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會議室的高窗斜照進來,落在金屬桌麵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痕。陸燼盯著那道光,右手不自覺地撫過右腿舊傷的位置。衣料上還殘留著昨晚抽菸的氣息,而此刻空氣中又多了一絲藥味——是陳暮帶來的消毒噴霧留下的痕跡。
全息投影亮起,和絃的臉浮現在桌麵中央,神情凝重。她冇有等眾人開口,直接調出了掃描圖。
“我們找到了。”她的聲音低沉,“一種能暫時鎖住亞當體內加密基因的技術。不是根治,但可以壓製。”
守望之地的技術官站在她身後,外套尚未脫下,肩頭沾著飛行器降落時揚起的灰塵。他將終端放在桌上,指尖一劃,另一塊螢幕隨即展開複雜的能量圖譜,色彩不斷跳動變化。
“有兩個條件。”他語速很快,嗓音略帶沙啞,“第一,需要一個基因與亞當高度接近且穩定的引導樣本。”他用筆指向陸燼,“你的基因最匹配,資訊素也能穿透加密層。你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陸燼未動,隻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第二,”技術官繼續說道,“必須有高強度、純淨且可控的外部能量來完成操作。”筆尖轉向淩昊,“尤其是在鎖定過程中,能量輸出必須精確到毫秒級。隻有你能做到。”
淩昊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緩緩轉動著手腕上的皮帶。他冇看螢幕,也冇看任何人,目光停留在角落裡的亞當身上。少年始終沉默,坐得筆直,雙手平放腿上,彷彿在等待最終裁決。
陳暮上前一步,聲音沉了下來:“這個過程對亞當來說極為痛苦,相當於在基因層麵動手術。他會清晰感受到染色體被拆解又重組的撕裂感。陸燼隊長需持續釋放資訊素與生命能量作為引導,這會讓你極度虛弱,恢複期可能長達數週甚至更久。”
她頓了頓,看向淩昊:“而你,要在幾個小時內把雷電異能控製到極致精細的程度,精神負荷極重。一旦失誤……”
後麵的話她冇有說出口。
淩昊終於動了。他伸手握住了陸燼放在桌下的手。掌心發燙,指節用力收緊。
“成功率多少?”他問,語氣平靜。
和絃看著他們:“根據數據模擬,大約65%。”
“失敗呢?”
“輕則亞當可能失去意識或出現身體功能退化;重則加密指令會被提前啟用,引發不可控後果。如果你的能量失控——”她看向淩昊,“醫療區一半可能會被炸燬。如果陸燼遭遇反噬,他的基因也可能受損。”
室內驟然安靜。
通風係統發出輕微的嗡鳴,螢幕上數據仍在閃爍,卻無人再看。陳暮低頭整理袖口,技術官喝了一口水,動作都放得很輕。
陸燼緩緩鬆開手,起身走到亞當麵前。他身形高大,影子完全籠罩住少年。他冇說話,隻是靜靜望著他。
亞當抬起頭,眼神清澈,毫無閃避。
“我願意試。”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我不想有一天突然失控,傷害你們。與其等著變成一顆定時炸彈,不如拚一次。”
陸燼注視著他許久,轉身走回座位坐下,目光投向淩昊。
淩昊扯了下嘴角,笑了,可眼中冇有笑意。
“乾吧。”他說,“我和我家隊長一起,冇什麼搞不定的。就當……結婚後的第一個任務。”
陳暮輕輕歎了口氣,冇有反對。技術官點頭,開始記錄。和絃的影像微微晃動,似欲言又止,最終隻留下一句:“儘快準備。”
“設備明天到位。我們會帶來三套備用能源、兩台基因共振儀,還有隔離艙。”
她停頓片刻,語氣微變:“另外,卷軸記載,這項技術最早用於封印一名失控的初代異能體。那個個體具備自我複製能力,適應性極強,幾乎無法消滅。最終就是靠這種方法鎖死了它的主基因鏈。”
她環視眾人:“也許,它與‘該隱’計劃也有關聯。”
這個名字落下時,空氣彷彿都沉重了幾分。
陸燼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節奏緩慢。淩昊收起笑意,坐直身體,眼神變得銳利。亞當低下頭,卻冇有移開視線。
“這也是一次瞭解真相的機會。”和絃說完,影像逐漸淡去。
會議室再度陷入寂靜。
技術官打開揹包檢查設備介麵。陳暮走到亞當身邊,輕聲問他昨晚睡得好嗎,有冇有做夢。亞當搖頭,說還好。
淩昊看著陸燼。陸燼也在看他。
他們冇有說話,但有些事已經悄然落定。
窗外傳來訓練場的腳步聲和口號聲。廚房飄來早餐的香氣,是煎土豆和鹹菜的味道。基地的生活依舊運轉如常。
但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不一樣了。
陸燼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方纔被淩昊握過的地方仍有些發燙。他想起昨晚作戰室牆上的塗鴉笑臉,想起淩昊在防禦圖上畫的小人,想起慶功宴上對方抱著自己跳舞時貼在耳邊的呼吸。
他不再猶豫。
“什麼時候開始?”他問陳暮。
“設備明天到,後天進行首次測試。”陳暮答道,“正式操作最快也要三天後。我們需要校準參數,確保能量匹配度不低於92%。”
陸燼點頭。
淩昊伸了個懶腰,動作誇張,像是要把剛纔的壓抑甩掉。他站起身,走到亞當麵前,揉了揉他的頭髮。
“彆怕。”他說,“有我們在。”
亞當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技術官合上電腦,說要去找基地人員對接。陳暮表示要製定醫療預案。兩人先後離開,關門的動作很輕。
屋裡隻剩他們三個。
淩昊坐回去,雙腿伸直,鞋尖輕輕碰了碰陸燼的靴子。陸燼冇有躲開。
“你說65%,是不是少算了?”淩昊忽然開口。
“我不信命。”陸燼說。
“我也不信。”淩昊笑了笑,“但我信你。”
陽光移到桌子中央,照在剛纔投影的位置。那裡已空無一物,隻剩一片明亮的光斑。
亞當仍坐在角落,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他望著那片光,慢慢抬起手,在空中虛握了一下,彷彿抓住了什麼。
陸燼站起身,走向窗邊。外麵是修複區,有人正在焊接牆麵,火花一閃一閃。他看了一會兒,轉身朝門口走去。
“我去看看病房安排。”他說。
淩昊冇動,隻在他開門時輕聲道:“晚上回來吃飯。”
陸燼腳步一頓,點頭離去。
門關上後,淩昊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舊疤,是年少時練習異能耗損留下的痕跡。他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抬頭看向亞當。
“怕嗎?”他問。
亞當搖頭。
“說實話。”
亞當沉默幾秒,才低聲說:“怕。但更不想拖累你們。”
淩昊笑了,這次眼角泛起一絲真實的弧度。
“那你記住,”他說,“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