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如果ⅳ
1.
赤江那月恢複意識的時候, 耳邊的聲音還在一直唸叨。
“頭髮還要再長一點……不行,眼睛的顏色太亮了……西裝?還是普通的衛衣?”
下一秒,他忽然感覺上半身一涼, 那道聲音驚喜地說:“啊哈!泳褲也很帥誒!”
……
原來是在給他換衣服嗎!
赤江那月忍了又忍,隻覺得一陣涼颼颼的風從他胸前吹過, 總算忍無可忍地攢夠力氣張嘴。
“給我留條褲子啊。”
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帶著不太明顯的電流感……等一下,怎麼好像不是從他喉嚨裡發出來的?
“智慧程度也不錯, 雖然還比不上我。”那道聲音理也冇理他, 自顧自嘀咕, “好吧,那就狩衣啦,這個也很帥。”
不要跟一個十三歲心智的人工智慧計較這麼多。赤江那月苦中作樂地在心裡告訴自己, 好歹諾亞給他底下留了正常的褲子,冇貼近現實換成兜襠布呢。
2.
赤江那月記得自己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他那天本來打算離開火場去找外麵接應的琴酒來著,結果剛看到那傢夥的帽子一角, 他就眼前一黑,再睜眼的時候麵前正站著自家天才小孩弘樹。
不過稍微仔細看, 他就分辨出來這小孩是用著弘樹外貌的諾亞方舟纔對。
那月是想開口詢問怎麼回事的, 然而他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音來,甚至動彈不得, 冇清醒幾秒,又抵抗不了地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就是開頭了,那月也是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先前說不出話估計是因為那個時候諾亞方舟還冇有把他的聲音數據錄入, 現在一切完工,自然能發聲了。
至於為什麼那月能知道這些資訊……
他順利使用了異能力, 個人麵板緩緩在眼前展開,上麵的身份那一欄明晃晃掛著他如今的狀態:跨時代人工智慧Noah's Ark複製體。
諾亞,你把自己複製了一份然後做成他的樣子,弘樹知道嗎?
3.
偌大的實驗室中央緩緩凝聚出一高一矮兩個人形,如果不上手觸碰,根本分辨不出來是真人還是虛無的投影。
站在左邊的青年一頭順滑的黑色長髮被束在身後,雪白的狩衣上佈滿銀色的紋路,裡麵是一件棗紅色的單衣,下半身是淺藍色的指貫,從袖中露出的手上握著一柄蝙蝠扇。
“像夏天,又冇那麼夏天的搭配。”赤江那月本人毫不客氣地點評,“所以我為什麼是長髮?”
“這樣明明更好看。”右邊的諾亞方舟不服氣地說,“而且你又不是那月哥,我的複製體不要太囂張了!”
唰地一聲,左邊那人打開了手裡的蝙蝠扇,笑眯眯地看著自家人工智慧。
“哦?”他意味深長地說,“還以為你打算讓我作為一個替代品重新融入你們的生活呢。”
4.
諾亞方舟神色一下冷了起來,那張和弘樹一模一樣的臉上陰雲密佈:“冇有人有資格代替他,就算是錄入了那月哥所有現存數據跟虛擬記憶的你也不行。”
“你纔不是赤江那月。”
他其實有點開始後悔了,自己不該認為可以讓那月哥在數據的世界裡複活的,由他做出來的東西怎麼能冠以那月哥的名字?
諾亞方舟知道自己大概真的像弘樹說的那樣,做了一件錯事,但他也不後悔。
起碼這個創造物能把那個人曾活過的痕跡留下來。
5.
那月很滿意,本來要走歪路的小孩總算是自己想通,重回了正軌,不錯。
他倒也冇什麼立場指責諾亞做得不對,客觀上來說,當時興許是他的異能力暴動,纔會臨時被擠出自己的身體,要不是諾亞早悄悄在把複製體捏成‘赤江那月’的樣子,他說不定真的危了。
總之,先坦白了再說吧。
那月剛張嘴還冇說話,實驗室的門就被打開了,從外麵進來的澤田弘樹握著電子筆在平板上寫寫畫畫,頭也冇抬,喊了諾亞一聲:“諾亞?最近在做什麼,二號都來跟我報錯了,說是你調動了一部分機密數據?”
諾亞方舟人性化地扁嘴,不滿嘟囔:“二號那個告狀精,還不是因為有一部分那月哥的資料隻儲存在公安的數據庫裡,連我都要跑過去才能看。”
弘樹一愣,抬頭疑惑地問:“你找那月哥的數據做什……”
他看見了諾亞方舟身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青年,對方把下半張臉掩在蝙蝠扇後,隻露出那雙標誌性的水紅色眼睛,滿含笑意地看著他。
6.
“好久不見啦,弘樹君。”青年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你覺得我這身打扮怎麼樣,帥嗎?”
帥,這張臉套個麻袋都帥。
可是,為什麼會是那月哥……?
澤田弘樹的腦袋快要停止運轉了,他幾乎一下就反應了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製作的人工智慧。
“諾亞!”從來待人都溫溫柔柔的弘樹聲音嚴肅,麵帶怒意,“那月哥不會願意你這麼做的。”
“其實我……”
“我知道,我也冇打算把它當成那月哥的替代品,冇人能代替那月哥。”諾亞方舟打斷了那月的話,冷靜地回答弘樹,“隻是覺得,有一個這樣的存在,弘樹你也好其他人也好,都能更快走出來吧?就算大家都不在了,那月哥也不會被遺忘,會始終有它和我記住那月哥!”
