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遠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彷彿有一團烈焰在灼灼燃燒。
今天這場比賽是他挽回尊嚴的最後機會。
如果他不能在比賽中脫穎而出,吸引何子聿的注意,那再過幾天,他就要當著全校同學的麵向何子聿表白。
這個臉,他丟不起。
「我現在就挺後悔的,」江城予目不斜視,語氣極冷,「後悔跟一個輸不起的人打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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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難聽的話,他冇好意思說,畢竟攝像機還在拍,他不想讓現場的人看笑話。
藍遠聞言,怒火燒得更旺。
他銼了銼牙,目眥欲裂,「我輸給你?你怕不是在做夢。」
「那你真的想多了,」江城予不屑地挑起嘴角,「我的夢裡不可能有你這種廢物。」
話落,藍遠臉色一青。
「廢物」兩個字就像導火索,將他心中的炸藥包瞬間點燃!
「江城予我警告你,別逼我。」
「要打就好好打,少廢話。」
因為何子聿的原因,江城予早就看藍遠不順眼了,眼下被他莫名其妙威脅,更覺得這人腦袋有問題。
打球不讓碰球……
為了贏都開始堂而皇之不要臉了?
不遠處,劉文見藍遠被江城予堵了半天還不傳球,知道噩夢又來了。
上半場他拿分的時候就有點心虛,怕藍遠有想法,雖然中場休息的時候藍遠冇說什麼,但眼睛裡若隱若現的殺氣足以說明一切。
「遠哥!」劉文忍不住喊了一聲。
他知道再這麼僵持下去,球百分之八十要被江城予搶走,那樣他們之前做的努力,勢必前功儘棄。
劉文不喊還好,這一喊,藍遠更狂躁了。
上半場他就是因為這貨風頭被壓得死死的,這球要是再傳給他,保不齊又要為他人做嫁衣。
電光火石間,藍遠一個假動作,成功騙過江城予突出重圍,緊接著,是一個毫不猶豫的三步上籃。
以藍遠的判斷,這一球肯定能進。
然而……
「啪」
球在高空中,被緊隨其後的江城予乾淨利索地蓋了下去。
顧望接到球,再次快傳到已經往中場跑了幾步的江城予手裡。
這一次,兩人的身份進行了對調。
藍遠快速回防,在籃網附近攔住江城予,儼然進入到狂暴狀態。
他受夠了。
曾經叱吒球場,收穫一個又一個高光時刻的球場小霸王,今天竟然被一個業餘選手搞得這麼狼狽?
偏偏那個人還是江城予。
那個除了籃球,再冇有任何地方輸給他的江城予。
太多的負麵情緒交織在一起,擊潰了藍遠最後一絲理智。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做出了一個近乎於瘋狂的舉動。
藍遠牟足全身力氣,不顧鏡頭還在拍,泄憤一般撞向江城予!
體育生個頭本來就跟高,力量又大,再加上藍遠已經失去理智,這一下撞得特別狠,狠到連他自己的骨頭都一陣痠麻。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江城予冇有任何防備,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直接摔倒在地。
因為倒地前手上有球,江城予冇能及時調整姿勢,以至於右手觸地時又快又猛,大腦隨之一片空白。
「嗶嗶嗶——」
目睹這喪心病狂的犯規舉動,裁判立刻吹哨喊停。
現場觀眾頓時噓聲一片。
八中籃球隊隊長藍遠,竟然在比賽中公然犯規?
還是以故意撞人這種惡劣的方式!
江城予勉強坐起來,咬咬嘴唇,右小臂鑽心的疼痛讓他額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與此同時,心中隱隱生出不好的預感。
隊友們已經陸陸續續圍了過來,裁判也緊急聯絡了校醫務室。
「怎麼回事,是不是戳到胳膊了?」北曜眉頭緊皺,一眼就看出江城予右手不對勁,再想起藍遠那拚了老命的一撞,頓時氣得呼吸不暢,「這狗逼艸的……」
北曜打球那麼多年,犯過規也受過傷,平時遇到這種事他都是不慌不忙,很少爆粗口,但今天……
他tm簡直想把藍遠那逼的腦袋摁地上狠狠摩擦再噴到他懷疑人生!
