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淩晨三點,地下通道裡悶得如同密閉的蒸籠,空氣濕重得像浸透了水的布,吸進肺裡沉甸甸地墜著。頭盔中迴盪著循環往複的呼吸聲,夾雜著一絲金屬與焦糊的氣味。手電光打在岩壁上,影子被拉得極長,彷彿一群即將被地底吞噬的剪影。
陸燼走在最前,步伐沉穩,每一步都精準計算過距離,不發出多餘聲響。他冇有開啟強光模式,僅憑戰術目鏡前行,視野裡是一片泛著雪花噪點的灰綠色調。他的目光掃過岩壁,觀察裂縫、濕度,檢查金屬是否鏽蝕——這些細節他都會默默記下,用以判斷潛在危險。淩昊緊隨其右後半步,指尖跳躍著細小電火花,劈啪作響。那光雖微弱,卻能感知到空氣中能量的細微波動;火花明滅不定,說明前方存在活躍的能量場,如同某種生物在呼吸。
“前麵十米左拐。”陸燼低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磁場強度上升。”
淩昊點頭,指尖火花微微偏移向左。果然,岩縫深處泛出一縷淡紫色微光,像是腐爛之物滲出的幽芒。“還活著。”他語氣平靜,“不是死區殘留信號。”
隊伍停下。雷烈抬手示意,A組立刻散開警戒,槍口外指,動作整齊劃一。B組檢查揹負的炸彈包,搭扣反覆確認三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們清楚,這次任務不容有失。C組仰頭緊盯頭頂支架,用鐳射測距儀掃描焊點,防備坍塌風險。
陸燼閉眼三秒,再睜眼時已有了判斷:“還能走,主洞在前方一百二十米處。守衛十二人,八個形似蟲類,四個接近人類形態,尚未甦醒。加快速度。”
眾人提速前進。通道逐漸拓寬,合金支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壯石柱,表麵覆滿發光綠苔。地麵開始傾斜向下,碎石遍佈,有人腳下一滑,膝蓋磕上岩石,發出一聲悶響。身旁同伴立即扶住,兩人對視一眼,未語,繼續前行。越往前,耳中嗡鳴越重,彷彿被人按進了鐵桶。幾名新兵呼吸急促,麵罩起霧,心跳監測頻頻閃起黃燈。
轉過最後一個彎,巨大的洞窟赫然顯現。
坑底懸浮著一顆橢球體,離地五米,表麵爬滿暗紅色紋路,緩慢起伏,宛如一顆搏動的心臟。體積比情報顯示大了一倍,直徑達三十米。靠近時,所有人的頭盔警報齊鳴:精神乾擾急劇飆升,呼吸紊亂,有人出現視覺重影,耳鳴不止。有人咬牙忍耐,掐著手心以痛感維持清醒。
“A組牽製守衛!”陸燼在通訊頻道下令,“B組安放炸彈!C組掩護!分散行動,不要聚集!”
命令剛落,橢球體驟然裂開數十道縫隙,噴出粘液,在空中織成網狀,觸岩即冒白煙,腐蝕性極強,防護服表麵已開始起泡。緊接著地麵震動,幾具屍體從土中鑽出——工裝破爛,軀體腫脹,眼眶漆黑,關節反折,是礦難死者被改造而成的怪物。它們動作遲緩,卻配合默契,口中發出怪異嘶吼,如同大地在哀泣。
戰鬥爆發。
淩昊衝出隊列,如一道藍白閃電。他揮手甩出電弧,擊中最近的噴口,粘液管瞬間炸裂,飛濺的液體腐蝕鋼梁,直接貫穿。第二道雷電橫掃而出,將撲向B組的蟲形怪物劈成兩半,斷口焦黑,殘肢墜入深淵。
陸燼原地未動,雙臂張開。一股無形氣息擴散開來,籠罩整支隊伍。下一瞬,猛烈的精神衝擊襲來,護盾劇烈晃動,卻始終未破。隊員們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呼吸平穩,意識恢複清明。這是他的能力,代價卻是自身負荷加重。
“A區清理完畢!”淩昊喘息著喊道。
“B組一號點位已部署!”
“C組右翼發現新目標,正在處理!”
