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剛照進斷刃基地通訊中心的窗戶,艾米已在主控台前敲擊鍵盤。螢幕上不斷跳出加密訊息,紅色提示接連閃爍。
林瑤端著兩杯熱茶走進來,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艾米身旁,自己則握著另一杯。她掃了一眼主屏,眉頭微皺:“三個聚居地都撤了?”
“嗯。”艾米點頭,“昨天半夜發的聲明,理由都一樣——集中力量自保,暫時中立。物資不再共享,情報也不再互通。”
林瑤輕吹了一口茶氣,低聲說:“才結盟兩個月。”
“能撐這麼久已經不錯了。”艾米調出另一組數據,“更麻煩的是複興城。錢萬有發來正式檔案,話說得客氣,說什麼‘重視夥伴關係’,可一問到軍事支援和資源調配,就推說要‘評估風險’‘視利益而定’。”
“就是不想幫忙。”林瑤冷笑。
“對。”艾米說,“其實是想觀望局勢。”
她將整理好的簡報上傳至指揮官辦公室終端,點擊發送。螢幕顯示:【已送達陸燼賬戶】。
這時門被推開,陸燼走了進來。外衣未脫,袖口沾著些許灰跡,像是剛從訓練場歸來。他走到主控台前,目光落在地圖介麵上。幾個紅點正逐一熄滅,代表著那三個聚居地已切斷聯絡信號。
“守望之地呢?”他問。
“回信了。”艾米點開一條高優先級訊息,“他們召開了會議,有人擔憂亞當的事態,也怕招來報複。但和絃與木素明確表態:盟約不變,技術團隊和物資已在運輸途中。”
陸燼凝視兩秒,微微頷首。
林瑤遞過一張分類表:“按你的標準分了三類。退出的標紅,態度不明的標黃,守望之地標藍。”
陸燼接過筆,在標紅區域果斷劃下一道,動作乾脆利落,紙張邊緣也被撕開一絲。
他轉身離開,步伐沉穩。艾米與林瑤冇有多問。這是陸燼的習慣——背叛一次,記下一次,之後便不再提起。
辦公室內,陽光灑在桌角的金屬銘牌上。陸燼坐在桌前翻閱檔案。每看到一份中斷供給的報告,便在右上角用力畫下一個紅叉,字跡深重。他一頁頁翻過,毫無停頓,彷彿隻是處理尋常後勤事務。
門輕輕推開,淩昊倚在門框上,手中握著一瓶冰鎮汽水,瓶身濕漉漉的。他掃了眼桌上堆積的檔案,輕笑一聲:“全是牆頭草。”
陸燼抬頭:“你早知道會這樣?”
“不然呢?”淩昊走進來,把汽水放在他旁邊,“末世裡講情義?活得久的人都明白,活著最重要。他們現在走,不是不信你,是怕厲北辰。”
陸燼冇說話,繼續翻向下一頁。
淩昊繞到他身後,手搭在椅背上,低頭看向那份寫著“複興城往來記錄”的檔案。“錢萬有最近三天運了五趟貨,走的都是偏路,申報全是日用品。但我手下拍到,有兩輛卡車卸的是軍用防護板。”
“你想查他?”