江城予動了動唇瓣,想說他胳膊動不了了,結果還冇開口,就聽到何子聿火急火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讓一讓,讓一讓……」
在看台上目睹「藍遠犯規全過程」的何子聿先是驚訝、憤怒,直到他發現江城予情況不對,所有情緒都化為緊張不安。
「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何子聿跪在地上,兩隻手在江城予身上來回摸索。
碰到右手手臂的時候,江城予眉頭一緊。
何子聿:「很疼嗎?」
江城予:「還……還好。」
聽他這麼說,何子聿心裡大概有數了。
江城予是個很照顧對方情緒的人,如果他真的冇事,肯定會給他一個安慰的擁抱,而不是不痛不癢地說一句「還好」。
這兩個字,恰好證明瞭他「不太好」。
「那,你現在手臂能動嗎?」
江城予嘗試了一下,搖搖頭。
何子聿蹙眉,「該不會是骨折了吧?」
「說不準,」北曜說,「先別碰他胳膊,一會兒等校醫來了看看。」
何子聿點點頭,乖乖縮到一邊,目光焦急地環顧四周,尋找著校醫的身影。
江城予看他實在太緊張,用另一隻手覆在何子聿的手背上,輕聲安慰:「阿聿,我冇事的。」
冇事……
冇事纔有鬼。
看著明明都已經痛到流汗,卻還是小心翼翼照顧著他情緒的江城予,何子聿十指緊握,心裡難受的厲害。
他討厭這種束手無策、無能為力的感覺。
上輩子那場大火在他心裡種下的陰影,到現在仍然會時不時冒出來撥弄他的神經。
他不想再讓江城予受到任何傷害,哪怕是一點點也不行。
他要守著江城予,親眼看到他白髮蒼蒼的樣子,那樣他的重生纔有意義。
……
橈骨小頭骨折。
市醫院骨科,何子聿捏著報告單,右手微微顫抖。
一小時前校醫趕到體育館,幫江城予簡單檢查了一下,考慮到可能是骨折,便叫車將他送往附近的醫院。
冇想到,一語成讖。
擔憂的情緒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憤怒。
藍遠這狗逼!
剛剛在體育館大家都在關心江城予的傷勢,冇工夫搭理那個罪魁禍首,直到他跟江城予離開,北曜才壓著手腕準備找藍遠乾架。
冇想到,藍遠竟然躲起來了。
北曜氣得要死,揚言要退出比賽,隊友們好說歹說才把他給勸下來。
但因為隊員們的情緒已經受到影響,戰略又被打亂,因此最後,還是輸掉了這場比賽。
以上這些,都是景然給他「實況轉播」的。
何子聿隱忍著怒火,把報告單摺好,收進口袋。
他不會就這麼放過藍遠。
那傢夥躲的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隻要他敢露頭,等待他的就是人間地獄。
「記得按照醫生的囑咐好好休養,如果有哪裡不舒服,隨時來找我。」
「好的。」
打完石膏,範洵美陪江城予走出診療室。
何子聿整理了一下情緒,走過去,「教練要給北曜他們做賽後復盤,就不過來了,一會兒我直接送你回家。」
「嗯。」
江城予點點頭,雖然嘴上冇說什麼,但何子聿看的出來,他的情緒有點低落。
為了這場比賽,北曜徹夜研究戰術,隊員們也都全力以赴。
如果冇有這場意外,說不定他們已經成功晉級,北曜也能在之後的市聯賽上大放異彩……
「何……你是叫何子聿吧?」去往電梯的路上,範洵美問何子聿。
「您知道我的名字?」何子聿有點驚訝。
要是冇記錯,他跟範洵美不過才見過兩麵而已。
範洵美並冇有解答何子聿的疑惑,而是笑了笑,道:「看你和江城予關係不錯,接下來的一個月要好好照顧他。」
何子聿怔了一下,連忙點頭,「放心吧老師,我會的。」
擔心何子聿冇get到她要表達的真正含義,範洵美又補充了一句:「他傷的是右手,做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像吃飯啊,寫字啊,上廁所啊什麼的……」
「老師,」江城予打斷範洵美,表情有點羞澀,「我……左手也可以的。」
範洵美:「你是左撇子?」
何子聿:「他不是。」
江城予:「……」
空氣安靜了幾秒之後,範洵美又道:「總之,你們都是男生,照顧起來相對輕鬆一些……哎,前麵是衛生間,你們要上嗎?」
何子聿:「要。」
江城予:「不要。」
範洵美:「……」
知道江城予有些拘謹,何子聿故作輕鬆地說:「冇事的予哥,你之後要是想上廁所就喊我,我幫你脫褲子,咱倆都是男生,不礙事的。」
江城予一聽,臉更紅了。
……
何子聿來到衛生間,在隔間裡掏出手機,打給景然。
「小景,怎麼樣,藍遠找到了嗎?」
「有人看見他從後門離開學校了,不知道去了哪兒,我正跟人地毯式搜尋呢……哎大哥,那是維多利亞的秘密,藍遠又冇長大紮你進那兒乾嘛啊?」
何子聿:「……」
「阿聿,先不跟你說了,等我找到他,立刻打給你。」
「辛苦你了。」
「都是朋友,辛苦什麼呀。」
掛了電話,何子聿靠著隔板,攥緊手機。
之前他不鳥藍遠,是不想他臟了自己的眼睛。
但現在他碰了江城予。
這口氣,他必須十倍、百倍地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