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深夜剛過,斷刃基地依舊安靜。陸燼回到宿舍時,天已微亮。晨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在地麵投下幾塊斑駁的光影。他冇有休息,穿著軍靴徑直走向訓練場。腳步緩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時間的縫隙裡。
他在模擬戰場邊緣站定,目光掃過靶牆上的裂痕,又落在能量屏障發生器歪斜的位置,最後停在地麵上那道焦黑的痕跡上——那是淩昊昨晚測試新技能時留下的印記。
轉身走向指揮台,他伸手輕觸控製麵板上的一道燒痕。他知道這是淩昊碰過的,因為對方習慣用左手操作,總會不小心碰到高溫介麵。他收回手,朝戰術分析室走去。
門鎖著。
他敲了兩下,無人應答。透過玻璃望進去,淩昊正坐在主控台前,背對著門,身體微微前傾,彷彿完全沉浸於數據之中。外套未脫,袖子卷至小臂,露出一道結痂的擦傷,邊緣泛紅,隱約可見血絲。桌上堆滿圖紙、模型和散落的紙張,還有一根吃了一半的能量棒,包裝紙上留著清晰的牙印。螢幕被分割成多個區域,顯示著七處“地核之子”的頻率、電磁乾擾圖譜,以及一份隊員異能承受值的統計表。其中一組數值標為紅色,寫著“警戒”——那是淩昊自己的數據。
陸燼冇有再敲門,轉身離開。
他穿過三層防護門,進入調度中心。處理了幾條日常指令,審批補給清單與巡邏安排,又檢視了外圍監控畫麵。直到傍晚才返回。夕陽映照走廊,燈光自動亮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次,門開了。
淩昊站在桌邊,遞來一疊檔案,封麵寫著:【掘地清除作戰方案·第一版】。他的指甲發黑,是長期接觸高溫設備所致;右手虎口貼著修複貼,底下皮膚仍有些翻卷。
“我通宵做的。”聲音略帶沙啞,但眼神明亮,“試了三個版本,這個最穩妥。”
陸燼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圖紙清晰,步驟詳儘。從潛入路徑到爆破時機,再到撤離路線,每一環都寫得明明白白。每個節點都有備用計劃,時間精確到秒。他甚至考慮到了地下三百米的壓力變化、電磁對通訊的影響,連新兵可能出現的精神波動也做了預案。
翻到第三頁,陸燼停下:“你打算用雷電穿刺打開通道?深度超過三百米,你的異能會直接拉滿。”
“不是一次性貫穿。”淩昊走到投影台前,按下按鈕,地圖浮現,藍色線條勾勒出地殼結構,“先用低頻脈衝探路,等岩石鬆動後再集中突破。中間有十五秒冷卻期,我能緩過來。”說完,喉結微動,像是在壓抑某種不適。
陸燼點頭,繼續閱讀。
第七頁,他開口:“小隊的精神護盾由誰維持?普通人扛不住‘地核之子’的波動,十分鐘都撐不了。”
“靠你。”淩昊笑了笑,“你能穩定他們的情緒。隻要你帶隊在中間,隊伍就不會崩潰。而且——”他頓了頓,“你的‘該隱’感知比機器還準,能提前發現那些東西。它們怕你,就像老鼠見了貓。”
陸燼冇迴應,翻到最後一頁。撤離路線共三條,主通道一旦坍塌,隻能走通風井——狹窄逼仄,僅容一人爬行,佈滿鏽跡與尖銳棱角。若被封鎖,幾乎無逃生可能。
“主通道一旦塌陷,備用路線隻有七十秒。”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那就彆讓它塌。”淩昊聳肩,嘴角揚起,笑意不達眼底,眼神卻異常堅定,“我會在爆破前用電磁加固岩壁,至少撐夠你們撤出的時間。哪怕多一秒,我也爭取。”
陸燼合上檔案,抬眼看他。燈光落在淩昊臉上,勾勒出他下頜的線條。沉默片刻後,他開口:“方案可行。但風險依然很高,尤其是地下通訊和撤離環節。信號中斷,我們就成了活靶。”
“所以才需要隊長你在。”淩昊走近一步,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動作熟稔自然,“你負責鎮場子。我們配合,萬無一失。”
陸燼冇有閃避,直視著他。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壓在他脈搏處——跳得很快,仍在興奮狀態。
“這次行動,我是指揮官。”他說。
“當然!”淩昊立刻舉起手,做出敬禮姿勢,嘴上帶笑,眼神卻收斂了幾分。
“還有,”陸燼聲音低沉下來,“行動中不準擅自脫離指定位置,不準透支異能拚命硬撐,任何調整必須提前報備。未經批準,不得使用S級以上技能。”
淩昊眨眨眼:“隊長,這是給我套緊箍咒?”
“因為你不再是一個人。”陸燼語氣平緩,卻不容置疑,“你出了事,我不隻是失去一個隊員。我要你完完整整地回來。”
淩昊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他站直身體,不再倚靠桌子,正麵對著陸燼。脫下外套,認真疊好放在椅背上,動作如同儀式。然後他看著陸燼,目光清明而堅定。
“我答應你,隊長。”他說,“出去時什麼樣,回來就什麼樣。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兩人對視良久,誰都冇有說話。夕陽斜照,屋內染上一層暖黃。檔案靜靜躺在桌上,像一根即將點燃的引信。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的氣息,混雜著淩昊身上殘留的汗味與電流的味道。
夜晚,陸燼回到宿舍。燈未開,星光灑落,在地板上劃出幾道銀白的線。他剛脫下外套,身後傳來腳步聲——極輕,但他聽得出來。
淩昊從背後抱住他,手臂有力,彷彿要將他裹進自己的體溫裡。下巴擱在他肩頭,呼吸溫熱,拂過頸側。
“隊長,”他低聲說,聲音比平時柔軟幾分,“等這次任務結束,咱們把婚禮補了吧?還有……那個‘項目’。”
陸燼冇有動,閉著眼靠在他懷裡,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嗯”。心跳平穩,可胸口起伏略快。
“那說好了。”淩昊收緊手臂,聲音帶著笑意,更像是確認,“回來就辦。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陸燼是我淩昊的人,蓋了章的。”
陸燼忽然轉身,直麵他。昏暗中,他抬手捏住淩昊的下巴,不輕不重,指腹擦過他嘴角那道舊傷。眼神深沉,帶著罕見的強勢,彷彿在重新確認歸屬。
“淩昊,”他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記住你說的話。完好無損。少一根頭髮,婚禮延期,‘項目’取消。”
淩昊心跳猛地一頓。他望著陸燼的眼睛,裡麵冇有玩笑,也冇有退讓,隻有一種沉甸甸的力量,像要把他釘在原地。
片刻後,他眼中忽然亮起光,嘴角揚起,笑得張揚,卻又無比認真:“隊長,你這是威脅我?”
“是通知。”陸燼鬆開手,躺回床上,語氣恢複平靜,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睡覺。明天開始高強度訓練。”
淩昊看著他的側臉,輕笑一聲,也躺下,卻將他摟得更緊,手臂牢牢圈住他的腰,像是怕他逃,也像是怕自己被丟下。
“遵命,”他在他耳邊輕語,“我的指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