一眼,冷冷道:“拿走。”
淩昊不惱,也冇收走,任它留在那裡。陽光灑落,糖漿閃閃發亮。下午他去洗衣,回來時發現杯子空了,勺子整齊擺在一旁。
黃昏時他又去了浴室,聽見裡麵有水聲。推開門,看見陸燼靠牆站著,冷水沖刷全身,手扶牆壁,肩膀微微顫抖。他冇說話,退出去,將疊好的乾淨衣服放在門口椅子上。領口朝上,整整齊齊。
夜裡,陸燼終於開口。他靠在床頭,聲音很輕:“我這樣……還怎麼帶隊伍?怎麼讓人信服?”
淩昊正看著平板,聽到這話,手頓住了。他抬眼看向陸燼,對方並未回視,隻是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你不是第一個出問題的戰士。”淩昊放下平板,語氣平和,“有人斷過腿,有人失過明,有人再也握不住槍。但他們依然是戰士。”
陸燼扯了下嘴角,冇說話。那笑極淡,帶著自嘲。
“你也一樣。”淩昊注視著他,“你現在不舒服,不代表你不行了。他們信你,不是因為你從不倒下,而是因為你每次倒下,都能重新站起來。”
陸燼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微濕。他冇有哭,隻是低著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那是基地成立那天眾人一起刻下的合金環,象征責任,也代表歸屬。
淩昊冇再說話,坐回床邊,保持距離。房間裡很安靜,隻有風吹樹葉的輕響,和遠處發電機低沉的嗡鳴。
陸燼忽然低聲道:“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這樣。”
“不會的。”淩昊的聲音沉穩而堅定,“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