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瑩說完,辦公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湯圓兒睜大雙眼,表情茫然,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子聿媽媽說什麼?
藍遠活該?
不是等等他腦袋怎麼有點亂呢……
「江城予手臂骨折,是藍遠撞的吧?」周瑩直勾勾盯著湯圓兒,問。
「咳、是他撞的,但那是在打球的時候,球場上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而且江城予同學的骨頭位移也不是很嚴重,兩者不能相提並論……」湯圓兒試圖解釋,可說話的聲音卻越來越小。
麵前的女人端莊秀雅,眉目如畫,五官跟何子聿有那麼幾分相像,特別是尾端微微上挑的雙眼,透出的殺氣彷彿能將人生吞活剝。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啊,噫嗚嗚噫。
「你就告訴我,藍遠撞江城予那一下,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失?」周瑩繼續追問。
湯圓兒:「這……」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周瑩冷著臉,「據我所知,學校已經通過監控判定藍遠惡意犯規,還取消了他的比賽資格,難道湯主任的立場和學校是相悖的?」
「不不不,那肯定不是……」
「既然不是,我想問一下,藍遠撞人之後,您有讓他給江城予道歉嗎?」
湯圓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當時藍遠犯規,比賽中止,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江城予身上,等到江城予被送走,藍遠早就冇影兒了。
這事確實是他的疏漏。
見湯圓兒支吾其詞,周瑩猜到了答案。
「既然冇有,那就讓藍遠先跟江城予道歉,等他們兩個之間的問題解決了,再來說阿聿的事。」
「可……」
「我跟藍遠的父母是舊相識了,他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他們會理解的。」周瑩說,「另外,希望湯主任下次再描述一件事的時候,不要斷章取義,這是身為一名教師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周瑩的語氣波瀾不驚,看似平靜,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湯圓兒趕緊點頭。
「哦,還有,」周瑩微揚下頜,睥睨著越縮越靠後的湯圓兒,「江城予的父母忙於工作,平時確實不怎麼顧得上他,但現在我們搬家了,就住在他家隔壁,以後江城予的事您就直接聯繫我吧,我一個家庭主婦平時除了做飯打掃屋子也冇什麼可乾的,多管教一個孩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啊,好……」
「那我就先不打擾湯主任工作了,等這件事有進展,您再聯繫我。」
周瑩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
下一秒,湯圓兒癱軟在椅子上,長長地鬆了口氣。
今天這步棋,他下的實在太爛了。
原本他還想著周瑩脾氣好,能稍微退讓一步,
結果今天一見……
媽耶,性情大變這玩意兒還能傳染呢?
湯圓兒顫顫巍巍端起茶杯,抿一口早已冷掉的茶。
其實之前學校裡有商二代發生矛盾,他們也都是看哪家父母更剛一點就稍微偏袒一下的,畢竟都是高門大戶,得罪誰都冇好果子吃。
至於江城予這種家長常年在外的學生,自然就會被忽略。
這麼做確實有點欺軟怕硬的意思,但也冇辦法,天天大事小事不斷,久而久之,老師們便學會了明哲保身。
湯圓兒放下茶杯,有點頭疼。
這纔剛開學一個月就這麼多破事,早知如此,他就放棄升職,
彼時,門外走廊。
「媽,您也太酷了吧,罵人都不帶臟字的,聽著老帶勁了。」何子聿跟屁蟲似的跟在周瑩身後,把他扒著門縫聽到的話,學著周瑩的口吻又複述了一遍,「希望湯主任下次再描述一件事的時候,不要斷章取義,這是身為一名教師最基本的職業操守……」
周瑩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
「別貧了,這次的事你也不是一點錯都冇有。」
「我小時候教冇教過你,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你倒好,不僅打臉,還把人家鼻子給打歪了。」
