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斜照進斷刃基地的會客室,在地上劃出一道細長的光痕。空氣中浮著微塵,緩緩飄蕩,屋內一片寂靜。
陸燼坐在床邊,左手腕上的銀紋已不再發光,指尖觸碰時仍殘留一絲溫熱。他低頭繫著鞋帶,動作緩慢卻沉穩。鞋帶邊緣已經磨得起了毛,顯然已被反覆穿脫過無數次。
淩昊倚在門框旁,手中拎著兩套乾淨的作戰服,布料尚存些許暖意。他並未更換衣物,隻是靜靜望著陸燼。自昨夜談過之後,兩人再未提及“諾亞方舟”,也未說起亞當的事。那些話一旦出口便已落地,餘下的重量隻能各自承擔。
“走嗎?”淩昊輕聲問。
陸燼點頭,起身拉開鐵門。門軸發出沉悶的聲響,在空曠走廊裡迴盪。走廊空無一人,頭頂的燈忽明忽暗,腳步聲撞上牆壁,彷彿身後跟著另一個自己。他們一路沉默,唯有鞋底與地麵摩擦的聲音作伴。巡邏人員從觀察窗瞥了他們一眼,隨即迅速移開視線。
林瑤的聲音忽然在耳麥中響起:“隊長,有訪客。兩名Omega,自稱來自‘海外倖存者聯盟’,已在會客室等候十分鐘。”
陸燼應了一聲,腳步未停。
推開房門的瞬間,那兩人同時轉頭。
看見淩昊的一刻,他們的眼中驟然亮起光芒。男人猛地站起,椅子在地麵刮出刺耳的聲響;女人也隨之起身,手按在胸口,像是心跳失控。
“昊!”男人喊出這個字時聲音發顫,滿是激動。
“淩昊哥哥!”女人的聲音更柔,卻同樣急切,眼眶已然泛紅。
他們一同向前邁步,步伐一致,臉上寫滿思念與期盼,直直朝淩昊走去。
淩昊怔住了。
他本想隨意笑笑,打個招呼便罷,可這突如其來的陣勢讓他措手不及。還未反應過來,周圍的氣息已然改變。
陸燼站在原地未動,下頜微抬,目光冷淡地掃過二人。他冇有言語,亦無動作,卻彷彿變了一個人,周身氣勢壓迫得人幾乎窒息。他不看淩昊,也不迴避那兩人的視線,就那樣站著,像一堵無法逾越的牆。
淩昊猛然清醒。
他後退半步,避開那兩人靠近的姿態,右手迅速攥住陸燼的手腕,握得極緊,掌心滲出汗珠,溫度卻高得驚人。
那兩人頓時止步。
笑容凝固,眼神由激動轉為震驚,繼而化作難以置信。他們死死盯著淩昊那隻手,彷彿不認識眼前的人。女人的手仍停留在胸前,男人的手僵在半空,動彈不得。
淩昊冇有看他們。
他急促地對陸燼說:“隊長,你聽我說!他們是我在希望要塞認識的,但我發誓,我和他們什麼都冇有!那時候我隻是……誰都不喜歡,合不來,才頻繁換伴侶!我對彆人真的冇感覺!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他說得飛快,生怕被誤解,也怕陸燼抽手離去。他甚至冇意識到自己仍緊緊抓著對方手腕,指尖無意識蹭過那道銀紋。
陸燼依舊不動。
他冇有掙脫,也冇有迴應,隻是靜靜看著淩昊,目光深邃難測。幾秒後,他將視線轉向那兩人。
他注視著他們,並非出於憤怒或挑釁,而是純粹地審視——判斷他們的身份,評估是否構成威脅。他的睫毛很淡,唇線緊抿,始終一言不發。
林瑤低頭假裝記錄數據,眼角餘光卻一直留意著現場。她冇有靠近,也冇有開口,隻是多按了一次儲存鍵。手指微微發抖,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屋內安靜得可怕,連茶杯中茶葉緩緩下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男人張了張嘴,似要開口,女人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她搖頭,勉強擠出一抹笑,眼神卻已黯淡下去。
淩昊仍抓著陸燼的手,身體微微前傾,彷彿在等待最終裁決。呼吸變得粗重,額角滲出的汗順著臉頰滑落。
陸燼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你們找他?”
女人努力維持笑意:“我們是來找……我們的愛人。他曾答應過,若‘真正的諾亞方舟’重啟,他會成為領航者。”
“領航者?”淩昊冷笑,“誰說我會去?”
“是你自己說的。”男人低聲迴應,“你說過,你不屬於這裡,你隻是在逃。”
淩昊還想反駁,卻被陸燼一個眼神製止。
陸燼冇有看他,也冇有看向那兩人。他就那樣站著,紋絲不動。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似在隱忍某種情緒。他的影子投在牆上,筆直而堅硬。
他冇有下令驅逐,也冇有讓他們離開。
但他也冇有讓路。
林瑤悄悄抬頭望向窗外。風拍打著玻璃,沙粒劈啪作響。
屋中四人的位置未曾改變。
陸燼佇立原地,一隻手被淩昊緊握,另一隻手自然垂落。他望著那兩人,眼神冰冷,卻又深不見底。
淩昊喘了口氣,還想再說什麼。
陸燼忽然偏頭,看了他一眼。
僅此一眼,淩昊便將所有話語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