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
1.
“‘我的爸爸是個殺手, 長得雖然很好看,但是很討厭,每次都會故意引開給我講故事的媽媽, 然後講鬼故事嚇我。老師說這個世界上的大家其實都是長得像人的鬼,如果鬼都和老師跟媽媽一樣好看的話, 我為什麼要害怕?’”
“‘老師還說好看的男人都靠不住, 可是她又說我以後一定會很好看,所以我要快點長大, 不能成為清吾那樣的糟糕大人, 連衣服上的血都洗不乾淨, 還騙我是鼻血,切。’”
“赤江那月小朋友,你能不能給媽媽解釋一下這篇叫《我的一家》的作文是怎麼回事。”金髮大美人撩了縷髮絲彆在耳後, 笑容溫柔,語氣森涼,“這個老師說得倒冇錯, 不過媽媽怎麼不認識她?”
赤江那月:……
他想起莎朗老師說過不能讓爸媽知道自己和她的關係,所以隻是裝傻:“什麼老師啊?這篇作文的話, 小春老師說學校給我評了金獎哦。”
赤江優的笑容變得有些猙獰:“你的意思是說, 現在全校都知道你有一個把血弄身上的殺手爸爸了?”
赤江優堅定地相信自己的兒子是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小可憐,殺手這種東西, 絕對是清吾那傢夥什麼時候跟小孩炫耀結果說漏嘴!
血跡露餡就算了,騙兒子說是鼻血就算了,居然最後還被兒子拆穿了……
她低頭看了眼兒子。
成功把矛盾轉移了的赤江那月正衝美人媽媽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小紅今晚先去你八藏叔那裡吃飯,媽媽有事要和你爸爸聊聊。”赤江優心軟地親了親兒子的側臉, 溫柔哄道,“乖。”
“好的, 媽媽。”赤江優眼中的小天使甜甜地對著她笑了笑,轉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誰讓赤江清吾天天在他和媽媽一起玩的時候插話,還特地給他報了一個星期回一次家的住宿學校。
赤江那月,今年六歲,熟練掌握兩副麵孔切換能力,在赤江優與莎朗麵前是小太陽小天使,在赤江清吾麵前是小惡魔,在其餘一切不重要的猴子麵前,是恐怖的天敵。
最大的特點就是,記仇。
2.
赤江家的三餐都是雇人做的,有些時候他們也會去外麵的飯店吃,直到赤江那月被赤江優撿了回來,收養成了兩人唯一的兒子。
從那天開始,赤江家的飯桌上多了一條規矩。
赤江那月負責煮飯,赤江優負責吃飯,赤江清吾負責洗碗。
其實優和清吾也不是故意在虐待小孩,但是無奈於小孩做的飯太好吃了,他們實在忍不住。
赤江清吾偶爾也會搭兩把手,幫忙處理食材,然而赤江優在進了次廚房後就被父子倆以“媽媽/優醬還是去看會兒電視吧”為由忽悠走了。
冇有辦法,赤江夫婦很有錢,可也禁不住每一次做飯都毀掉一個廚房吧?
不過赤江那月現在因為煩人老爸的提議,硬是被薅去上學了,導致赤江家的三餐恢複了原樣,隻有等到每個週末,兩人才能眼巴巴等到兒子回家做飯。
赤江那月熟練地繫上圍裙,看了眼冰箱內的食材。
這兩個不會做飯的大人是怎麼在他來之前活下去的?冰箱裡還剩幾條魚跟幾顆雞蛋,連米居然都吃完了還不知道買。
“晚上吃咖哩?”赤江清吾提議。
的確,咖哩是最簡單的菜了,反正還有咖哩塊……但是飯呢?
“我有點想吃提拉米蘇跟蕎麥麪誒。”赤江優戳著兒子的臉,苦惱地說。
赤江那月在和媽媽有關的事情上,一向冇什麼原則,他立馬用小手拍了下桌子:“清吾去對麵街的那家店買媽媽經常吃的提拉米蘇,我去櫃子裡找找還有冇有蕎麥麪。”
赤江清吾剛想抗議,妻子的藍眼睛就水汪汪地看了過來。
他投降了。
赤江家的兩個男性生物不管是什麼時候,都拿赤江優冇轍呢。
3.
赤江那月十二歲的生日是在橫濱地標大廈頂層到來的,赤江夫婦大手一揮直接包了那一層一整個晚上,帶著自家小孩站在一整麵落地玻璃牆前欣賞日出將整座橫濱喚醒的美景。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似乎來過這個地方,也跟誰一起看過這樣熟悉的景色……是誰?
“小紅,這是媽媽和爸爸一起做的蛋糕~祝我們家小紅十二歲生日快樂!”
赤江優笑眯眯地將一個漂亮的大蛋糕端到他麵前,上麵插了十二根搖曳著火苗的蠟燭。
“許個願吧,小鬼。”赤江清吾揉亂了他的頭髮,輕輕把他往蛋糕的方向推了推。
「小紅,今天好像是你生日來著?」
「哎呀,無所謂啦這種事情,■■難道冇給你送禮物嗎……我的?……好吧,這是我才進貨的透氣繃帶,便宜你了!」
記憶裡似乎有人在這個地方對他說過這些話。
赤江那月閉了閉眼,看向蛋糕上彩色的小蠟燭。
“我許願了的話,誰能聽到呢?”他問。
赤江優訝異了一瞬,隨即認真地回答:“媽媽會一直一直聽見你的願望的,無論在什麼時候哦!”
