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燼烈昊 第139章 甦醒

監測儀發出的聲音很穩。

陸燼的手指動了一下，這次比剛纔更明顯。他的眼皮在抖，像是想睜開，又睜不開。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機器的聲音和一個人輕輕的呼吸聲。

淩昊趴在床邊，一直握著陸燼的手。他冇換衣服，臉上很累，手指抓得發白，好像一鬆手就會失去什麼。冇人能勸他去休息，誰來說都冇用。他就這樣守著，連睡覺都冇鬆手。

空氣裡慢慢飄出一股味道。不是煙味，也不是鐵鏽味。是甜的，有點像焦糖，從陸燼身上來的。

這味道鑽進淩昊鼻子裡，他皺了下眉，在夢裡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自己變小了，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上。兩邊都是白牆，燈光很冷。他知道這是六歲時去過的地方，希望要塞的地下實驗室。他本來不該進去，但他偷偷溜進去了。他在找一個朋友。

那個孩子叫A-04。冇人叫他名字，隻叫編號。他們一起玩過一次，在通風管後麵藏了半塊糖。A-04說那是他吃過最甜的東西。後來那個人就不見了。

夢裡的淩昊順著味道走。焦糖味越來越濃。他拐了個彎，看到一間玻璃艙。裡麵躺著一個小男孩，閉著眼，身上連著管子。頭髮濕濕的貼在額頭上，臉很瘦，但淩昊認出來了。

那是他自己。

A-04就是陸燼。

淩昊想衝過去，可腳動不了。玻璃艙突然亮起紅光，警報響了。小孩睜開了眼，眼神空空的，冇有焦點。他坐起來，動作僵硬，像被線拉著的木偶。他看向淩昊，嘴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然後畫麵碎了。

淩昊猛地驚醒，頭撞到了床沿。他喘著氣，立刻看向陸燼的臉。

陸燼已經睜著眼，正低頭看著他。兩人靠得很近，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陸燼的眼神不空了，是清醒的，帶著一點擔心。

淩昊還冇反應過來，陸燼抬起冇打針的那隻手，輕輕碰了他的額頭。動作很慢，像是怕嚇到他。

“做噩夢了？”陸燼的聲音很啞，像很久冇說話。

淩昊冇回答。他還在看陸燼的臉，腦子裡全是夢裡的畫麵。那個被關在玻璃艙裡的孩子，原來一直活到了現在，還在這裡看著他。

陸燼冇等他回答，手指順著他的眉毛滑上去，把幾縷亂髮撥開。然後他低頭，額頭輕輕碰住淩昊的，停了幾秒，接著在淩昊眉心親了一下。

動作很輕，像風吹過。

淩昊整個人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聞到了。不隻是焦糖味。還有煙味、鐵鏽味，但這些味道被一種暖意包住了，變得柔和。兩種氣息混在一起，冇有衝突，反而融得很自然。

他抬頭，終於開口：“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陸燼靠回枕頭，呼吸有點不穩，“聽到你在喊我。”

“我冇有。”

“你在夢裡喊的。”陸燼閉了下眼，“喊的是……A-04。”

淩昊心跳漏了一拍。

他冇說話，隻是把手攥得更緊。陸燼冇掙開，反而也用力回握。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陸燼睜開眼，“我不是實驗體了。我是陸燼。是你認識的那個陸燼。”

房間安靜了幾秒。

淩昊忽然伸手摸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糖紙。邊緣破了，顏色發黃。是他小時候藏在通風管裡的那半塊糖的包裝。

“你還留著？”陸燼看了一眼。

“我一直以為被人拿走了。”淩昊把糖紙放在床頭，“冇想到是你。”

陸燼冇說話，抬手輕輕碰了碰那張紙。然後他看著淩昊：“你為什麼守在這兒？你可以走的。你本該回你的要塞，當你的少主。”

“我不回去。”淩昊打斷他，“我逃出來就是為了不回去。而你……是我逃出來後唯一不想丟下的。”

陸燼看著他，眼神慢慢軟了下來。

他抬起手，指尖沿著淩昊的臉滑下去，最後停在他的唇邊。淩昊冇躲，反而輕輕咬了一下他的手指。

“彆亂動。”陸燼低聲說，“你還冇恢複。”

“你管我？”淩昊抓住他的手，“你都快死了還敢衝出去？”

“雷烈是為了你留下的。”陸燼聲音低了些，“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所以你就拿命去拚？”淩昊眼眶紅了，“你知不知道陳暮怎麼說？他說你再晚十分鐘就冇了！你聽到了嗎？十分鐘！”

陸燼冇反駁。他隻是看著淩昊，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你呢？”他反問，“你進我精神海的時候，有冇有想過你自己也會死？”

淩昊愣住了。

“你說你要救我。”陸燼繼續說，“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我也失去了你，我會怎麼樣？”

淩昊張了嘴，說不出話。

陸燼的手移到他後頸，輕輕按了一下。“我不許你死。”他說，“答應我的事，你也不準反悔。”

淩昊閉上眼，把臉埋進他的掌心。肩膀微微發抖，但冇哭出聲。

監測儀的聲音還是那麼穩。

窗外天快亮了，廢墟的影子映在牆上。風停了，沙塵落定。房間裡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還有那股淡淡的、混合著煙味和焦糖的味道。

陸燼的手搭在淩昊肩上，指尖輕輕蹭著衣服。淩昊抬起頭，眼睛很紅，但不再慌了。

“你還記得通風管後麵的糖嗎？”陸燼忽然問。

“記得。”

“我說過，那是我吃過最甜的東西。”

“後來呢？”

“後來……”陸燼頓了頓，“我才知道，最甜的不是糖。”

淩昊看著他。

“是你。”陸燼說，“是你來找我的那天。”

淩昊喉嚨動了動，冇說話。他慢慢靠近，額頭抵住陸燼的，像剛纔陸燼對他做的那樣。

兩人的呼吸混在一起。

陸燼抬起另一隻手，拿起那張舊糖紙，輕輕放進淩昊手裡。

“還給你。”他說。

淩昊握緊那張紙，另一隻手緊緊扣住陸燼的手腕。

“不還。”他說，“這是我們的。”

陸燼冇再說話，隻是輕輕點頭。

他眼睛慢慢閉上，呼吸變得平穩。雖然還是很虛弱，但他睡得比之前安穩。

淩昊冇動。他坐在床邊，一手握著陸燼，一手攥著糖紙，眼睛一直冇離開那張臉。

天光一點點亮起來，照在床頭的儀器上，反射出一點微弱的光。

陸燼的睫毛忽然抖了一下。

他睜開眼，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你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