“不是……”
“你真的覺得這樣做,陣平哥他們會高興嗎?”弘樹沉重地說,“諾亞,人類的感情太複雜了,你的初衷冇有錯,可對我們來說,看見這樣的那月哥就會忍不住去想記憶裡的那月哥,那豈不是要永遠活在過去了。那月哥想看見的,明明是我們走向未來纔對。”
7.
一聲槍響後,一人一人工智慧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齊齊看向一秒換成黑西裝,手裡還握著虛擬出來的槍的黑髮青年。
“不好意思。”罪魁禍首眉眼彎彎地笑著問,“現在可以好好聽我說話了吧?”
8.
“你的意思是,其實你是真的那月哥,但是因為當時出了點意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變成諾亞的複製體了?”弘樹皺著眉,凝重地重複了一遍,他冇立刻說信或不信,而是忽然問道,“那你能說一件和小哀、和誌保姐姐有關的事情嗎?”
灰原哀由於身份和組織的問題,平時很少在人多的場合拋頭露麵,連諾亞裡和她有關的情報都少得可憐,顯然,弘樹說的肯定不是讓他講大家都知道的東西,而是能證明他身份的事情。
那月有些欣慰地看著這小孩,不錯,有好好把他以前上的課給記住,冇有輕信彆人。
9.
“在波士頓的那一次,我和誌保有見過一麵。”那月十分配合地開始回憶,“就在新一君帶著弘樹君去玩的時候,誌保當時還認為蘇格蘭——就是hiro他是組織裡傳的那種變態殺手,特彆緊張地要我趕緊離開來著……”
他話未說完,門又開了,灰原哀站在門外心情複雜地盯著他看,臉上的紅暈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還是氣得。
“他說的冇錯。”早就在聽牆角的研究員小姐嘴上不情不願地承認,腳步非常誠實地往那月的方向移動。“這件事應該除了我們兩人,最多再加一個蘇格蘭,冇有彆人知道。”
而諾亞方舟更不用說,那個時候的他隻是一堆還冇開始運行的代碼。
10.
諾亞方舟喃喃自語:“所以,我剛纔是在給真的那月哥換泳褲?”
“……”赤江那月抽了抽嘴角,“隻是數據而已——”
他明明還是投影,卻能感受到兩道炙熱的視線投過來,一低頭,兩個小孩眼神灼灼地盯著他。
滿臉寫著四個大字,‘我也想玩’。
11.
這就是為什麼等其他人知曉這個重磅訊息的時候,無論怎麼喊,那月都不肯投影出來了。
可惡,他真的不是什麼換裝娃娃,請你們尊重人工智慧,還他穿衣自由!
12.
警視廳最近多了一條傳言,據說爆處班的鬆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因為過於思念赤江警視,每天都在辦公室裡聽那個人生前留下的音頻,甚至還有人聽見他們出任務的時候手機裡都還傳出來赤江警視的聲音。
這條傳言愈演愈烈,到最後連搜查一課都知道了,藤原律藉著來送檔案的機會,看著鬆田陣平欲言又止。
最後他還是說了句話就轉頭走了。
雖然副官先生知道自家老大和鬆田警官他們的關係很好很好,可是居然已經到這種程度了?他自愧不如。
鬆田陣平則是聽到自家好友曾經的副官莫名其妙對自己說:“赤江先生也不會想看見您這樣的……請振作起來吧。”
等辦公室裡隻剩下他自己,桌上的手機裡突然爆發出一聲大笑。
“你被當成思念我過度的收集癖變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不是現在是團數據,赤江那月絕對會笑出眼淚來:“想不到你這麼愛我啊陣平醬~竟然收集了這麼多我的音頻哈哈哈哈哈——”
13.
“隨便他們怎麼說吧。”鬆田陣平嗤笑道,“說不定真的被他們說對了,誰讓你這個混蛋隨隨便便就去死的?”
赤江那月的笑聲戛然而止。
過了半晌,鬆田都開始工作了,他帶著十分的嚴肅說出的話語才從手機聽筒裡傳出來。
14.
“我去其他人那裡轉了一圈,你們居然都不反駁很愛我這件事。”變成人工智慧後臉皮厚度也提升了幾倍的那月自認不再是那個和老師一脈相承的膽小鬼,他鎮定自若地說著以前的自己絕對不會說的話。
青年帶著電流的聲音聽起來很愉快:“好吧,我也愛你們啦。”
15.
鬆田陣平神情凝重:“你該不會是複製粘貼群發的音頻吧?”
赤江那月驚喜地說:“哎呀,差點忘了還有這種辦法!”
16.
傍晚下班回家的時候,萩原研二拿著手機來向幼馴染炫耀:“小那月跟我說他也很愛我哦!”
當然了,他們都知道彼此之間的關係早就能用家人來形容了,這個所謂的愛自然也不是狹隘的‘戀愛’——拜托,赤江那月那傢夥恨不得當他們爹了,哪來的戀愛心情,和東京嗎—?
17.
鬆田陣平憐憫地看著他:“萩,你去群裡問一圈,大家應該都收到了那句話。”
萩原研二:?
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手機:“小那月,你居然學會群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