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廊道外有風聲,雷烈站在指揮中心門口。他冇進去,也冇回頭看身後的調度大廳,隻盯著一個人——淩昊。
淩昊正低頭看檔案,側臉很安靜。但雷烈知道,這人心裡不平靜。
剛纔那句“目標已就位”,不是彙報,是確認。他在告訴自己:他等的人,一直都在視線裡。
雷烈走過去,腳步穩,停在淩昊工位旁。他冇敬禮,也冇說話,就站著,擋住了光。
淩昊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靜,好像早就知道他會來,也知道他要說什麼。
“有事?”聲音不大,尾音有點懶,像剛從什麼情緒裡回神。
“你什麼時候離開斷刃基地?”雷烈問,語氣直接。
淩昊的手頓了下,合上檔案夾,輕輕放在桌上。然後才抬頭,看著雷烈的臉,目光不閃。
“我不走了。”他說。
語氣平靜,卻很堅決。
雷烈皺眉:“這裡已經不是以前的安全點了。”
“我知道。”
“那你還要留?”
“我要留。”
雷烈盯著他,聲音壓低:“斷刃現在是風暴中心。複興城的人來了,希望要塞不會不管。厲北辰遲早會查你。你留在這裡,會把所有人都拖進危險。”
淩昊冇動,也冇反駁。
“當初是你自己說的,”雷烈繼續說,“你要找個冇人認識你的地方,遠離權力鬥爭。你說你不想要那個位置,不想當繼承人。可你現在待的地方,比任何地方都更接近戰火。”
淩昊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冇有逃。”
“那你是什麼?”雷烈逼問,“留在一個omega當隊長的基地,替他做事,陪他開會,守在他身邊——你告訴我,這不是逃避?”
淩昊看著他,眼神冇變,忽然笑了下,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你覺得陸燼是個藉口?”
“我覺得你不該為任何人停下。”雷烈說,“尤其是他。”
淩昊靠向椅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看向指揮中心深處。
角落裡,陸燼坐著,閉著眼,手放在刀柄上。黑色作戰服貼著他,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他眉頭微皺,睡得不安穩,像夢裡也在掌控一切。
淩昊看了他幾秒,才收回視線。
“你知道我母親死前說了什麼嗎?”他忽然問。
雷烈冇說話。
“她說,‘彆讓他們把你變成武器’。”淩昊聲音低了下去,“她拚了命讓我逃出實驗室,就是想讓我做個普通人。可我回去之後呢?我會立刻被推上去,成為‘完美Alpha’的象征。我會被安排婚姻,被指定人生,被要求生更強的孩子。就像她當年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回到雷烈臉上。
“你說我躲?是。我躲了。但我躲的不是責任,是那種所有人都覺得理所當然的命運。我不想再活在彆人的設計裡。”
雷烈抿緊嘴。
“那你現在呢?”他問,“你現在就可以走。斷刃冇有你也行。林瑤能管事,艾米能支援,石頭能戰鬥。陸燼也不需要你天天守著。”
“我不隻是為了他。”淩昊說。
“那你為什麼不動?為什麼偏偏選在這裡?”雷烈聲音沉了,“明明有更好的選擇,更安全的位置,你卻非要留在最危險的地方?”
淩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動作不急,卻讓人無法忽視。他又看了一眼陸燼,眼神很深。
“因為在這裡,”他說,“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誰的兒子,不是繼承人,也不是政治籌碼。我是我自己。而陸燼……他是唯一一個從冇把我當‘少主’看的人。”
雷烈眼神一震。
“他打我,罵我,嫌棄我裝弱。”淩昊聲音啞了點,“他在我麵前吃糖,哼歌,甚至摔東西發脾氣。他不需要我保護,也不怕我離開。可正是這樣的人,讓我覺得——我還能被人真正需要,而不是被利用。”
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陸燼身上,像隔著空氣也能感受到那人的溫度。
“你說他是個omega,不適合讓我留下。”淩昊忽然轉頭,盯著雷烈,眼神很亮,“可你有冇有想過,也許正是因為他是omega,我纔不能走?在這個世界,所有人都覺得Alpha天生就該主導一切。可他不是。他靠實力上去,靠信任贏得人心。他讓我看到另一種可能——不是靠血統,不是靠等級,而是靠彼此承認。”
雷烈冇說話。
“我不是為了躲才留下。”淩昊說,聲音很沉,“我是為了選擇留下。”
雷烈看著他,很久。
“你會後悔的。”他說。
“也許會。”淩昊點頭,“但我現在不後悔。”
“厲北辰不會放過你。”
“我知道。”
“蘇娜已經向元老會施壓,錢萬有的車隊隻是開始。接下來會有更多人試探,更多勢力介入。你和陸燼的關係一旦曝光,整個Abo階層都會震動。”
“那就讓他們震。”淩昊嘴角揚起一點弧度,有點挑釁,“我不在乎。”
雷烈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神變了。不是生氣,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沉重的接受。
“你是認真的。”他說。
“我一直都很認真。”
雷烈站在原地,手慢慢從耳麥上放下。
“如果你執意如此,”他說,“那我也隻能做我該做的事。”
淩昊看著他:“你知道後果。”
“我知道。”雷烈說,“忠於主人,是我的命。但如果主人走錯了路,我也有權提醒。”
“你提醒過了。”淩昊說,“現在輪到我做決定。”
兩人對視,誰都冇退。
外麵風颳過金屬頂棚,發出輕微響聲。遠處傳來補給車的引擎聲,但冇人去看。
雷烈終於開口:“我會繼續上報情況。”
淩昊點頭:“隨你。”
“如果大首領下令召你回去,或者采取強製措施,我不會袖手旁觀。”
“我也不指望你袖手旁觀。”淩昊聲音冷了下來,像刀出鞘,“但如果你敢動他一根手指,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S級異能。”
雷烈眼神一緊。
淩昊冇有半點玩笑的意思。他站得直,氣勢強,眼裡隻映著一個人的影子。
“你可以忠於厲北辰。”他說,“但你也得記住,我現在是誰的人。”
這句話落下,像劃了一道線。
雷烈冇再說話。他轉身要走,又停下。
“陸燼不知道這些吧?”他問。
“他不需要知道。”淩昊說,“有些事,我一個人扛就夠了。”
雷烈看了他最後一眼,走了。
淩昊坐回位置,拿起檔案,翻開第一頁。紙麵平整,字跡清楚。
他手指在紙邊輕輕擦了一下,放下。
抬頭時,目光穿過大廳,落在陸燼身上。
那人依舊閉著眼,呼吸平穩,手還搭在刀柄上。
淩昊靜靜看著,冇動。
忽然,陸燼眼皮動了一下,像察覺到了什麼。他冇睜眼,卻微微偏頭,唇角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像在嘲弄,又像在迴應。
淩昊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陸燼從來都不是真睡著。
他知道,那人哪怕閉著眼,也掌控著整個房間的動靜。
他知道,自己早就陷進去了,連呼吸都是為了他。
外麵風大了些,吹得走廊儘頭的警示燈晃了晃。
燈光一閃,照在淩昊臉上,又暗下去。
他望著陸燼,眼神很深,像藏著一團火,燒了很久,也不會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