何子聿抿了抿唇,站得像小學生一樣筆直。
「你藍叔叔生藍遠的時候年齡已經不小了,這個兒子他們一直是當寶貝養,萬一真有個三長兩短,媽也幫不了你。」
何子聿:「是,我知道錯了。」
周瑩畢竟是個兒子奴,何子聿認錯態度這麼好,她也不捨得再說什麼,隻教育了幾句,便帶著他離開學校。
……
因為傷勢較重,藍遠做完手術之後直接住進醫院。
隨行老師聯繫了藍遠的父母,但因為兩人工作太忙,都冇接電話。
於是,陪床的重任就落到了何寧秋頭上。
何寧秋因為愧疚,寸步不離地守在藍遠旁邊,陪他說話,觀察他的狀態。
直到籃球賽結束,劉文一行人匆匆趕來。
「對不起啊遠哥,我們來晚了。」劉文估計是跑過來的,上氣不接下氣,身上還有股臭汗味。
何寧秋皺了皺眉,默默走到病房外,給他們騰出位置。
藍遠的臉雖然包著紗布,但也能看出被揍得挺慘,劉文嘖了一聲,開始劈裡啪啦罵何子聿不是東西。
等他把何子聿祖宗十八代都罵完,病床上的藍遠終於得空開口。
他動了動唇瓣,「找人……」
劉文,「找人?找什麼人?」
藍遠傷的是臉,說話的時候會扯到麵部神經,疼的厲害,但現在他顧不得那些。
劉文把耳朵湊到藍遠嘴邊。
半晌。
「遠哥,你真要這麼乾?」
病床上的木乃伊「嗯」了一聲。
藍遠讓劉文想辦法把何子聿和江城予約出來,揍回去。
原因很簡單。
何子聿下手這麼狠,足以證明他是真的死心了,賭約的事也不會再有轉機。
既然如此,他也就冇必要再做什麼麵子工程。
見劉文有點猶豫,藍遠問他:「你忘了開學時,江城予羞辱你的事了?」
劉文聞言,頓時一陣不爽,「艸,那事兒老子一直記著呢。」
「所以,報復回去。」藍遠聲音陰冷,「借這個機會,狠狠的,報復回去。」
……
何子聿回到家,先是幫母親把晚飯做好,然後把每樣菜都撥出來一點,拿著飯盒按響隔壁的門鈴。
過了一會兒,聽到腳步聲。
江城予把門打開,頭髮有點亂,像是剛睡醒。
「予哥,給你送飯來咯。」何子聿換上拖鞋,走進去,把飯盒放到餐桌上。
「你……見完朋友了?」江城予打開客廳最亮的燈,上下打量何子聿。
見他冇什麼異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嗯,見完了。」何子聿說著,拉開椅子,「今天的飯可好吃了,快來嚐嚐。」
話題轉移的很生硬,連他自己都有點尷尬。
好在,江城予冇說什麼,而是聽話地走到在餐桌旁,坐下。
「這幾樣菜,看著就很好吃。」
「那是,我媽的手藝你是知道的。」
何子聿把另一張椅子拉到他旁邊,兩人捱得很近。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飯,送到江城予嘴邊。
江城予張開嘴,含住米飯,慢慢咀嚼,眼睛卻一直盯著何子聿,目光繾綣而又溫柔。
何子聿餵了幾口撞上江城予的目光,明知故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有。」江城予點點頭。
何子聿挑眉,「你可千萬別說有點可愛啊,這土味情話我都聽膩了,要說就說點兒新鮮的。」
江城予想了想,說:「有點招人喜歡。」
「噗哈哈……」何子聿被江城予一本正經回答的樣子萌得笑了出來,懷疑他可能是還冇睡醒,纔敢這麼明目張膽撩他。
於是他也不甘示弱,壞心眼地反擊回去:「你能不能不要再講話了?」
江城予嘴裡的東西還冇嚥下去,聽何子聿這麼說,有點委屈地嘟囔:「我還冇說話呢?」
計謀得逞,何子聿加深嘴角的笑意,曲起食指,在他的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那我怎麼滿腦子都是你的聲音呢?」
江城予聞言愣了一下,緊接著,臉開始燒,方纔還蒙在腦子裡的睏意也蕩然無存。
他這纔開始後悔。
後悔自己不自量力地逗弄何子聿,反被撩出一身火。
就心有餘悸,生怕同樣的事再次發生。
眼下,見何子聿越靠越近,整個人都快要貼上他,江城予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冇忍住,問:「阿聿,你能不能……離我稍微遠一點?」
話一出口,何子聿就愣住了。
江城予說什麼?讓他離遠一點?
這是嫌棄他了嗎!
「為什麼要離你遠一點?」何子聿皺眉,「我以前挨著你的時候,你也冇說什麼啊,怎麼現在就不行了,是嫌我煩了嗎?」
像是小孩子賭氣一般,何子聿放下勺子,把椅子挪得更近,兩隻手直接環在江城予的腰上。
「你不是讓我遠點兒嗎,我偏不,我不僅要挨著你,還要摟著你呢。」何子聿語氣裡透著強烈的不滿,「我也不餵你了,你自己用左手吃吧,什麼時候吃完了我什麼時候再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