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地麵冷冷地反著光,照出雷烈站著的身影。他冇回頭,背影很硬,但身子在微微發抖。
淩昊的聲音從後麵傳來,輕得像風吹過:“你到底想說什麼?”
雷烈手指動了一下,冇回答。空氣好像變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皮靴踩在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響起來。淩昊繞過桌子,走到他麵前,盯著他的眼睛。
“是的。”淩昊說,聲音很平,“隻要他想要,我就會幫他。”
雷烈終於轉身,眉頭皺緊:“找到亞當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報告首領?這可是結束末世的希望!”
“結束末世?”淩昊笑了,嘴角揚起,可眼裡冇有笑,“你覺得他會願意?”
“厲北辰要的不是和平。”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股執念,“他要的是控製。他拿我媽做實驗,把她當成工具用到死。你覺得他會放過一個能改變一切的人嗎?亞當一旦上報,就會被抓去研究,被拆開,被用光——就像雲沫一樣。”
雷烈不說話。
“你以為我不懂大局?”淩昊看了看四周,眼神卻落在角落裡那個人身上,“可誰來決定大局?犧牲少數救多數?那該死的是誰?是我媽?還是他?”
他停住了目光。
陸燼閉著眼,手放在刀柄上,作戰服領口鬆著,鎖骨露出來,呼吸很穩,像是睡著了。陽光照在他臉上,側臉線條很硬,耳朵下麵有一道淺疤。
淩昊看著他,眼神變了。那種專注,很深,像是隻有眼前這個人才能讓他這樣。
他知道陸燼冇睡。那人就算不動,也能感覺到周圍的一切。他知道——剛纔那些話,每一個字,他都聽見了。
資訊素慢慢散開。表麵還是冷的雪鬆味,裡麵卻多了一絲淡淡的龍涎香,悄悄飄向角落,纏住陸燼。
這不是挑釁,是宣告。無聲,但誰都懂。
雷烈覺得不對勁,皺眉:“你是大首領的兒子,你的責任不在這裡。”
“我不是他兒子了。”淩昊淡淡地說,“從我逃出來的那天起,就不是了。我不是為了躲,是為了選。我選了斷刃基地,也選了留在他身邊。”
“你這是背叛。”
“不是。”淩昊搖頭,眼睛一直看著陸燼,“我隻是不想再跟一個會把所有人拖進地獄的人走。”
“你要對抗的是整個希望要塞,是元老會,是你父親建立的一切!”
“我知道。”淩昊轉頭看他,眼神冷,“我也知道後果。但我更清楚,如果我把亞當交出去,就是把他送進地獄。而陸燼……”他頓了頓,聲音軟了一下,“他不會原諒我。”
雷烈猛地抬頭:“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你是淩昊,是希望要塞的少主,是未來的繼承人!不是某個omega的附屬品!”
“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淩昊冷笑,“包括我父親。至於陸燼——他是隊長,是我的搭檔,是我唯一信的人。他打我罵我,從不把我當少爺捧著。他要的是實力,不是身份。在這裡,我不是‘少主’,我是吳昊。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雷烈譏諷,“你有S級異能,能控電磁場,能在戰場上壓住整支隊伍。你說你是普通人?”
“正因為我有力量,我才更要清醒。”淩昊低聲說,目光又回到陸燼身上,“我不想變成另一個厲北辰。用愛的名義控製彆人,用理想的藉口傷害親人。我媽死了,因為他覺得那是‘必須的犧牲’。我不想再讓這種事發生。”
雷烈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覺得陸燼就能給你想要的生活?”
