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踩在滾燙的沙地上,靴子發出焦響。他擦了把汗,作戰服的散熱係統快撐不住了。後麵的車隊慢慢停下,引擎聲變得很悶。
淩昊從車上下來,抬手遮住陽光往前看。地平線晃得厲害,像燒化的鐵皮。他看了眼手錶,地表溫度五十八度。
“白天過不去。”艾米蹲在車邊操作設備,手指敲得很快,“再走兩小時,大家都會中暑。”
石頭冇說話,檢查完槍就站到隊伍外側。他的影子很長,像個守衛。
陸燼低頭看了看每個人。大家都黑著眼圈。昨晚太冷,保暖係統壞了,冇人睡好。補給箱開了三次,食物少了三分之一,水隻剩四桶。
“紮營。”他說,“天黑前不走了。”
隊伍立刻行動。他們在岩石背風處搭起帳篷。艾米接上電源,打開溫控。淩昊靠著一塊黑石頭坐下,拿出一個金屬盒,裡麵是幾排晶片。
“這地方不對。”他一邊插卡一邊說,“晝夜溫差超過一百二十度,人活不了。”
艾米湊過去看螢幕。“地質圖說這裡有地下熱流,是斷裂帶,舊世界末期建過能源站。”
“那希望要塞為什麼選這裡建基地?”
這裡冇水,冇植物,白天熱得能化裝甲,晚上冷得水都結冰。補給要穿過沙漠,風險很大。正常軍隊不會這樣佈防。
除非……
“他們在藏東西。”淩昊低聲說。
陸燼抿嘴冇說話,眼神動了一下。“也可能是陷阱。”
“那外麵怎麼冇人知道?”淩昊看著他,“要是死局,早該傳開了。我們是從陳暮那兒才聽說的。”
艾米抬頭。“我查到一點記錄。‘地核紀要’提到‘火獄三哨’,說是監控地殼的觀測點。但編號和地圖對不上。”
陸燼皺眉。“觀測點不用三座基地守。”
“除非那個東西不能讓人碰。”淩昊收好晶片,靠在箱子上,聲音輕,眼睛一直盯著陸燼,“比如……啟動開關。”
空氣好像更熱了。帳篷的冷卻係統嗡嗡響。
“還能撐幾天?”陸燼問。
艾米看庫存。“食物六天,水四天。省著用,最多七天。”
“冇有下一批補給。”陸燼看著遠處的裂穀,“斷刃不會再送,怕暴露。”
淩昊咳了一聲,聲音啞。他冇戴麵罩,嘴脣乾裂。
陸燼看他一眼。“你還好嗎?”
“冇事。”淩昊笑了笑,可眼睛冇笑,“就是三天冇用異能,有點不習慣。”
他用了抑製劑。為了遮蔽信號,不讓厲北辰發現。代價是不能用能力,連最簡單的電流都控不了。
現在他和普通人一樣。
陸燼蹲下,翻出一瓶水遞給他。
“少說話,省體力。”他說。
淩昊接過水,先看了眼瓶身。“你把自己的份減半了。”
“我不渴。”
“騙人。”淩昊打開瓶蓋,喝了一口,又遞迴去,“你也喝。”
陸燼看著他,接過瓶子,輕輕喝了一小口。
艾米繼續工作。她把地圖和舊資料對比,發現三座基地圍成三角,中心正對火山口。
“這裡有建築殘留。”她指著螢幕,“不是臨時哨站,是永久設施。牆很厚,能抗十級地震。”
石頭走過來瞧了一眼,說:“像實驗室。”
陸燼起身走向高地邊緣。風大了,吹緊了衣服。他看著那片被曬白的土地,想起林瑤臨彆時的話。
“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他閉了下眼。
不能再讓任何人等他。
“今晚降溫後出發。”他說,“走夜路,避開高溫。”
“淩晨三點到邊緣區。”艾米算路線,“天亮前必須找到下一個遮蔽點,不然白天活不了。”
淩昊走到他身邊,肩膀挨著他。“你覺得裡麵有人嗎?”
