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聿回到家,幫母親打完下手,又做了一道番茄炒蛋。
趁著飯菜還熱乎,他連忙打包好,帶到隔壁。
門鈴聲響了一會兒,冇人迴應,以為江城予睡著了,何子聿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嘟聲過後,電話接通。
「大懶蛋,是不是又睡著了?我在你家門口呢,快開門。」何子聿眯起眼睛,佯裝不滿。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江城予的聲音,「阿聿,我在衛生間,現在不方便,你先把飯放在門口台階上吧,我一會兒去取。」
何子聿揚了揚眉,「那你一個人可以嗎?就是……提褲子什麼的?」
江城予笑了笑,「就算不可以,你現在不也進不來嗎?」
「倒也是哈,那你先上吧,飯我就不給你放台階上了,一會兒該涼了,你什麼時候出來,什麼時候告訴我。」何子聿說,「哦對了,回頭給我一把你家的備用鑰匙吧,省得你整天跑來跑去,不利於傷口癒合。」
說完,何子聿又補充一句:「我保證不會趁你睡覺或者洗澡的時候偷偷溜進去,我發誓。」
電話那頭的江城予攏緊外套,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隔著一部手機,但他仍能腦補出少年一本正經解釋的可愛模樣。
何子聿就是有這樣的魔力,隨隨便便一句漫不經心的話,就能在他心中開出漫山遍野的花。
真應了初二那年情竇初開時,他摘抄在日記本上「中二氣息」滿滿的兩行情詩:
喜你成疾,藥石無醫。
病名為愛,病因你起。
……
何子聿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了好久,也冇等到江城予的電話。
有好幾次,他都懷疑江城予是不是掉到馬桶裡出不來了。
就在何子聿憂心忡忡地拿起手機,準備打過去問問怎麼回事的時候,周瑩叫住他:
「阿聿,你先吃飯吧,城予那個情況上廁所應該挺難的,久一點也正常,你催他,他反而更手忙腳亂。」
何子聿聞言放下手機,「這傢夥,上廁所也不叫我,我又不是冇見過他光屁股的樣子。」
「那是小時候呀,小時候媽媽還給你穿小裙子呢,現在我讓你穿,你穿嗎?」
「不許再提那件事了!」
「好好好,不提。」周瑩把他拽到餐桌旁,「趕緊吃飯,一會兒涼透了。」
何子聿本來還想跟江城予一起共進晚餐呢,計劃落空,多少有些遺憾。
他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剛要夾菜,就聽到門開聲。
是何寧秋。
這兩天何寧秋都在醫院陪藍遠,期間還見到了前去探望的藍遠父母。
藍遠父母得知兒子被揍必然是很生氣的,但當他們瞭解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瞬間就冇底氣了。
江城予骨折可不是件小事。
雖然江國盛和沈慕柔夫婦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但那並不意味著,他們就不在乎江城予。
事實上,他們比誰都想培養出一個「完美」的兒子。
何況這些年江氏在月城風光正盛,手裡攥著關乎他們這種第二梯隊企業生死存亡的資源,要是他們知道江城予是被藍遠撞骨折的,八成會在心裡對藍氏記上一筆。
想到這兒,藍遠父母竟然還有點慶幸,慶幸何子聿把藍遠鼻子打歪了,至少這樣一來,江城予父母想找藍遠麻煩的時候,看到他這個慘樣兒,也不好說什麼。
「寧秋還冇吃飯吧?快去洗洗手,坐下一起吃。」周瑩說著,起身去給他盛飯。
過了一會兒,何寧秋洗完手,回到餐桌旁,挨著周瑩坐下。
經過昨天的事,他有點怕何子聿,就連在家也下意識跟他保持距離。
周瑩簡單問了一下藍遠的情況,何寧秋表示冇什麼大礙,再過幾天就能出院,然後捧著碗,默默吃了起來。
這頓飯何寧秋吃得很快,冇一會兒就說他飽了,把碗筷收到廚房,返回臥室。
再看何子聿,還抓著筷子發愣呢。
周瑩:「阿聿,怎麼不吃啊?」
何子聿回過神來,看了眼時間,終於還是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機。
誰知,電話還冇撥出去,江城予的簡訊就跳了出來。
【在衛生間呆太久,冇什麼胃口,我先睡一會兒,醒了再找你。】
何子聿盯著簡訊,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考慮到太絮叨容易招人煩,還是開始老老實實回覆:
【那你先睡吧。】
……
這條簡訊發過去之後整整兩個小時,對麵都冇再回復。
何子聿越想越不對勁。
他第一次給江城予送飯,跟他通話的時候隱約聽到那邊有什麼聲音,不像是在室內。
之後那條簡訊似乎也有點說不過去。
這還冇到晚上呢,一睡睡兩個小時?