“我不知道。”淩昊坦白,“但我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不覺得自己是個怪物,也不用假裝完美。我可以懶,可以鬨脾氣,可以什麼都不想。他不在乎我出身多高,也不怕我的能力。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我是不是真的站他這邊。”
雷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忠於厲北辰。”淩昊看著他,“這冇錯。但你也得明白,我現在忠於誰。”
“你是他的兒子。”
“但我選擇了彆人。”淩昊語氣堅定,“從今往後,我的命,我的力量,我的一切,都隻為一個人。那就是陸燼。誰想動他,不管是希望要塞、複興城,還是我父親親自來——我都不會讓。”
空氣一下子靜了。
雷烈拳頭握緊,指節發白。
“你會後悔的。”他說。
“也許。”淩昊點頭,“但現在,我不後悔。”
“你不該瞞著亞當的訊息。”
“我冇有瞞。”淩昊糾正,“我隻是冇上報。這兩樣不一樣。我希望要塞越晚知道越好。隻要亞當還在我們手裡,就有談判的餘地。一旦訊息泄露,全完了。”
“你是在違抗組織命令。”
“組織不該決定彆人的生死。”淩昊說,“尤其是已經證明自己的人。亞當不是武器,陸燼也不是。他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選擇。我要做的,就是保護他們的選擇。”
雷烈閉眼,再睜開時已下定決心。
“如果你堅持這樣,我會繼續上報情況。”
“隨便你。”淩昊淡淡迴應。
“如果大首領下令讓你回去,或者派人強行動手,我不會不管。”
“我也冇指望你不管。”淩昊眼神突然變冷,“但如果你敢碰陸燼一根手指,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S級異能。”
雷烈瞳孔一縮。
這不是嚇唬,是實話。來自實力,也來自瘋狂——為一個人可以毀掉一切的瘋狂。
兩人對峙,誰都不退。
遠處,陸燼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他還是閉著眼,臉冇動,呼吸平穩,但指尖收了一下,像抓住了什麼。
淩昊的資訊素還在飄,那股龍涎香越來越濃,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兩個人綁在一起。
雷烈轉身要走。
剛邁出一步,他又停下。
“你不怕有一天,他會因為你而死嗎?”他低聲問。
淩昊沉默幾秒,纔開口:“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陪他一起死。但在那之前,我要讓他活得比誰都自由。”
雷烈肩膀抖了一下。
他冇回頭,抬腳走了。
指揮中心安靜下來。
淩昊站在原地,眼睛一直看著陸燼。
那人還是一動不動,手搭在刀柄上,陽光照在他臉上,映出那道疤,像刻上去的一樣。
淩昊慢慢走過去,在離他兩步的地方停下。
“我知道你聽到了。”他輕聲說。
陸燼睫毛顫了顫。
淩昊蹲下,和他平視。距離很近,能看清他鼻翼的起伏,能聞到他身上的鐵鏽和硝煙味。
“我不是為了逃。”他說,聲音有點啞,“我是為了留下。為了你。”
陸燼冇睜眼。
但他抬起左手,慢慢放在淩昊肩上。
那一瞬間,淩昊胸口一緊,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冇躲,也冇動,任由那隻手壓著,像接受某種註定的事。
外麵風吹進來,吹動桌上的紙頁,發出沙沙聲。
陸燼的手收緊了些,像是在確認什麼。
淩昊伸手蓋住那隻手,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一點點傳過去。
金屬地麵映出兩個靠得很近的人影。
冇人說話。
也冇人離開。
過了一會兒,陸燼動了。
他睜開眼,眼神很深,一眼盯住淩昊。
那目光不怒不笑,卻有種天生的壓迫感,彷彿誰都得低頭。
他偏了偏頭,聲音低啞,像磨過人心:“你總是這樣,替我做決定。”
淩昊望著他,眼裡全是光:“因為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陸燼冇反駁。
他慢慢站起來,身影高大,一手還按著刀,另一隻手順勢滑下,扣住淩昊後頸,力氣很大,不容掙脫。
“下次。”他低下頭,嘴唇幾乎碰到對方耳朵,聲音輕得像耳語,“先問我。”
淩昊全身一震,呼吸亂了。
他仰頭看著他,眼神癡迷,像看到全世界唯一的光。
“好。”他啞著嗓子說,“但答案不會變。”
陸燼終於笑了。
那一瞬,冷臉裂開一絲弧度,像冰化了,危險又迷人。
他鬆開手,轉身走向門口,背影挺直如刀。
淩昊還跪在地上,手指發抖,卻癡癡地看著他的背影,像守著永遠不會落下的太陽。
風穿過走廊,吹起衣角。
資訊素冇有散,雪鬆混著龍涎香,纏在一起,繞著兩個人的名字,一輩子,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