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輪通道開啟後,淩昊小隊沿著泛著藍光的路徑迅速前進。一小時內,他們在迷宮中行進了八百米。
地麵的光芒不斷變化。通道時而狹窄,僅容一人通過;時而開闊寬敞。每次結構變動之際,地麵都會輕微震動,彷彿整座建築在呼吸。
石頭走在最前方。他的肩甲被酸液腐蝕,已變得漆黑。他抬手擦去頭盔上的汙跡,腳步未停。雷烈緊隨其右後方,左手握著最後一段電磁索鏈,右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艾米緊挨著淩昊,手中掃描儀不斷閃爍數據流。她額頭滲出細汗,因長時間操作,手指微微發抖。
她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有些沙啞。淩昊聽見後,目光投向前方的十字路口。
四條通道長度一致,地麵上的藍光穩定無聲。牆上有如細線般的紋路,像是古老時代的電路圖。四周寂靜得可怕,連一絲風聲都無。淩昊皺眉,心頭升起一絲不安。
“停下。”他下令。
隊伍立刻止步。石頭回頭望來。雷烈蹲下身,耳朵貼向地麵。艾米的手懸停在緊急記錄鍵上方,隨時準備按下。
忽然,牆上的紋路開始發光。顏色由灰轉紅,再化為紫色,變換速度越來越快。緊接著,牆麵如同水麵般蕩起波紋。
幻象出現了。
淩昊看見母親雲沫的實驗室。那是一間圓形房間,中央立著透明培養罐,裡麵漂浮著一個嬰兒,皮膚呈青灰色——那是年幼的陸燼。年輕的雲沫穿著白大褂,輕輕拍打著罐體,低聲哼唱。她平日的氣息總是冰冷,此刻卻透出一絲暖意。
畫麵一閃,喪屍破門而入。它們撲向雲沫,撕裂她的胸口。她倒在血泊之中,目光投向角落裡的小淩昊,嘴唇微動,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她的手垂落下去了。
厲北辰站在走廊裡,低頭看著她,語氣冷淡:“看,這就是感情的代價。心軟,隻會害死你在乎的人。”
畫麵再次浮現。又一次。第三次重現時,淩昊的眼皮微微一跳。他鬆開腰帶扣,調整呼吸節奏。
他猛然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憑藉這股疼痛,他將自己從幻境中拉回現實。
石頭看到了妹妹被拖進廢墟的一幕。那天大雨傾盆,他揹著傷員奔跑,妹妹緊跟其後。一隻喪屍從斷裂的水管中鑽出,咬住她的小腿。他喊她快跑,但她摔倒了。更多喪屍蜂擁而至,將她撕碎。他想折返救援,卻被隊友死死抱住——任務優先,不能暴露。他眼睜睜看著妹妹伸出手呼喊他的名字,最終消失在屍群之中。
此刻這一幕就在眼前。泥水飛濺,妹妹哭喊著他的名字。他喉間發出一聲低吼,向前邁了一步,全然忘記了周圍的危險。
雷烈則看到自己昔日小隊覆滅的場景。五人被困地下,無法與外界聯絡。上級命令下達:放棄撤離,啟動自毀晶片。無人動手。三分鐘後,通風口噴出毒氣。隊友接連倒下,有人臨死仍在敲擊牆壁。最後倒下的隊長盯著雷烈,留下一句話:“你本可以阻止。”
艾米看見父母坐在家中的客廳。病毒剛爆發時,他們尚未完全異變,隻是臉色發青,眼神渾濁。她躲在門後,聽見他們在說話。“疼……好疼……”母親抱著頭哀嚎。父親突然轉身,扼住她的喉嚨。母親的臉開始潰爛,牙齒變長。兩人一同撲向門口的她。她尖叫著後退,可門打不開。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持續不斷。
她的手離開了操作介麵,整個人僵住,呼吸急促得幾乎斷裂。
淩昊狠狠咬破舌尖。
血腥味瞬間瀰漫口腔,劇痛讓他瞳孔一縮。眼前的實驗室景象晃動了一下,卻冇有消失。他知道這是假的,可胸口仍像被人重擊。
他轉頭,發現石頭正走向左側通道。那邊空無一物,隻有雨幕的投影和妹妹的身影。一頭機械獸悄然從右側逼近,利爪已然揚起。
“都給我醒來!”淩昊怒吼。
他一掌拍向地麵,一圈電波猛然炸開。電流順著地表藍光疾馳而去,撞擊牆麵爆出火花。投影閃爍幾下,驟然中斷。機械獸被電擊中,關節冒煙,癱倒在地。
淩昊衝上前,一腳踢飛那具機械殘骸,隨即一把拽住石頭的衣領將他拖回。
“看著我!”他直視對方雙眼,聲音低沉卻有力,“那是假的!你妹妹不在這裡!你現在死了,才真冇人替她報仇!”
石頭眼中的迷霧漸漸散去。他喘著粗氣,緩緩握緊雙拳。
淩昊鬆開手,掃視其餘隊員。雷烈跪在地上,雙手撐地,指節泛白。艾米靠牆站立,麵色蒼白,手仍微微顫抖。
他瞥了眼手錶。距離下一次迷宮結構變化,還剩九秒。
時間不多了。
艾米在恐懼中忽然想起基地的日子。大家圍坐吃飯、修理裝備、彼此幫忙。那些畫麵如光穿透陰霾,照進心底。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將手放回操作鍵上。
雷烈在痛苦掙紮中,驀然記起出發前夜。淩昊坐在機庫角落,一遍遍檢查裝備,嘴上說著煩瑣的話,動作卻一絲不苟。那是戰友之間的信任。他咬牙站起,索鏈在掌中甩出一道弧光。
石頭腦海中浮現出陸燼將他從屍體堆中拉出時的模樣與話語。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希望。他動了動肩膀,裝甲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牆上的光影再度扭曲。厲北辰的聲音再次響起:“感情是弱點,記憶是牢籠。你們逃不掉的。”
新的守衛從四麵閘門湧出。機械犬伏地疾馳,類人怪物雙臂化為利刃,空中水母緩緩升騰。地麵的光路開始移動,十字路口的結構正在重組。
淩昊吐出口中血沫,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跳躍的電光。
“石頭走左邊,雷烈掩護右邊,艾米盯住變化點!”他高聲下令,“路一通就衝!彆回頭!”
石頭低吼一聲,率先衝出。雷烈躍起,索鏈接向空中水母。艾米十指翻飛,緊盯螢幕倒數。
淩昊原地未動。他低頭看了眼腿側,即便隔著防護服,也能感受到那個曾被一次次觸碰的位置。
他還記得陸燼說過的話:“隻要人還在,路就能走完。”
他抬頭,眼中再無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