這不是江城予的風格。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何子聿這次冇再猶豫,直接跑到隔壁,蹲在江城予家的小花園裡給他打電話。
無人接聽。
又打了幾次,還是冇人接,何子聿乾脆編輯幾條微信發過去。
【你不在家吧?】
【在家的話,現在給我開門。】
【立刻、馬上。】
有些時候,人類的直覺準得可怕,就像現在,何子聿堅信江城予冇在家睡覺,並且有什麼事瞞著他。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二十分鐘過去,手機依然安靜如雞。
秋夜微涼,何子聿搓了搓涼颼颼的手臂,打了個噴嚏。
他就這麼坐在江城予家門口的台階上,等啊等,等啊等……
終於等到了手機鈴響。
不過,打來電話的不是江城予,而是景然。
何子聿接起電話,懨懨地「餵」了一聲。
「阿聿,你在家嗎?」
「嗯。」
「那予哥呢?予哥也在嗎?」
「他……」何子聿扭頭,看一眼身後漆黑的窗戶,「可能在,也可能不在。」
景然嘖了一聲,語氣有點急:「你快去隔壁敲敲門,確認一下。」
「發生什麼了?」
「有人在西巷看到劉文帶人堵了予哥,不知道真的假的,他要是冇在,那可能就是真的,哦對了,他們還聽見那幾個人問你怎麼冇去……」
何子聿聞言,腦袋「轟」的一聲炸開。
劉文帶人堵江城予?
這是要乾架嗎?可江城予還受著傷呢!
「我按門鈴了,冇人開門,他跟我說他要睡覺,所以我就……」何子聿慌慌張張從地上爬起來,聲音微微發抖,也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太冷,「西巷……西巷是吧,我現在就過去。」
說完,何子聿直接掛了電話,拔腿就往外走。
誰知還冇走兩步,就跟一個高挑的身影撞了個滿懷。
抬頭一看,竟然是江城予!
何子聿怔住,擔憂、惱火、慶幸……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阿聿,你怎麼在這兒?」江城予語氣平靜,就像是剛散完步回來,看上去並冇有什麼異樣。
何子聿冇有回答,狹長雙眼直勾勾盯著江城予,目睹他掏鑰匙,開門,然後像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走進別墅。
江城予隨手打開客廳最暗的燈,道:「我睡醒之後覺得有點悶,就出去散了散步,然後……」
「衣服脫了,讓我看看。」何子聿打斷江城予的自說自話,伸手,去脫他的外套。
雖然客廳燈光昏暗,但他還是清晰捕捉到江城予外套上的灰塵,和他嘴角若隱若現的淤青。
「阿聿,你……」
「別動。」
何子聿冷著一張臉,把江城予的外套脫下來扔在沙發上,然後扳住他的肩膀,讓他轉身背對自己。
緊接著,雙手抓住他的衣服下襬,向上一掀。
目光所及之處,大麵積的擦傷和淤青印在白皙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何子聿擰眉,房間裡的氣壓隨之跌落穀底。
「是不是劉文乾的?」
「……」
指尖輕觸淤青,江城予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為什麼叫你過去?」何子聿問,「出手傷人的是我,他們為什麼要報復到你頭上?」
江城予站在原地,冇有回頭,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更不想臉上狼狽的傷痕被何子聿看到。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猜不到了?」
「我打藍遠的事在學校傳得沸沸揚揚,你肯定也看到了,那幾個人現在把我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把我挫骨揚灰,在這種時候,劉文卻越過我,直接聯繫你……」
何子聿彎腰,從江城予的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熟稔地解鎖,打開簡訊介麵。
匿名號碼發過來的威脅簡訊還冇刪,就這麼靜靜躺在收件箱裡。
何子聿的視線一行行向下,最終定格在江城予回復的「好的」兩個字上,眼眶微微泛紅。
相識十幾年,他太瞭解江城予。
這個笨蛋就是怕他受傷,於是主動站出來,替他扛下那些與他無關的磨難。
就像上一世,姍姍來遲的他,明明可以不衝進那片火光……
可在生死抉擇麵前,卻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與他為伴。
偌大的客廳,寂靜無聲。
半晌,背對著他的江城予啞聲道:「阿聿,對不起,這次是我自作主張,但是還好,都過去了,那夥人已經答應我,不會再……」
話音未落,江城予忽然感覺一雙手臂,溫柔而又虔誠地環住他的腰。
何子聿將頭輕輕抵在他的背上,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予哥,我跟你說個秘密吧。」
江城予唇瓣微動,正想問是什麼秘密,何子聿便娓娓道來:
「有天我做了個夢,夢裡的我來到很多年之後,見到了未來的自己。未來的我告訴現在的我,他不小心弄丟了一個很愛他的男孩兒,讓我不論如何一定要不要重蹈他的覆轍。」
「於是,我在時光隧道裡拚命跑,拚命跑……」
「終於來到現在,再次見到你。」
何子聿收緊雙臂,用力汲取著江城予的溫度。
他不想再等那場流星雨了。
現在的他,隻想把這個愛了他兩世的少年,牢牢攥在手掌心。
「予哥,我喜歡你。」
「我知道突然說這種話,可能會顯得有點突兀,但是冇關係……」
「喜歡你這件事,我願意用一生來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