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艙裡的藍光一閃一閃,彷彿在呼吸。亞當蜷縮在其中,渾身被汗水浸透,病號服緊貼皮膚。他咬著一根軟木條,牙關緊鎖,麵部因劇痛而扭曲。每一次基因重組都像有烈火在血管中燃燒,讓他忍不住顫抖。他的手指死死摳住艙壁,指節泛白,卻始終冇有發出一聲呻吟。
控製檯前,陳暮緊盯螢幕,眉頭深鎖。技術員快速敲擊鍵盤,低聲彙報:“腺體負荷97%,能量即將耗儘。”
“堅持住。”陳暮的目光牢牢鎖定螢幕中央那團跳動的紅影——那是亞當體內尚未馴服的基因序列,正在激烈反抗。剛形成的藍色封鎖網不斷閃爍,眼看就要崩解。
“加大引導力!”陳暮突然喝道,“陸隊,不能停!”
陸燼坐在艙邊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可整個人已瀕臨極限。他麵色慘白,唇色發紫,額角的汗珠不斷滑落,衣衫早已濕透。雙手擱在膝上,指尖微微抽搐,呼吸如同刀割般艱難。
他聽見了陳暮的聲音,耳朵卻嗡鳴不止,腦袋像是被無數細針穿刺。想點頭迴應,脖子卻僵硬得無法動彈。唯有依靠意誌,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腕上的銀色導管——那是連接他與隔離艙的生命通道。他是能量源,是支撐整個係統的支點。
“再……一點。”他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聲音幾不可聞。
忽然,一股反衝之力順著導管倒灌而來。陸燼猛地弓起身子,喉間溢位一聲悶哼。腺體撕裂般的疼痛席捲全身,他咬緊牙關,額頭抵住膝蓋,冷汗砸落在地。視線開始模糊,邊緣逐漸發黑,意識如沙漏般一點點流失。
“堅持!同步率還在下降!”技術員高聲喊道。
陸燼抬起手,用力按住頸間的金屬護套——那裡封存著他失控的腺體,防止他在極限中自傷。他拚命壓製疼痛,卻無濟於事。
就在此時,心臟猛然一緊。
不是痛,而是恐懼,彷彿有人扼住了他的心跳。他全身僵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淩昊。
這個名字毫無預兆地浮現腦海。
他不知為何,但他清楚地知道——淩昊有危險,極度的危險。那種壓迫感真實地壓在他的胸口,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淩……昊……”他嘴唇微動,無人聽見。
可這兩個字,卻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讓他的意識驟然清醒。
他閉上了眼。
冇有數據,冇有任務指令。他看見的是機庫,天將破曉。淩昊站在飛船梯子下,回頭望他。嘴角含笑,眼神明亮,彷彿把晨光都攬入眼中。
“等我回來吃焦糖布丁。”
語氣輕鬆,卻堅定得不容置疑。
陸燼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他記得自己答應過——要守住基地,要等他回來。
他不能倒下。
一口血湧上喉嚨。他冇有嚥下,任其順著嘴角滑落,滴在下巴,又墜向地麵。他深深吸氣,將殘存的最後一絲力量從身體深處逼出,順著導管送入係統。
“轟——”
隔離艙驟然爆發出強光。藍光充斥整個艙體,與那團紅影猛烈撞擊。警報聲響起,又被陳暮迅速切斷。螢幕上數值瘋狂跳動,逼近極限。
“穩住!正在鎖合!”技術員的手懸在緊急按鈕上方,不敢按下。
陸燼全身劇烈震顫,如同遭受電擊。他抬起頭,脖頸青筋暴起,雙眼緊閉,牙齒咯咯作響。最後一股能量衝出軀體,攜著他全部的意誌,注入藍色網格。
“嗡——”
一聲低鳴蕩過整個醫療室。
強光達到頂峰,隨即緩緩收斂。隔離艙歸於平靜,藍光輕柔流轉,宛如靜止的星河。
螢幕上,紅色區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穩定的藍色。生命體征數值逐步回落,最終停駐在安全線以下。
“成功了!”技術員站起身,聲音微顫,“基因鎖完成,序列已封印!”
話音未落,陸燼身體一軟,向前傾倒。
林瑤立刻衝上前接住他。她抱住他,托住頭與背,感受到他身體忽冷忽熱,呼吸淺弱。她迅速將其安置到擔架上,探了探頸動脈——脈搏尚存,極弱。
陳暮走近檢查,同時下令:“接入維生係統,補液,準備供氧。絕不能讓他斷氣。”
醫護人員迅速圍攏,推走擔架。林瑤跟了幾步,被攔在治療區外。她隔著玻璃,看著他們為陸燼插管,看著他的胸膛在機器輔助下緩慢起伏。
她抬手抹了把臉,才發現自己也滿頭大汗。
她轉身望向隔離艙。亞當已陷入昏迷,但呼吸平穩,臉色明顯好轉。掌心那道橘紅色痕跡已然消失,皮膚恢複如常。
陳暮走到她身旁,低聲說:“他挺過來了。”
林瑤點點頭,未語。
她明白這一關終於過去,也清楚代價幾何。
陸燼不會死,但一時半會兒醒不來。他將部分生命借出,能否完全收回,無人知曉。
她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轉身走向控製檯。後續還有大量工作:數據監控、封印狀態維護,一刻也不能鬆懈。
醫療室重歸寂靜,隻剩儀器發出細微的聲響。
隔離艙的藍光依舊亮著,微弱而溫柔,像在守護某種沉默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