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灑進作戰分析室,空氣中浮著細小的塵埃。幾張戰術桌拚成一條長桌,幾位老指揮官圍坐四周,抽著便宜的捲菸。煙味濃烈刺鼻,灰白的煙霧在頭頂盤旋,久久不散。
陸燼站在主控屏前,背脊筆直。右腿舊傷隱隱發緊,但他一動未動,也未開口,隻是凝視著地圖。昨晚艾米發現的信號異常仍留在係統中,卻無人提及。
“不能再等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指揮官掐滅菸頭,聲音沙啞,“厲北辰要是活著,一定會回來報複。我們必須先動手,沿著舊鐵路查人。”
“查?”另一人冷笑,“拿什麼查?基地纔剛穩住,三個聚居地已經撤盟,複興城態度不明,守望之地給的支援杯水車薪。現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我們就縮著不動?”先前那人拍案而起,“被動防守隻會被逐個擊破!上次要塞失守還記得嗎?精神乾擾加基因毒素,哨兵連反應都來不及就倒下了!”
“正因如此,更要把防線築牢!”第三人立刻接話,“三號壁壘和通訊塔必須優先升級防護,防止係統再被入侵、意識再遭侵蝕。我們現在最怕的不是正麵交火,是背後遭暗算還渾然不知。”
爭吵聲越來越高,語氣愈發激烈。有人翻出舊賬,指責趙乾叛變前留下情報漏洞;也有人質疑淩昊身份,稱來曆不明者不該參與核心決策。
淩昊坐在桌側,位置不遠不近。他冇穿作戰服,隻套了件深灰色夾克,領口微鬆,露出鎖骨下一道淺淡的疤痕。他聽著眾人爭執,指尖在桌麵輕輕敲擊,節奏緩慢,彷彿在數時間。
呼吸比平時略重,太陽穴微微跳動。父親可能還活著的訊息讓他頭腦發熱,心底那股躁動的情緒不斷上湧——那種想要掌控一切、粉碎所有不確定的衝動。他閉了閉眼,喉結滑動了一下。
隨後,他伸手取過一支觸控筆。
副屏顯示的是陸燼負責的防禦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著巡邏路線、火力點與預警區域。淩昊並未看旁人,低頭在空白處輕點,畫了個歪斜的笑臉。
旁邊寫著:“隊長在這,壞人快跑。”
接著他又順著陸燼日常巡邏的路徑畫了個小人,兩條腿蹦跳著,手裡舉拳,箭頭指向敵情區,寫著:“隊長揍人專用路。”
一位老指揮官抬頭看見螢幕上的塗鴉,眉頭立刻皺起。他咳嗽兩聲,目光投向淩昊,意思明確:這是作戰會議,不是讓你胡鬨的地方。
淩昊裝作未覺。手腕一轉,又在陸燼指揮部的位置畫了座簡陋的房子,屋頂歪斜,門半開著。房內兩個火柴人靠得很近,一個高大些,另一個微微倚著。
畫完這些,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手不再僵硬,眼中的血絲也悄然退去。
陸燼始終未動,卻早已看見那些塗鴉。額角青筋輕輕一跳,轉身走到桌邊,敲了敲桌麵。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淩顧問,專心點。”
屋內驟然靜了半秒。
淩昊抬起頭,眨了眨眼,用嘴型無聲地說:“看你一眼,差點吐血。”
陸燼不理他,冷冷看了兩秒,轉身繼續檢視主屏數據。
可剛纔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然改變。原本激烈爭執的人也不再搶話,幾位指揮官互相對視,誰都冇再開口。
淩昊清了清嗓子,坐正身體,將觸控筆放回原處。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他開口,語氣平穩,“想進攻的人擔心敵人搶先出手,想防守的人怕中陷阱。但我們其實不必非此即彼。”
他調出地圖,放大舊鐵路段,同時標出六個可疑信號點。
“我們可以兩邊同時推進。”他說,“派出三人偵察隊,輕裝前行,沿鐵路排查信號源及其他異常點,重點搜尋設備或人員活動痕跡。行動代號‘巡軌’,全程隱蔽,不主動交戰。”
他頓了頓,切換至核心區三維模型。
“與此同時,立即加固三號壁壘,先更換抗乾擾通訊模塊,在塔頂加裝生物頻譜過濾網,防範精神攻擊。這部分由工組負責,二十四小時內完成第一階段。”
他環視眾人:“偵察是為了掌握主動權,防禦是為了守住底線。兩件事並行不悖,也不浪費資源。各位覺得如何?”
屋內沉默了幾秒。
主張進攻的老指揮官摸了摸下巴,低聲說:“……聽起來還行。”
主守派也點頭:“隻要偵察隊不貿然行動,這個節奏可以接受。”
有人詢問具體細節——派誰去、如何聯絡。淩昊一一迴應,條理清晰,數據準確。連陸燼都微微頷首。
最終,方案獲得通過,由陸燼負責執行。
陸燼掃視全場,聲音沉穩:“各崗位立即準備。偵察隊名單半小時內上報,工組馬上開會製定施工流程。遇異常情況,第一時間彙報。”
命令下達後,指揮官們陸續起身離開。有人低聲議論淩昊的提議,有人仍存疑慮,但再無人反對。房間漸漸空了下來,隻剩座椅與未散的煙味。
淩昊冇走,仍靠在椅背上,姿態懶散,彷彿剛纔那個冷靜發言的人並非他本人。他悄悄活動手腕——方纔畫畫用力過猛,手指有些發僵。
陸燼開始整理桌上的檔案,一頁頁收攏歸檔。經過淩昊身邊時,腳步微頓,冇有看他,隻低聲說:“下次想畫,拿紙。”
語氣依舊冷淡,可話裡的意味,已不再是責備。
淩昊嘴角輕輕一動,冇說話。
窗外,晨訓的號聲響起,遠處傳來士兵集合的腳步聲。廚房飄來煎蛋的香氣,走廊上有孩子奔跑喊著吃飯。一切如常。
就在此時,主控屏突然跳出一條加密資訊,來自守望之地,標記為“緊急”。
陸燼停下動作,望向閃爍的信號燈。
淩昊也看到了,慢慢坐直身子,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資訊尚未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