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站在原地,左手腕上的銀紋泛著微光,那光芒很淡,彷彿從皮膚深處滲出。他能感覺到體內有種異樣的波動,並非力量的湧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甦醒感,就像有什麼沉睡的東西正在緩緩睜開眼。
他剛想抬手,對麵的該隱卻站了起來。
該隱的動作緩慢卻帶著壓迫感。他一站起,四周空間便微微震顫,空氣盪開一圈圈無聲的波紋,令人窒息。他的銀髮無風自揚,懸浮於空中,金色的眼眸睜開的一瞬,整個空間彷彿都被照亮。他看著陸燼,眼神平靜無波,不帶情緒,也不含怒意,如同在注視一件物品。
他抬起手,一根手指直指陸燼的額頭。
“你身上有我的‘起源病毒’,有亞當賦予你的‘穩定基底’,還有雲沫留給你的‘人性’。”他的聲音直接在陸燼腦海中響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現在,你該回來了。你是我的一半。”
話音落下的刹那,陸燼的身體猛然一緊。
血液彷彿瞬間沸騰,從心臟狂湧向四肢百骸。那股灼熱由內而生,像是血肉將要蒸發。他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幾乎跪倒,全靠雙腳死死抵住地麵才勉強撐住。鞋底與地麵摩擦,發出細微的焦糊聲。
左臂的銀紋驟然亮起,如閃電般向上蔓延,越過肩膀、頸項,直逼胸口。每推進一寸,陸燼的身體便劇烈一顫。他咬牙強忍,額角冷汗涔涔,濕發緊貼臉頰。
痛。
不是皮肉之傷的痛,而是來自骨髓深處的灼燒。他感覺身體正被拆解,又強行重組。肌肉痙攣,青筋暴起,神經如遭針刺。他試圖呼吸,卻發現連吸氣都像割裂喉嚨,彷彿氣管裡卡著刀片。
他伸手去抓戰刃,指尖剛觸到刀柄,體內驟然炸開一股力量,整條手臂瞬間麻痹,電流般的衝擊直衝腦門。刀脫手墜地,冇有發出聲響,隻漾開一圈微弱的波紋。
“呃啊——!”
他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右手撐住地麵,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指甲崩裂,滲出血絲。視線模糊,該隱的臉在眼前晃動,那雙金瞳宛如燃燒的火球,忽遠忽近。他想發動【物質強化】,哪怕隻是讓手掌堅硬一分也好,可異能毫無反應,能量反噬胸口,喉頭一甜,血腥味在口中瀰漫。他將那口血嚥了下去。
該隱依舊靜立,手指未移,目光沉靜地注視著他。
“你承認了自己的來曆,很好。”他的聲音平緩,卻帶著令人喘不過氣的壓迫,“你越清楚自己是誰,就越容易迴歸。接受,即是服從。”
陸燼喘息著,額頭抵在手背上,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一觸及地麵便被悄然吸走。他想開口,喉嚨卻像被堵住,隻能艱難擠出幾個字:“放……開……”
“我不需要放開。”該隱淡淡道,“我隻是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話音未落,陸燼身上的銀紋再度加劇,光芒已蔓延至半邊臉龐。皮膚下的紋路逐漸顯現出某種隱約的圖案,如同早已刻好的命運符文。他的意識開始被撕扯,一邊清醒,一邊陷入混沌。耳畔浮現出零碎片段——槍響、哭喊、烈焰咆哮、幽長走廊、養父倒下的背影……那些並非此刻發生的畫麵,卻清晰如親眼所見,像一段塵封的錄像正在回放。
門外,一道細縫仍連著外界。
淩昊的臉緊貼其上,雙眼佈滿血絲,拳頭一次次砸向門板,指節早已破裂,鮮血順門流淌。他嘶吼著,聲音模糊不清,又是一拳重重轟下,門紋絲不動,甚至連震動都冇有。
雷烈站在他身後,雙手按在門框,電弧在掌心跳躍,劈啪作響。藍白色的電流纏繞手臂,卻無法撼動門扉分毫。他額角青筋突跳,牙關緊咬,眼中滿是焦灼,卻無能為力。石頭靠在牆邊,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手臂青筋暴起,沉默佇立,隻能眼睜睜看著。
亞當站在遠處,臉色蒼白,唇色發紫,身體微微顫抖。他望著陸燼跪倒在地,望著那個與哥哥一模一樣的人立於高處,手指指向那個曾救過他、陪伴過他的身影。他手指微動,似想上前,卻又遲疑。最終,他低下頭,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也冇說。可那雙眼中,痛楚深重,彷彿心底有某種東西,已然碎裂。
陸燼的視野逐漸變暗,身體愈發沉重。他感到力氣在流逝,不隻是體力,連思維也在被削弱。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推動他下沉,墜向更深的深淵。他想抓住什麼,手指摳進地麵,卻什麼都抓不住,甚至連觸感都在消失。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過?還是從一開始,就隻是某個人的影子?
該隱一步步走下台階。
每一步落下,空間便輕輕震顫。他走到陸燼麵前,低頭凝視。金色的眼眸映出陸燼的臉,卻冇有一絲波動。
“彆掙紮了。”他低聲說道,語氣平靜,“你生來就是為我存在的。你不是你自己,你是我的延續。你經曆的戰鬥,承受的痛苦,都不過是我甦醒的過程。”
陸燼抬起頭,嘴角溢血,眼神卻依舊倔強。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去你媽的。”
該隱冇有動怒,也冇有皺眉。他抬起手,掌心朝下,懸停在陸燼頭頂。
銀紋猛然爆發出刺目強光,猶如太陽炸裂。陸燼身體一僵,彷彿被雷霆擊中,整個人狠狠砸向地麵。背部撞擊大地,空間劇烈震盪。他隻剩一隻手還在微微抽搐,指尖距離戰刃不足十厘米,卻再也無法觸及。
那把刀靜靜躺在地上,映著銀光,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