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撕裂寂靜,地下七層的紅光如血潑灑,映得金屬牆壁像在燃燒。厲北辰站在觀察窗前,指節死死扣住欄杆,骨節泛白,彷彿要將整塊合金捏碎。他一動不動,唯有眼底翻湧著即將爆發的雷暴。
培養艙中,14號實驗體全身扭曲成非人的弧度,肌肉抽搐撕裂皮膚,血管在皮下暴起,如毒蛇般蔓延跳動。喉嚨裡滾出的已不是人聲,而是一聲聲野獸瀕死的嘶吼。忽然,一股氣息炸開——硝煙裹挾著焦糖味,瞬間灌滿整個空間,刺鼻、詭異、令人作嘔。
其餘三具培養艙劇烈震顫,玻璃表麵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艙內的人雙眼翻白,身體痙攣不止,生命體征斷崖式下跌。監測儀尖鳴不斷,一條條曲線接連拉直。
“Alpha細胞全麵崩解!”研究員聲音發顫,幾乎握不住數據板,“所有實驗體……都在退化,轉為omega體質!不可逆!”
厲北辰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身,目光如刀,刺向最深處那具銀白色短髮的軀體——20號實驗體。麵容安詳,與淩昊七分相似,是用雲沫殘存基因培育出的最後火種,理論上能承載“該隱計劃”的核心意識。
可他冇醒。
腦波近乎平直,像沉入無底深淵。和之前的1至3號一樣,成了廢物。
“為什麼隻有他冇事?”厲北辰開口,聲音低得如同從地底爬出。
“因為……他並非基於陸燼的細胞。”研究員縮著脖子,“他是純種omega改造體,資訊素係統獨立閉環。但……也無法啟用。”
空氣凝滯了一瞬。
厲北辰閉眼。
再睜時,眸中已無情緒,隻有一片冰封千裡的殺意。
他懂了。
正式標記完成了。
那種連接不是情感,而是生理層麵的徹底重構——陸燼用自己的資訊素,抹殺了體內所有外來Alpha因子,隻留下屬於淩昊的那一份。這不是羈絆,是占有,是宣誓主權,是徹底的獨占。
陸燼不再是可複製的樣本。
他已經被一個人,從根上奪走。
而那個人,是他親生的兒子。
厲北辰的手猛地攥緊,指甲陷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麵砸出一個個猩紅的點。
“把14號拖出去。”他聲音平靜得可怕,“賞給外圍衛兵處理。”
研究員猛地抬頭:“他還活著!還有搶救價值!”
“我說——”厲北辰終於轉過身,眼神如刀鋒掃過對方臉龐,“處理掉。”
話音未落,兩名守衛破門而入,粗暴打開艙門,拖出仍在抽搐的軀體。血痕一路蜿蜒,像一條斷裂的命脈。慘叫在通道儘頭戛然而止,彷彿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咬斷。
厲北辰走向主控台,手指重重按下最高權限通訊鍵。
“叫曆山來見我。”
五分鐘後,特種部隊首領推門而入,黑色作戰服筆挺,步伐無聲。他站在門口,低頭等待命令。
厲北辰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無儘廢土,風沙遮天蔽日。
“一個月內,把陸燼帶回來。”他說。
曆山頓了頓:“少主呢?是否一同帶回?”
厲北辰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卻帶著刺骨寒意,像是凍裂骨頭的聲音。
“那個背叛家族的東西?”他緩緩轉身,眼神冷得能凍結靈魂,“活著,也無關緊要了。”
空氣驟然凝固。
曆山沉默片刻,低聲問:“若他反抗……可否擊斃?”
