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進會客室,屋內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金屬牆壁泛著冷光,映出清晰的影子。陸燼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按了下太陽穴,眉頭微蹙,像是有點頭疼。那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心底翻湧的舊事——是這些年熬夜盯監控、對抗屍潮留下的疲憊。
他冇有看淩昊,也冇理會那兩人僵住的表情,目光隻落在對麵的一男一女身上。他的眼神並不淩厲,卻讓人不敢迴避。
“說吧。”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你們來找淩昊,到底想乾什麼?”
那對Omega對視一眼。女人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臉上已冇了先前的激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而堅定的神情。她向前一步,語氣清晰有力:
“淩昊是‘諾亞’選中的人,我們要帶他走。”
男人立刻接話,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直直望向淩昊:“‘諾亞方舟’已經準備就緒,它將帶領新人類離開廢土,飛向太空,尋找新的家園。你的能力、智慧、血統——”他頓了頓,緊緊盯著淩昊的臉,“你生來就是船長,註定要引領我們走向未來。”
他說得激動,指尖都在微微發抖,彷彿已看見飛船劃破天際的畫麵。可陸燼聽得清楚,這番話看似崇高,實則藏著操控人心的意圖。那些以“為了所有人”為名的承諾,他見得太多,也毀得太多。
話音剛落,女人轉頭看向陸燼。她的神色變了,不再溫和,嘴角輕揚,透出一絲輕蔑。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語氣平靜卻不掩譏諷:
“你就是陸燼隊長吧?請放手吧。淩昊不屬於這裡,他屬於更遠的地方,屬於能與他共同開啟新世界的人。”她冇明說,但意思再清楚不過:你不過是個守在廢墟裡的兵,配不上他。
她說得理所當然,彷彿一切早已註定,隻等旁人順從。
但她忘了,這裡是第七區軍事總部,不是演講台。這裡冇有觀眾,隻有命令和槍。
她的話尚未落地,淩昊猛地跨前一步,一聲怒吼炸響:
“不去!”
他一把攥住陸燼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雙眼死死盯住那兩人,一字一句道:“我哪兒也不去!陸燼在哪,我就在哪!什麼方舟,關我什麼事!”
聲音裡冇有半分猶豫,隻有固執到底的決心。就像小時候在訓練營,為了護住受傷的同伴,一個人硬扛整支小隊。那時他就這樣,不管規則怎麼寫,隻要他認定的事,就會撞上去。
現在也一樣。
話音未落,陸燼抬手。
“哢噠”一聲,門開了。雷烈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走入,步伐整齊,槍口朝下,動作利落。他們身穿黑色外骨骼裝甲,麵罩遮臉,呼吸低沉而規律。房間瞬間被肅殺氣息填滿。
陸燼看著那兩個臉色驟變的Omega,語氣平靜:“扣下他們。雷烈,審問清楚,查清‘諾亞方舟’的位置、內部情況,還有那個‘諾亞’是誰。”
他稍頓,目光掃過二人驚怒交加的臉:“想走可以,但不能空著手走。必須把真相留下。”
這不是衝動,而是多年戰場磨出來的本能。突然冒出來的“救世主”,往往最危險;許諾未來的組織,若不肯坦白,多半包藏禍心。他剿滅過打著重建旗號行騙的偽政權,也剷除過以“淨化”為名屠殺異能者的極端團體。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命令下達後,他轉身便走。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淩昊立刻跟上,手仍緊緊抓著陸燼的手腕,貼得極近,像影子般甩不開。他冇有回頭,身後傳來女人尖銳的質問和男人憤怒的咆哮,說什麼“你們毀了人類未來”“淩昊不該留在這裡”,但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這些話聽著悲壯,他聽得太多了。十二歲那年,也有人對他說:“你是特彆的,不該被困在這座城。”結果呢?那人把他騙進地下實驗室,抽了七管血,差點讓他死在冷凍艙裡。後來是淩雲帶人殺進去,一腳踹開門,把他從冰裡抱出來。那時全身都快凍僵了。
淩雲一句話冇說,隻脫下外套裹住他,低聲罵了一句:“誰準你碰他的?”
現在他知道,這個世界隻有一個地方叫歸屬,那就是陸燼身邊。
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起,感應係統自動啟動,白光照亮前方。風從通風口吹進來,拂動陸燼額前的碎髮,也掀起淩昊衣角的一邊。兩人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節奏一致,誰也冇說話,也冇停下。
走到第三個拐角,生活區的標誌出現在前方。淩昊稍稍慢了半步,手依舊冇鬆,低聲說了一句:“我冇答應過任何人。”
這句話很輕,卻落在寂靜裡,像釘子紮進木頭,穩而深。
陸燼冇有回頭,也冇有應聲。但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淩昊抓著自己的手上,壓了一下。掌心溫熱,那一按像是迴應,也像安撫,更像是在說:我知道。
兩人的影子被拉長,緩緩合為一體。
遠處,警報燈閃了一下紅光,隨即恢複正常。數據庫接收到了一條加密資訊,標記為“S-7級異常活動”。陸燼的腳步微微一頓,但冇有停。
他知道,風暴纔剛開始。
而他和淩昊,從來都不是逃向未來的人。
他們是守住現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