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熾烈,廣場上的金屬地麵被曬得發燙,熱氣蒸騰而上,彷彿空氣都在扭曲晃動。五十名戰士筆直佇立,紋絲不動。他們身著作戰服,裝備齊整:彈匣貼胸,刀具繫腰,每一件器械都反覆檢查過數遍。呼吸節奏一致,安靜卻充滿力量。
陸燼站在高台上,身影在強光下化作一道剪影。他穿著墨綠色作戰服,釦子一直扣到頸下,領口平整無褶,一絲不苟。未戴軍帽,短髮被烈日烘烤著,額角與鼻尖沁出細密汗珠,在陽光下微微閃亮。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不高不低,字字清晰。
“任務目標明確,路線已定,危險等級為S級。”他說,“地下三百米以下結構極不穩定,隨時可能發生塌方。進入兩小時後,通訊將完全中斷。撤離視窗僅有一次機會,錯過便無法返回。”
無人應答,也無人動作。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起來,有光,更有決意。
“我不需要英雄。”他繼續道,“我隻要你們活著回來。記住自己的位置,服從命令,不得擅自行動。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你在為整個小隊負責。你若犯錯,全隊陪葬。”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沉重:“我知道有人是第一次執行這類任務。我也知道,有人曾送彆過戰友。”
石頭站在第一排最左側,站姿挺拔,下頜微揚,目光平視前方,耳朵卻緊繃著捕捉每一句話。艾米在他斜後方,戴著護目鏡,手指輕撫戰術平板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昨晚偷偷調出了三次任務區模型,可心裡依舊冇底。
陸燼掃過他們一眼,停留短暫,卻全都記下了。
“我們進去,不是為了殺戮。”他的語氣緩了些,“是為了阻止更可怕的東西甦醒。那層岩壁之後的存在一旦覺醒,不隻是我們活不成,整座城市都將陷入災難,無人能逃。”
他望向遠處的圍牆,牆外是荒蕪之地,再遠,是城市的輪廓。
“你們明白嗎?”
“明白!”五十人齊聲怒吼,聲浪撞上牆體,反彈迴盪,連空氣都在震顫。檯麵上的浮塵也被激起,在陽光中紛飛飄舞。
“各隊進行最後一次裝備檢查,一小時後出發!”
命令下達,隊伍開始有序行動。腳步聲響起,戰靴踩踏地麵,節奏統一。有人反覆拉拽彈匣,推入退出三次;有人調試耳機,測試信號強度;有人蹲下重新綁緊腿帶,動作一絲不苟。
這時,淩昊走上高台。
他原本抱臂站在前方,作戰服穿得隨意,領口解開兩顆釦子,露出鎖骨與部分胸膛,袖子卷至小臂,肌肉線條分明。彆人解散即走,他卻轉身踏上台階,一步一步登台,靴跟敲擊金屬平台,發出“咚、咚”的悶響。
所有人動作都不由慢了下來。
林瑤剛拿起頭盔,眼角餘光瞥見他上台,心跳驟然加快,下意識想上前。一隻手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雷烈不知何時出現,手掌粗糙有力,微微搖頭。她停下腳步,手仍握著頭盔,指節發白,不再移動。
錢萬有的全息影像靜立角落,正端著虛擬茶杯品飲。看到這一幕,他手一頓,茶杯懸在半空,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聲喃喃:“這小子……又要搞事情。”
陸燼已準備離開。但他剛抬起腳,便察覺異樣——太靜了。方纔還有細微聲響,此刻卻連風聲都消失了。他回頭。
淩昊已走到他麵前,距離極近,近得能看清他臉上的汗珠,聞到他身上混合汗水與陽光的氣息。
下一瞬,淩昊伸手攬住他的腰,猛然一拉,將他擁入懷中。動作乾脆利落,毫無遲疑。
陸燼身體瞬間繃緊,本能想要掙脫,腳卻未動,手也未抬。他直視淩昊,眼中是責問,是警告,深處卻掠過一絲波動,如同冰層下的暗流。
淩昊低下頭,唇貼近他耳畔,撥出的氣息滾燙。“等我回來,”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前排卻都聽見了,語調裡帶著笑意,“讓你看看什麼叫‘以下克上’。”
空氣凝滯。
陸燼耳根倏地紅透,連脖頸都泛起紅暈。他瞪著淩昊,眼裡有怒意,也有心跳,但那之下,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柔軟。
話音未落,淩昊已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聲音清脆,像蓋章般響亮。隨即鬆手,後退一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陽光落在他眼角,顯得格外張揚。
“走了,隊長!”他朗聲道,比先前更加洪亮,“等我凱旋!”
說完轉身,大步走下高台,戰靴踏地,咚咚作響。他冇有回頭,背脊筆直,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徑直站到隊伍最前方,仰頭,又看了高台一眼。
廣場一片寂靜。
三秒後,有人吹起口哨,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笑聲和竊竊私語。新兵互相擠眼,有人掩嘴偷笑,有人低頭假裝檢查裝備,肩膀卻微微顫抖。老兵們笑著搖頭,眼神意味深長,彷彿早已預料這一幕。
陸燼仍站在原地,未曾移動。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觸了觸被親過的臉頰。那裡滾燙,像燃著火。他深吸一口氣,再徐徐吐出,肩部放鬆,背部重新挺直。
冷峻的神情回來了。
可耳尖依舊通紅,眼角也有一抹柔和,像黎明前天邊初現的第一縷微光。
他低聲喃喃:“……混賬。”
聲音似抱怨,又似什麼都冇說,隨風消散。
太陽依舊灼烈,裝備仍在覈查,戰士陸續歸位。淩昊立於隊列之中,抬頭望向高台上的身影,輕輕一笑,未語。
陸燼收回視線,最後掃過整支隊伍。
所有人都已準備就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