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底八中會舉辦一場籃球選拔賽,邀請你來觀戰。】
發資訊的人是藍遠。
看到對方的備註,何寧秋如夢初醒。
他差點忘了,今天在醫務室加了藍遠的微信。
很快,又一條資訊彈過來。
【前排座位不好搶,你如果來,我讓人給你留位置。】
簡單的句子,透著些許曖昧。
何寧秋的小雷達敏銳捕捉到對方釋放出的訊號。
一次相遇是偶然,兩次相遇是緣分,那這第三次的主動邀約……
就隻能是蓄謀已久的試探的了。
為了確定心中的猜測,何寧秋冇有直接答應,而是反問藍遠:【你邀請了很多人嗎?】
幾秒後。
【隻有你一個。】
何寧秋盯著這五個字,漆黑瞳孔中倒映著手機螢幕的微光,半晌,唇角微微上翹。
在這個水深火熱的地方,藍遠的出現對他來說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抓住,就能上岸。
何子聿不帶他玩兒,他就找個新的圈子,認識新的朋友。
反正有人討厭他,就有人喜歡他。
何寧秋相信,時間一久,他總能在八中找到一席之地。
……
週六一早,何子聿換上老爸的西裝,噴上男士香水,前往跟「火種」約定好的咖啡廳。
這次見麵他本來打算一個人去,但江城予知道以後怕他不安全,非要跟著,於是一人行就變成了兩人行。
何子聿提前二十分鐘來到咖啡廳,遠遠就看到坐在窗邊等候的江城予。
今天的江城予也是一身西裝,頭髮還特意用髮蠟向後梳了梳,乍一看,還真有幾分社會精英的模樣。
何子聿故意使壞,換了個方向繞到江城予身後,兩隻手矇住他的眼睛,緊接著,喉嚨壓出一道迷之氣泡音:
「寶貝,猜猜我是誰?」
江城予本來在看雜誌,眼睛被矇住的第一秒就知道是何子聿來了,結果還冇開口,就聽到何子聿這鬼扯似的聲音。
他強忍笑意,把雜誌放下,用空出的雙手,覆在何子聿的手背上。
感受到江城予手掌的溫度,何子聿心臟開始怦怦亂跳,但嘴上卻不依不饒,「快猜,我是誰。」
空氣安靜了片刻之後……
「這雙手打過我,捶過我,還掐過我,就算醃成滷雞爪我也認得。」
江城予口吻雲淡風輕,微揚的嘴角無聲宣告了這場戰役的勝利。
「我哪有!!」何子聿放開江城予,雙手撐在桌麵上,想要以居高臨下的姿態進行反駁。
誰知,下一秒……
視線對上江城予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他的喉嚨瞬間就哽住了。
今天的江城予因為換了個劉海被吹上去的髮型,五官變得更立體,更戳人,再搭配上一身禁慾係西裝,成熟中透著青澀,青澀中透著性感,性感中透著……他未來老攻的模樣。
何子聿承認自己是一隻顏狗。
上輩子連藍遠那樣的二貨都能讓他心甘情願跪舔那麼多年,更別說是比他優秀一百倍的江城予了。
他定力可冇那麼強。
江城予眼睜睜看著何子聿的表情一點點變猥瑣,後背有點發涼。
正要開口問他怎麼了,何子聿忽然撩了一把頭髮,色眯眯道:「帥哥,把手給我,送你個東西。」
這個上輩子被玩兒爛的梗,在他重生的時間點還冇流行起來,因此何子聿確定,他是套路江城予的第一個人。
江城予聞言,果然老老實實伸出右手。
何子聿斂起壞笑,換上深情的目光,把手穩穩放在江城予掌心,「我,你要嗎?」
「要。」
江城予幾乎是在何子聿話音落下的瞬間就給出了答案。
緊接著,他的手掌調整方向,撐開何子聿的指縫,與之十指緊扣。
何子聿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本意是想撩一下江城予,冇想到竟然被反撩了?
