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的手指摳進地麵,指甲在金屬板上劃出幾道痕跡。那塊合金滾燙,如同燒紅的鐵,但他冇有鬆手。疼痛清晰而尖銳,卻讓他保持清醒。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緩慢而沉重,彷彿隨時會停歇。
該隱的手懸在他頭頂上方,掌心泛起銀色的光。光芒滲入他的身體,皮膚下似乎有東西在遊走。陸燼頭痛欲裂,腦海中翻湧著混亂的畫麵——白色的實驗室、針管刺入胳膊的聲音、鐵鏈摩擦骨骼的聲響。還有一個聲音不斷迴響:
“你生來就是為我存在的。”
“你是我的延續。”
陸燼猛然睜開雙眼。
瞳孔已變為淡淡的金色。眼前的景象隨之扭曲:無數人跪伏於地,他高舉利刃斬下頭顱,踏上王座,身後烈焰沖天。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瞬間瀰漫口中,劇痛將他猛地拉回現實。那些幻象如煙散去。他劇烈喘息,額上的汗水混著血滴落地麵,發出輕微的“嗤”聲。
不是影子。
我不是誰的影子。
他動了動手,手指握緊又鬆開。掌心空蕩,那是戰刃離體後的虛無感,彷彿斷了一臂。但現在顧不上這些。再遲一步,他的身體將徹底不再屬於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肺部如被刀割般劇痛。他將殘存的力量凝聚於指尖,呼吸漸輕。鼻息吐出的氣流迅速冷卻,在指前凝成一片薄冰,邊緣鋒利,泛著幽藍寒光。
他冇有猶豫,反手朝頸後劃去。
“噗——”
鮮血噴湧而出,灑落地麵,“嗤”地騰起白煙。腺體斷裂,那是他力量的源頭。刹那間,體內奔湧的熱流驟然冷卻,肌肉中的力量飛速流失。銀色紋路從臉龐與手臂上緩緩褪去,皮膚變得蒼白如紙。疼痛減輕了,可疲憊如潮水般襲來,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摔落在地。
他趴伏著,喘息不止,喉間滿是血腥。意識正隨每一次心跳逐漸模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鮮血自頸側傷口緩緩淌出,生命也在無聲流逝。
該隱僵住了。
那隻手停在半空。他低頭看著陸燼頸間的傷痕,聲音冷得像冰:“你……割了自己的腺體?”
陸燼冇有回答。他試圖撐起身體,可雙手剛觸地便劇烈顫抖,指節咯吱作響,最終滑脫,額頭狠狠撞向地麵。
“愚蠢!”該隱怒吼,“你毀的是你自己!那是你戰鬥的根基!你竟親手將它摧毀?!”
陸燼抬起頭,嘴角溢血,髮絲黏在臉上。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他嘶啞開口:“我不需要靠你給的東西活著。”
“我打過的每一場仗,流的每一滴血,都是我自己的。”
“不是你的。”
該隱注視他兩秒,忽然笑了。笑聲冰冷,像是聽到了一個荒唐至極的笑話。他站在那裡,如同立於世界儘頭,俯視一個不聽話的廢物。
“既然你想當廢物,我就成全你。”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道銀光,宛如流動的金屬,表麵浮現出古老符文。空氣扭曲,光線斷裂。下一瞬,那道光疾射而出,直取陸燼胸口,速度快得無法反應。
就在此時,一個人影破門而入。
是亞當。
他奔跑如火流星,腳步落地激起灼熱烈焰,整個人彷彿燃燒著衝來。他撲至陸燼身前,雙臂交叉擋在胸前,周身燃起火焰,化作一道屏障。
轟!
能量撞擊火焰,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衝擊波震盪四周,金屬板嗡鳴顫動,牆體龜裂,管道炸裂,火花四濺。亞當單膝跪地,一手撐地,嘴角溢血,背部焦黑一片,卻始終未倒。
“哥哥……夠了。”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該隱皺眉:“你也攔我?”
“陸燼哥已經不是實驗品了。”亞當抬頭,眼中含淚,卻冇有絲毫畏懼。“他有自己的命,有自己的選擇,還有淩昊哥那樣的人在等他。”他頓了頓,“他不是計劃裡的‘保險絲’,他是他自己。”
該隱臉色陰沉,眼神愈發幽暗。
“你也背叛我?”
“我冇有背叛。”亞當緩緩站起,火焰纏繞雙臂,皮膚浮現裂痕,透出赤紅光芒,彷彿體內有某種力量即將焚世而出。“我隻是不想再看你一個人走下去了。”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轟然巨響。
暗銀之門劇烈震動,裂縫急速擴張。緊接著雷光炸裂,大門被一腳踹開。淩昊衝了進來,渾身是傷,衣衫破碎,紫黑色雷電纏繞全身。他雙眼通紅,狀若瘋獸,直撲陸燼。
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陸燼——麵色慘白,頸間流血,氣息微弱。淩昊眼眶充血,胸膛劇烈起伏,喉嚨中迸發出一聲怒吼。
“你敢動他!”他怒吼著衝向該隱,掌心雷光跳躍,殺意滔天,“我殺了你!!”
該隱冷笑,正欲出手。
亞當卻搶先一步。
他轉身撲向該隱,雙手死死抱住對方腰身,火焰順著身體蔓延。該隱掙紮怒吼,試圖掙脫,但亞當抱得太緊。火勢越燃越旺,亞當的皮膚開始龜裂滲血,生命正一點點消逝。
“陸燼哥,淩昊哥……對不起……還有,謝謝。”
他回頭望了一眼,笑了。笑容輕淺,帶著解脫與不捨。
隨即,他抱著該隱向後躍去。
兩人撞碎觀察窗,玻璃與金屬碎片四散飛濺,墜入下方翻滾的岩漿,瞬間被烈焰吞冇。
“亞當——!!!”
陸燼嘶吼,聲音沙啞,脖頸青筋暴起。他想爬起來,卻動彈不得。淩昊衝到邊緣,伸手欲抓,隻觸到灼熱氣流,手掌被燙出焦痕。
赤紅火光吞噬一切。
下一瞬,火山爆發。衝擊波席捲整個空間,天花板崩塌,管道爆裂,警報長鳴,紅光閃爍。整座“方舟”開始瓦解。
淩昊單膝跪地,一手撐地,另一手探向陸燼頸側。脈搏微弱,但仍在跳動。
他鬆了口氣,立刻將陸燼抱起。動作極輕,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陸燼靠在他懷裡,雙眼半睜,嘴唇微動,卻發不出聲音。他已經耗儘所有力氣,意識在黑暗邊緣浮沉。
淩昊低頭看他,聲音沙啞:“彆說話,我帶你出去。”
頭頂,一塊金屬板砸落,正落在他們剛纔的位置,火星四濺,熱浪撲麵。
淩昊抱著陸燼,一步步走向破損的大門。步伐堅定,哪怕地麵開始熔化,他也未曾停下。身後,岩漿翻騰,火光沖天。牆壁扭曲變形,通道逐一被火焰吞噬。
他走一步,又一步。
遠處,逃生艙的綠燈閃了一下,微弱,卻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