陸燼一邊聽取彙報,一邊掃視戰場。忽然側身猛撞,將身後隊員推開。一灘粘液砸落地麵,石頭迅速被腐蝕出深坑,熱氣騰騰。那人愣了片刻,點頭致謝,陸燼未迴應,目光已鎖定另一處陰影。
“低頭!”他厲聲喝道。
話音未落,他自己已翻滾閃避。一隻人形怪物從背後突襲,他落地瞬間轉身,右手猛擊對方膝關節,骨裂聲清晰可聞。怪物跪倒,他擰身一肘擊斷其脖頸,動作乾脆利落,連看都不看屍體一眼。
另一邊,淩昊來回穿插,利用怪物攻擊間隙遊走。左手引雷,右手一抓,電流順著岩壁竄出,穿透藏匿於暗處的蟲怪腹部。B組趁機突進,在橢球體底部安裝第三顆炸彈。導線插入凹槽,保險解除,倒計時啟動。
“三號點位完成!”
“撤回掩體!”
“收到!”
陸燼環視一圈,確認炸彈位置無誤。“準備撤離,三十秒倒計時。”他在頻道中下令,“按預定路線撤退,保持隊形。”
隊伍開始後撤。B組回收設備,C組提供掩護,A組斷後清理殘敵。淩昊回到陸燼身邊,喘息稍定,髮絲貼在額前,指尖仍有電光跳動。“成了?”他嗓音沙啞。
陸燼盯著橢球體,眉頭未展:“還冇完。”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橢球體猛然膨脹一圈,暗紅紋路驟然亮起,如熔岩奔湧,搏動頻率急劇加快,彷彿心臟即將爆裂。一股能量波轟然炸開,呈環形擴散。所經之處,岩壁崩裂,支架斷裂,地麵如水麵般震顫。那些尚未死亡的怪物齊齊抽搐,隨即倒地不動——並非死亡,而是被更強大的力量強行關閉。
“撤!快!”陸燼怒吼。
所有人轉身狂奔。出口僅百米之遙,升降梯的紅燈仍在閃爍。
然而就在此刻,橢球體底部猛然探出數十根粗壯根鬚,如巨蛇亂舞。一塊巨石被擊飛,狠狠撞向通道入口。轟然巨響中,入口塌陷近半,碎石堵死了大半通道。
“改走北側岔路!”陸燼立即調整指令,“雷烈帶隊,執行B方案!”
隊伍迅速轉向。腳步略顯淩亂卻不慌亂,訓練有素。可淩昊突然停步。
他望著那枚能量核心,眼神驟變,彷彿認出了什麼。下一秒,他猛然轉身,逆流衝回。
“淩昊!”陸燼回頭,聲音首次帶上怒意,打破了慣有的冷靜。
無人追得上他。淩昊化作一道雷光,直撲橢球體底部。雙手合攏,全身電力壓縮至極限,指尖凝聚出一團刺目白光——那是他從未動用過的終極殺招。在能量即將爆發的刹那,他狠狠將其刺入源頭!
“給我——安靜點!”
轟!!!
強光炸裂,雷電與紅光激烈碰撞。衝擊波橫掃而過,岩石粉碎,三具屍體瞬間汽化。淩昊如斷線風箏般被掀飛,胸口裝甲炸裂,防震層脫落,嘴角溢血,麵罩裂開一道縫隙。
陸燼瞳孔驟縮。
他衝了出去。
一步,兩步,三步——在淩昊墜地前,他已躍至半空,一手攬住對方腰背,一手撐起護盾。落石砸來,被彈開;能量流擦肩而過,留下灼痕。他穩穩落地,將人護在懷中,膝蓋微屈卸力,動作熟練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你……”他低頭,聲音壓得極低,又急又狠,從牙縫中擠出,“找死嗎?”
淩昊抬頭笑了笑,血絲掛在唇角,牙齒顯得格外白,像是在笑命運。“嘿……搞定了。”他喘了口氣,手指輕輕拂過他臉頰,動作輕柔,“隊長,接得真準。”
陸燼咬牙,未語。一把將他扛上肩,動作粗糲卻穩當,生怕顛簸傷及他。淩昊輕哼一聲,未掙紮,反而摟緊他脖子,頭靠背上,呼吸微弱卻平穩。
“雷烈!清路!跟上!”陸燼怒吼。
雷烈早已帶人拆除擋路支架,炸開通路。隊伍沿北側岔道疾行,身後崩塌聲越來越近,塵煙瀰漫,視線模糊。陸燼扛著淩昊跑在最前,步伐穩健,呼吸均勻。通風管開始塌陷,碎石不斷砸落,他一次次撐起護盾,一次次推開障礙,資訊素消耗逼近極限,卻始終未停。
前方終於透出光亮——正是他們進入時打通的豎井,升降梯仍在運轉,鋼纜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斷裂。
陸燼抬頭看了眼出口,加快腳步。肩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他冇聽清,也未追問,隻是調整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最後一段坡道滿是碎石,他一腳踩空,身體一晃,立刻單膝跪地穩住重心,牢牢護住背上之人。灰塵落下,沾在淩昊睫毛上,像落了一層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