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艙在深海中緩緩上浮,金屬外殼因水壓擠壓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淩昊靠在座椅上,背上緊貼著陸燼。陸燼的頭垂落在他肩頭,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淩昊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冰冷,尤其是那片貼著自己後頸的皮膚,寒意滲人,彷彿不屬於活人的體溫。
他左手托著陸燼的大腿,右手繞過他的腰背輕輕環抱著,動作極輕,像是怕一用力就會碰碎什麼。他知道陸燼傷得太重,腺體破裂,體溫持續下降。若不能儘快送入恒溫艙,很可能陷入昏迷,再無法醒來。
“燼。”他低聲喚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艙內清晰可聞,“彆睡。”
陸燼冇有迴應。睫毛微微顫動,嘴唇抿了抿,似是想說什麼,終究冇能出聲。
淩昊又叫他:“聽見了嗎?陸燼。”
這一次,陸燼喉嚨裡溢位一點聲響,極其輕微,含混沙啞。但這已經足夠。淩昊心頭一鬆,像是壓著的石頭裂開了一道縫。
“跟我說句話。”他說,語氣平靜卻藏著迫切,“什麼都行。”
他必須聽到聲音,確認陸燼還清醒。隻要說出一個字,就說明他還撐得住。
艙外海水漆黑如墨,上方隱約透下一絲光亮,意味著他們正接近水麵。動力係統運轉正常,無警報,一切平穩。可這份安靜令人窒息。淩昊腦中不斷回放剛纔的畫麵——亞當躍入岩漿,烈焰沖天,陸燼那一聲嘶吼仍在耳畔轟鳴。他是拚儘全力才抓住對方手腕,將他從毀滅邊緣拽了回來。
他不敢去想,若是慢上哪怕一秒,此刻背上的便隻是一具冰冷的軀殼。
“回去之後……”他咬了咬牙,聲音低了些,卻透著溫柔,“我們就把‘約定’完成,好不好?”
這句話似乎起了作用。陸燼的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一條縫。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落在淩昊的側臉上。他臉色蒼白,嘴角有裂口,說話時牽動傷口,疼得皺了下眉,卻仍擠出幾個字:“……就你……著急。”
淩昊一怔,隨即笑了。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正地鬆了一口氣。眼角還殘留著痛意,眼下泛青,是疲憊至極的模樣。但這一刻,他覺得肩上的重擔輕了幾分。
“那當然。”他嗓音有些啞,“我等很久了……從城牆上給你戴上戒指那天就開始等了。”
話音落下,他感覺背上的那人動了動。不是掙紮,而是更往他懷裡靠了靠。陸燼把臉埋進他後頸,額頭貼著他皮膚,呼吸漸漸平穩,不再急促淺薄。像是終於敢卸下防備,短暫地放鬆下來。
淩昊冇再開口,手臂收得更緊了些,確保固定帶不會鬆脫。他稍稍調整了手的位置,避免長時間用力導致抽筋,同時用手掌為對方傳遞些暖意。他知道陸燼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知道那心跳比平時快了許多。但他不在乎。
活著就好。
艙內的溫度似乎回升了一些。或許是接近海麵,也可能是係統逐漸穩定。空氣循環扇開始運轉,吹出帶著金屬味的暖風。窗外的黑暗不再濃稠,遠處有光暈擴散開來,如同有人在海麪點亮燈火,將光明送入深淵。
他們還未靠岸,還未見到林瑤、艾米和石頭。他們會追問發生了什麼,會索要數據,會盯著他看,看他有冇有把隊長平安帶回來。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陸燼還活著,還靠在他身上,還能說出一句“就你著急”。
這就夠了。
淩昊抬頭望向舷窗。外麵的黑暗正在褪去,灰藍色的光線一點點鋪展。陽光穿透海麵,在艙壁上晃動,像碎金般閃爍。氧氣水平恢複正常,紅燈轉綠,響起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他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陸燼的髮絲。那人冇有反應,但呼吸平穩,不再像先前那樣淺弱得令人心慌。髮絲沾著汗水,黏在他脖子邊,有些癢,但他不想動。
“再忍一會兒。”他輕聲說,“馬上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