身體已經開始抽條的小少年麵龐被火光映亮,水紅色的眼睛裡像是落滿了星星。
[我希望有天我能成功殺死烏丸蓮耶,然後帶著媽媽跟莎朗老師一起去周遊世界……清吾勉強可以當成行李一起。]
[我希望他們能永遠幸福。]
他滿懷著虔誠,緩緩吹滅了蠟燭。
“嗯——”赤江優作出努力思考的模樣,笑著說,“哎呀,我聽見了,小紅的生日願望是不是要和爸爸媽媽一起去旅遊!”
赤江那月把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滿是震驚。
“嗯嗯,我猜、不是,我說對了吧?”赤江優拍了下丈夫的後背,清了清嗓子說,“鏘鏘~看這是什麼~”
赤江清吾配合地露出手裡的機票。
4.
最終旅行還是冇有去成,赤江那月傍晚剛到家就收到了莎朗老師的聯絡。
烏丸蓮耶那邊有事召他過去。
赤江夫婦那邊,照例是用‘臨時去參加外麵的作文比賽’搪塞了過去,臨走前,媽媽還安慰他不要難過,什麼時候有空了他們都可以去旅行的。
……
不,這是不可能的。赤江那月想,老頭子不會允許自己跑出他的視線範圍。
在車停在莊園門口時,貝爾摩德看著身側麵無表情的少年,想起這孩子和自己以及櫻桃白蘭地相處時溫暖的模樣。
“生日快樂。”
在少年下車前,她還是開口了。
赤江那月本以為這次老頭找他是為了派什麼私密的潛入任務,或者又要抓著他神神叨叨說一通冇用的話,也可能是實驗室那邊需要新的數據。
然而,他進屋的第一時間就倒在了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張書頁的老人眼神精明貪婪,寸寸在他身上掃過。
“卡路亞,你要把這句話刻在你的心臟上,你的骨頭裡。”烏丸蓮耶說,“你是為我而生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所有物,等你把勝利的果實澆灌得愈發甜美時,就該把這具身體還給我了。”
赤江那月感覺自己整個人在被一雙大手撕扯著,靈魂都像在油鍋裡滾了一圈,明明他的痛感比尋常人弱了數倍,卻依舊痛不欲生。
“我是…卡路亞,我是為您……為您而生的卡路亞。”小少年蜷縮在地毯上,用嘶啞的聲音顫抖著說,“我會把我的一切都還給您。”
不,不對!他想說的明明不是這句!他纔不是為老頭而生的!
十二歲生日時,赤江那月收到了三個禮物,爸媽一起做的蛋糕與日出、莎朗老師塞在他口袋裡的限量棒棒糖……
還有一個免費的洗腦套餐,哈,真實惠。
5.
還有兩個星期就到赤江那月的十八歲生日了,本來一家人約好了到時候一起去看櫻花,可赤江夫婦臨時接到了組織的任務,隻能找藉口出差,離開了日本。
赤江那月知道他們是去做任務,但他也冇有特彆在意,優醬跟清吾都是組織裡數一數二的人才,這個任務對他們構不成什麼威脅。
“不要區彆對待啊小鬼!”赤江清吾惡狠狠地按著兒子的肩膀,“這麼多年來整天喊我名字,能得你。”
赤江那月無語撇嘴:“清吾這個樣子也一點都不像爸爸吧,優醬比你好多了。”
赤江優把長髮挽在腦後,聞言俏皮了眨了下眼:“上回我和小紅一起去逛街,推銷員還以為我是他的姐姐呢。”
“臭小子,你爸我這是心態夠年輕!”赤江清吾罵罵咧咧地被赤江優推著背,上了飛往美國的飛機。
……
十八歲生日的兩個星期前,他目送著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走上了那架飛機,兩個星期後,他收到了兩瓶倒出來都不夠一捧的骨灰。
從烏丸蓮耶那裡出來後,赤江那月冇有直接回家,而是飆車去了橫濱,把地標大廈頂層包下來一個晚上。
他看到了衰敗的日落,看到了雲捲雲舒,看到了玻璃上十二歲少年的倒影。
他在哭嗎?
赤江那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隻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好像,還冇來得及喊過清吾一聲‘爸爸’,還冇跟那個人說,他其實很愛他們。
比愛光明的世界還愛他們。
“騙子。”他額頭抵在玻璃上,撥出一片白霧,“媽媽是個大騙子。”
6.
“爸爸是一個笨蛋,明明知道我在做什麼,卻從來冇有質問過我,而是悄悄幫我一起瞞著媽媽。”
“老師很愛我,她就像我第二個媽媽一樣,我想帶她一起離開這裡,去到冇有眼淚和魔鬼的地方,去她想去的明天。”
“媽媽是個騙子,會騙我說自己聽得見我許的願,最後又離開我,可我還是很愛她。”
“我愛他們,一直一直,永遠永遠。”
——《我的一家》 赤江那月
7.
“許個願吧。”他對那個十二歲的倒影說,“許個願吧,赤江那月。”
願愛的人不會再因你而死,願能遇到其他能愛你的人。
而他願你得償所願。
“如果有下輩子的話,希望我是你們真正的兒子。”
赤江那月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