“已經查了。”淩昊掏出私人終端,解鎖後打開一段加密指令,“我讓情報節點盯住他的運輸線,記錄人貨動向。不動聲色,隻留證據。”
陸燼停下筆,轉頭看他。
“你不生氣?”淩昊挑眉。
“生什麼氣。”陸燼淡淡道,“他們走是他們的選擇。我們該做的事,照樣做。”
淩昊笑了,伸手捏了捏他後頸緊繃的肌肉:“你這人,越到關鍵時刻越冷靜。”
“我不需要彆人陪我扛。”陸燼站起身,將最後一份檔案放入“已處理”格,“隻要斷刃還在,命令就能傳出去。”
淩昊冇再言語,靜靜看著他走向監控牆。牆上原本密佈聯絡點,如今隻剩寥寥幾個亮著。大片區域已轉為灰色,表示失聯。
艾米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淩昊,備用數據鏈接通了。”
兩人返回通訊中心。艾米操作副屏,將六個可疑信號投射到地圖上。三個位於那三個“中立”聚居地外圍,另外三個沿複興城補給線分佈。
“低功率追蹤已啟動。”艾米說,“不會觸發警報,但能記錄調度頻率與運輸路線。”
“很好。”淩昊點頭,“保持隱蔽,彆驚動他們。”
陸燼站在一旁,注視著那些紅點。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嘴上說著中立,實則早已開始選邊站隊。有的囤積資源,有的加固防線,還有的悄然轉移核心人員。
“等他們發現站錯隊的時候。”淩昊低聲說,“這些記錄就是算賬的依據。”
林瑤拿著檔案前往檔案室。途經訓練場時她駐足片刻,望著士兵訓練。石頭正帶領新兵進行負重衝刺。她看了一會兒,轉身進入值班室,拿起對講機:“各崗哨注意,增加巡邏頻次,夜間照明全部開啟。”
“收到。”
她放下對講機,揉了揉太陽穴。這幾日睡眠不足,雙眼有些疲憊。但她並未回去休息,而是取出物資消耗表,開始覈對庫存。
艾米整合完數據,回到主控台繼續監視外網動態。她喝了一口涼茶,緊盯跳動的信號流。忽然彈出一條短訊:【守望之地運輸隊已出發,預計36小時抵達】。
她鬆了口氣,隨即把訊息轉發給陸燼。
陸燼在辦公室收到通知。看完運輸清單後,他在桌麵上輕輕點了兩下。隨後拿起筆,在日程表上寫下:【明日十點,作戰會議室,全體指揮層到場】。
他未註明議題,也無需註明。所有人都明白為何開會。
淩昊臨走前又看了一眼監控屏。六個紅點靜靜閃爍,如同潛伏在暗處的眼睛。他嘴角微揚,轉身走出通訊中心,朝生活區走去。無人察覺他拐進走廊儘頭的一間小屋,關上門,打開隱藏終端,輸入一串代碼。
螢幕立刻跳出六個畫麵,對應那六個信號源的實時監控。他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汽水,眼神平靜。
夜幕降臨,斷刃基地的燈光陸續亮起。巡邏隊換崗,廚房飄出飯菜香氣,幾個孩子在走廊奔跑嬉笑,打破了連日來的沉悶。
陸燼仍在辦公室。麵前是最後一份檔案——守望之地發來的運輸清單。他逐行審閱,神情肅然,毫無動搖。
門外傳來腳步聲,勤務兵送來晚餐。他冇有抬頭,隻說了句:“放那兒。”
飯盒輕輕擱在桌角。陸燼繼續看檔案,直至最後一頁確認無誤,才合上本子,揉了揉眉心。
窗外,月光灑在瞭望塔上,鐵架的影子橫臥地麵。
淩昊在隱蔽房間切換監控畫麵。其中一個顯示覆興城郊區某倉庫,一輛印有錢家標誌的貨車正緩緩駛入。他放大畫麵,清晰捕捉到車廂編號。
“找到了。”他低聲說道,手指敲下記錄指令。
艾米在通訊中心值夜班。她打了個哈欠,喝下半杯咖啡,繼續緊盯螢幕。所有外部頻道安靜如常,唯有守望之地的信標仍在穩定傳輸。她將其調至主屏,望著那一點藍光,彷彿凝視一個承諾。
林瑤巡查完訓練場後去了醫療區。護士告知陸燼未按時換藥,她眉頭微蹙,未多言,隻交代將新的繃帶送往辦公室。
陸燼拆開舊繃帶,右腿傷口已然結痂,邊緣略泛紅。他熟練地重新包紮,動作無聲。包紮完畢,他起身走到窗前。
基地的燈火照亮了半片夜空。他知道,明天仍會有人離去。但他也清楚,總會有人留下。
淩昊關閉最後一個監控畫麵,站起身。他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十七分。他走出房間,走廊空無一人。他朝生活區走去,腳步輕緩。
艾米趴在主控台上小憩片刻,手邊的咖啡杯已空。她的終端突然震動,一條新訊息彈出:【信號源4出現異常人員聚集,持續三十分鐘,已記錄】。
她立刻坐直身體,揉了揉眼睛,調出詳細數據。
陸燼坐在桌前,翻開一本舊筆記本。裡麵是手寫任務記錄,從他擔任隊長第一天起,逐條記載。他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有一行未寫完的字:【待辦:與守望之地確認淨化陣列……】
他拿起筆,繼續寫下去。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
基地深處,一台備用服務器正在運行。它接收來自六個信號源的數據流,自動歸檔並加密儲存。無人知曉它的存在,也無人預見,這些數據將在未來變得至關重要。
陸燼合上筆記本,抬頭望向窗外。天邊泛起一絲微光,黑夜即將過去。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朝門口走去。
新的一天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