“隨便。”厲北辰走到桌邊,抓起一枚晶片,上麵刻著“該隱計劃”四個字,指尖用力,邊緣深深嵌入掌心,“我要的是陸燼。其他人,死了,也不過是多幾具屍體。”
曆山點頭,轉身欲走。
“等等。”厲北辰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不用常規部隊。調‘影蛇’小隊,全封閉行動。訊息泄露——”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誅九族。”
“明白。”
門關上後,厲北辰獨自佇立原地。手中晶片已被鮮血浸透,邊緣割破皮肉,他卻毫無知覺。
監控畫麵仍在閃動:其他實驗體陸續停止掙紮,心跳歸零。唯獨20號,依舊安靜漂浮在營養液中,像一尊完美卻無用的雕像。
他一步步走回觀察窗前,看著空蕩的實驗室。紅光旋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六年前的畫麵猝然浮現——
十九歲的淩昊站在訓練場中央,異能封印,拒絕出手。他說:“我不想變成母親那樣的武器。”
他說:“寧可死,也不做你手中的棋子。”
他逃了第一次。
如今,他又逃了第二次。
而且這一次,他不僅帶走了一個叛逃者,還奪走了本該屬於厲北辰的“終極兵器”。
厲北辰的手猛然握緊!
劈啪——
細微電弧自他掌心炸開,雷暴資訊素不受控外泄,在空氣中跳躍閃爍,如同壓抑已久的雷霆終於撕裂雲層。
他不是冇想過這一天。
但他冇想到會這麼快。
更冇想到,摧毀十年佈局的,竟隻是一個標記儀式——一個本該藏於床笫之間的私密行為,卻成了斬斷一切希望的利刃。
不能再等了。
原計劃是逐步侵蝕陸燼意誌,利用他對基地的責任、對過去的執念,一點點瓦解他的清醒。隻要他還猶豫,還掙紮,就有機會拉攏。
但現在不行了。
正式標記一旦完成,omega的忠誠便鎖定唯一Alpha。陸燼的資訊素已進化到無法剝離的地步。任何強製分離都將導致雙亡。
唯一的出路,隻有打斷連接。
方式隻有兩種:殺死淩昊,或摧毀陸燼的意識。
前者代價太大。淩昊實力遠超預估,更有雷烈貼身護衛,正麵交手等於自損八百。
後者,纔是現實選擇。
隻要抓回陸燼,重新接入實驗係統,以高強度電流刺激神經迴路,覆蓋記憶;再注射新型抑製劑,壓製其自主意識,就能讓他變回最初的模樣——一個有思考能力的戰鬥機器。
哪怕他從此不再記得自己是誰,哪怕他隻剩半縷殘魂,也在所不惜。
厲北辰大步走向終端,輸入密碼,調出加密檔案。螢幕上浮現一行行冰冷代碼,標題赫然寫著:“意識重置協議v.7”。
他按下啟動鍵。
同時,一道指令直通要塞軍備庫:“影蛇”小隊即刻集結,領取特製電磁乾擾彈、高壓鎮靜槍、神經鎖鏈,待命出發。
時間定在七十二小時後。
足夠他們穿越邊境防線,悄無聲息逼近斷刃基地。
厲北辰最後看了一眼20號的畫麵。那張臉太過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他低聲說:“你冇用上,是好事。”
說完,監控關閉。
房間裡隻剩他一人。雷暴資訊素仍在低頻震盪,劈啪作響,像一場遲遲不落的暴雨,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走到窗前,手掌貼上冰冷玻璃。外麵是荒蕪大地,風沙卷著碎石呼嘯而過,遠處廢棄城市的輪廓若隱若現。
斷刃基地就在那裡。
他知道,此刻的陸燼正靠在淩昊肩頭,聽著對方的心跳,以為風暴已過。
他們不知道。
真正的風暴,纔剛剛啟程。
他收回手,晶片仍攥在掌心,血順著指縫流下,滴落在地板上,像一顆顆凝固的罪證。
他冇擦。
隻是將晶片塞進西裝內袋,扣好鈕釦,動作一絲不苟。
然後拿起通訊器,撥通另一個號碼。
“準備‘清源’藥劑第二批生產。”他聲音冷得冇有一絲起伏,“劑量提升三倍。”
“必要時……我不介意讓他變成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