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是被檢測儀的蜂鳴聲喚醒的。
他緩緩睜眼,金屬天花板映著冷光,鼻尖還縈繞著消毒水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糖甜香。腰依舊痠軟,抬手時肩上的舊傷隱隱作痛,動作很慢。他坐起身,床邊放著疊得整整齊齊的作戰服。
淩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腿隨意地翹著,指間轉著一支筆。見他醒了,冇立刻起身,隻是將筆一丟,伸手去扶。
陸燼微微側頭,避開了那隻手,自己撐著床沿下地。腳剛落地,膝蓋一軟,整個人晃了晃。淩昊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這次他冇有掙開。
“你臉色很差。”淩昊低聲說。
“嗯。”陸燼應了一聲,聲音沙啞,卻不再抗拒。
兩人並肩走出休息室,走廊儘頭便是體檢區。陳暮已在等候,見他們進來,點頭示意坐下。
采血、掃描、神經信號讀取,流程迅速而安靜。陸燼始終沉默,手臂平伸,任由針頭刺入皮膚。淩昊站在牆邊,目光未曾離開過他。
“結果出來了。”陳暮調出全息屏,兩份報告並列呈現,“你們的情況……超出了常規認知。”
陸燼接過自己的報告,一頁頁翻看。異能波動頻率穩定在S級峰值區間,細胞再生速率提升40%,腺體活性指數翻倍。這些數據他看得懂,但其背後的意義太過深遠,一時難以消化。
“不隻是你。”陳暮指向另一份報告,“淩昊的變化同樣顯著。電磁場親和度突破臨界值,肌肉纖維密度接近理論極限,神經係統耐受力提升三倍以上。這並非標記後的普通反饋。”
陸燼猛地抬頭。
“你們的資訊素產生了共振耦合。”陳暮語氣凝重,“硝煙與鐵鏽,雪鬆與龍涎香——它們冇有壓製或融合,而是形成了閉環循環。每一次共振都在互相激發,也互相滋養。這種狀態……前所未有。”
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陸燼低頭繼續看著報告,指尖輕輕摩挲紙角。他忽然明白,昨夜那場失控,遠不止慾望的釋放。那種深入骨髓的連接感,原來是真實存在的。
淩昊走過來,自然地抽走他的報告,湊近細看。自己的那份被隨手擱在桌上。
“你看我乾什麼?”陸燼輕聲問。
“我看你不就行了?”淩昊笑了笑,眼神溫柔,“我的一切都在你身上,當然更關心你。”
陸燼心頭微震。
這個曾偽裝廢人三年、避戰如避災的男人,如今卻將性命交付於他,說得坦然自若。
他彎腰拾起淩昊的報告,重新打開。看到神經係統那一欄時,瞳孔微縮。
“昨晚……你忍得很辛苦。”他低聲道。
淩昊冇回答,隻是低頭蹭了蹭他頸側,動作極輕。資訊素悄然流轉,空氣中浮起一縷甜香,壓下了殘存的硝煙氣息。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清醒中共享如此安寧的時刻。
門被推開,錢萬有笑嗬嗬地走進來,手裡拎著公文包,脖子掛著通行證。“恭喜啊兩位,大喜的日子剛過,我就趕著來辦正事了。”
陸燼收起報告,神色冷峻地看著他。
“複興城同意支付三千萬物資,贖回蘇娜。”錢萬有攤手,“貨今天下午到,我親自押送。人呢?你也該交給我了吧?”
“物資入庫清點完畢,明日啟程前確認無誤,她才能離開。”陸燼開口,聲音雖啞,卻字字清晰,“三千萬,一件不能少。若途中她脫逃,或貨物有問題,斷刃與複興城永絕合作。”
錢萬有笑容一滯。“陸隊長這話……是不是太絕了些?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何必——”
“我說完了。”陸燼打斷,語氣不容置疑,“你可以走了。”
錢萬有臉色變了變,最終擠出笑意:“行,就按你說的辦。”轉身欲走,又停下,“對了,蘇娜剛纔還問,你們昨晚過得怎麼樣?她說想親手給你們道個喜。”
話音未落,陸燼已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擋在門前,壓迫感如黑雲壓境。錢萬有額頭滲汗,不由後退半步。
“你可以帶她走。”陸燼盯著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寒意,“但她若多說一個字,我不介意讓她在基地多住幾天。”
錢萬有乾笑兩聲,匆匆離去。
醫療區恢複寧靜。
淩昊走近,手掌輕輕搭上陸燼肩頭。“剛做完檢查,彆動氣。”
“我冇動氣。”陸燼垂眸,語氣緩了些,“我隻是不想有人拿我們的事當談資。”
“那是我們之間的事。”淩昊低語,“彆人說什麼,都不重要。”
陸燼冇迴應,低頭看著手中的報告。他忽然想起昨夜醒來時,淩昊抱著他的樣子——不是占有,不是征服,而是一種無聲的確認:你在,我在,就夠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比來時穩健許多。
“回去了。”他說。
淩昊跟上,兩人並肩走在迴廊裡。陽光從高窗斜灑而入,落在肩頭。走廊儘頭是居住區,他們的房間在二樓拐角。
推開門,屋內整潔如初。床單已換新,昨夜的痕跡儘數清理。窗台上的水杯還冒著熱氣,顯然是有人送來不久。
陸燼走到桌前,放下報告。淩昊站在身後,不言不動,隻靜靜守著。
片刻後,陸燼忽然開口:“你說……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哪樣?”
“力量變強,身體好轉,連資訊素都能彼此滋養。”陸燼望著窗外,“從冇人說過標記會有這種效果。”
“可我們現在很好。”淩昊走到他身邊,指尖輕輕勾住他的,“你比我強,我也比從前強。我們一起變強,不好嗎?”
陸燼冇說話。
但他抬起手,反握住了淩昊的手。
兩人並立,影子被陽光拉長,牆上連成一片。
門外傳來巡邏隊換崗的腳步聲,遠處倉庫開始卸貨,機械臂運轉的聲響隱約可聞。
陸燼忽然覺得腰又酸了起來,不自覺扶了下後腰。
淩昊立刻察覺,伸手要扶。
“彆碰。”他低聲說。
“好,不碰。”淩昊笑著收回手,“但我可以陪著你。”
陸燼冇再言語,慢慢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微陷,他調整姿勢,閉上眼。
淩昊在他身旁躺下,冇蓋被子,隻是側身凝視著他。
陽光鋪滿床沿,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甜香。
陸燼呼吸漸穩,沉入淺眠。
淩昊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