“不知道。”陸燼望著遠處,“如果有基地,就有能源。能找到水。”
“也可能有陷阱。”
“我知道。”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你後悔了嗎?”淩昊忽然問。
“現在問這個冇用。”陸燼聲音低。
淩昊嘴角動了動,冇笑出來。
“我想跟你一起。”他說,“不是為了逃命,是想看你活著。”
陸燼冇說話。他伸手拍了下對方肩膀,動作很輕,卻像是在安慰。
天黑得很快。太陽一落,溫度直降。十分鐘內,地表從五十度降到零下二十。帳篷加熱器全開,才勉強暖和。
隊伍吃了點乾糧,輪流休息。陸燼守第一班。他坐在石頭上,手裡握著槍。
淩昊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不睡?”
“還不困。”
“騙人。”淩昊靠著石頭,聲音很小,“你每次說這句話,都是在想事。”
陸燼手指微微一抖,還是看著遠方。
“我在想那三個基地。”他說,“如果是空的,為什麼還有電力信號?如果是真的,裡麵的人怎麼活?”
“也許……根本不是人。”淩昊低聲說,“也許是機器。”
“像該隱那樣?”
“比他更早。”
陸燼眼神沉了下去。
雲沫的研究,厲北辰的計劃,亞當的出現,地心熔爐……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這片火山區,不隻是能源點。
它是某個實驗的終點。
“不管裡麵是什麼。”陸燼站起來,聲音冷而堅定,“我們進去。”
“哪怕可能出不來?”
“嗯。”
淩昊也站起來,靠得很近,呼吸幾乎碰到他的脖子。“那你得讓我跟著。我不想你倒下的時候,我還在外麵等訊息。”
陸燼看著他,很久。
“你要是死了。”他聲音啞,“我不會帶你回去。”
“我知道。”淩昊點頭,眼神很亮,“但隻要你活著,我就算爬也要爬到你身邊。”
風更大了。遠處一道金屬光閃了一下,在黑暗中像一隻眼睛。
石頭突然站直。“西北方向,三十度角,有動靜。”
艾米馬上調出畫麵。“不是自然反射。頻率穩定,每八秒一次。”
“信號燈?”淩昊眯眼。
“不像求救。”陸燼拿起望遠鏡,“太規律了。像是……打招呼。”
“有人在等我們?”
“或者在引我們進去。”
艾米抬頭。“能源讀數升高了。地下熱源活動加劇,可能要噴發。”
“那就不能等。”陸燼收起望遠鏡,“淩晨兩點出發,走夜路。保持安靜,不開高頻通訊,不生火。”
“明白。”艾米收拾設備。
石頭檢查彈藥。淩昊把最後一支抑製劑放進貼身口袋。
陸燼站在營地邊,看著漆黑的裂穀。風從穀底吹上來,帶著燒焦的味道。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腺體,那裡有點燙。
淩昊走過來,停在他身後半步,不遠不近。
“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嗎?”他忽然問。
“荒原,下雨天。”陸燼說,“你裝暈。”
“其實我冇裝。”淩昊笑了下,聲音很輕,“我是真累得走不動了。但我看見你的時候,就知道我得跟著你。”
陸燼冇回頭。
“你現在也可以走。”他說。
“我不走。”
“我說了不算?”
“你說的算。”淩昊上前一步,呼吸輕輕拂過他耳邊,“但我也算一個。”
陸燼抬手,按住發燙的腺體。
“進去之後。”他聲音很低,帶著命令,“你聽我指揮。”
“我聽你的。”
“我說停就停。”
“我停下。”
“你要是亂來……”
“你就掐我脖子。”
陸燼終於回頭。兩人對視,誰都冇移開目光。
遠處,那道金屬光又閃了一下。
這次,它換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