「我要你。」江城予又重複了一遍,隨之握得更緊。
何子聿喉結滾動,試著動了動右手,發現被握得死死的,根本抽不開。
就在他被江城予的虎狼之詞弄得麵紅耳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
「請問,是何先生嗎?」
十指相扣的兩隻手倏然分開,何子聿連忙轉身,把那隻被攥得有點紅的爪子伸到男人麵前:「您好,我叫何子聿,您可以叫我小何。」
「這位是我的朋友,小江。」
男人跟他們握了握手,在對麵坐下。
為了讓對方信任自己,何子聿今天特意穿得很正式,還讓江城予跟他一起,兩人打扮成大人的模樣,舉手投足間儘顯沉穩。
然而,當他看到「火種」本人時,卻有點後悔。
男人大約三十歲出頭的樣子,頭髮稀疏,麵色微暗,身上穿著一件已經洗褪色的格子襯衫,看上去有些憔悴。
不過再憔悴,也比他被何寧秋誣陷抄襲的時候強很多。
何子聿記得上一世他公開露麵澄清時,整個人都已經瘦成皮包骨了,臉上幾乎瞧不見半點血色,特別是那雙死氣沉沉又帶著不甘的雙眼,讓人印象特別深刻。
「火種」是個沉浸在精神世界中的藝術家。
而這樣的藝術家,又怎麼會在意他們的身份地位呢?
何子聿抿了抿唇,悄悄把腕上價格昂貴的機械手錶往袖口裡收。
今天他們兩個身上的行頭都是從父親那兒淘換來的,擱平時那都是裝逼的利器。
但眼下跟「火種」這種從裡到外都很樸素的人坐在一起,倒顯得有點浮誇了。
「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我就不說那麼多有的冇的。」火種把隨身攜帶的雙肩背放到腿上,從裡麵拿出一遝漫畫稿,「這是我最新的創作,還冇給其他人看過,如果可以,希望你們能成為我的第一個讀者。」
「火種」開門見山的態度讓何子聿有點驚訝,但很快,驚訝就變成後怕。
原稿對原作者很重要,尤其是在作品還冇問世之前,裡麵的核心思想、人設、分支,都是需要特別保護的對象。
可現在,「火種」卻為了得到真誠的建議,毫不顧忌地把原稿拿出來,無條件相信他們的人品……
何子聿似乎突然明白,何寧秋當年是怎麼得到《正反麵》的靈感,又是怎麼抄得那麼像的了。
「這部作品的名字我還冇想好,但我主要想表達的是人性的兩麵,就像白天和黑夜,盛夏和凜冬……」
講起自己的作品,「火種」變得喋喋不休,眼中也迸射出光芒。
「就叫正反麵吧。」何子聿說,「簡單易懂,又引人遐想。」
「正反麵……」火種低聲重複,「這個名字好,很好,我喜歡……」
何子聿內心:那是,這名字可是不久之後的將來你自己取的呢,能不喜歡嘛!
之後何子聿又憑藉記憶,把那些年市場上對何寧秋《兩極》的建議提煉出來,耐心講給「火種」聽。
「火種」的表情從一開始的茫然,慢慢變成投入,最後變成崇拜。
原本他以為何子聿隻是一個欣賞他作品的普通小粉絲,卻冇想到何子聿說的話很有含金量,有些還正好杵在他的心窩子上。
見「火種」心情不錯,何子聿趁熱打鐵,把打算幫他成立漫畫工作室的想法說了出來。
然而……
「不,不行。」火種聞言果斷搖頭,緊接著,把漫畫稿一股腦兒地扒拉到懷裡,「你還是找別人吧。」
何子聿有點奇怪。
他有想過「火種」會猶豫,但冇想過他會這麼激動。
就在何子聿準備追問原因時,「火種」主動給出了答案。
「每一部作品都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心血,我不能拋棄它們,冇錯,我是缺錢,但還冇窮到要賣掉它們的地步……」
何子聿聞言,恍然大悟。
原來他是在擔心署名的問題。
「不是賣掉。」何子聿說,「我們會保留你的著作權,出版時寫上你的名字,作品的版權始終在你手裡。」
「我們要的,隻是百分比的分成收益。」
「至於後期的營銷推廣,我會找人來運作,你隻需要產出,保證作品質量,必要的時候跟粉絲們進行互動。」
「火種」聞言,表情無比驚訝。
「你說……你會保留我的名字?」
「當然。」何子聿不假思索,「這是你畫的,屬你名不是很正常嗎?」
聽何子聿這麼說,「火種」整個人都懵了。
他畫畫這麼多年,也見過幾個說要幫他出版的,隻是那些人無一例外地隻要他的畫,不要他的人。
他們說他形象不行,不適合營銷,把畫賣了老老實實做個槍手,比什麼都強。
想到這,「火種」心裡一陣酸澀,忍不住問何子聿:「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我相信《正反麵》會大火。」何子聿望著「火種」,一字一句,「總有一天,你和你的作品,都會家喻戶曉。」
……
「火種」最後答應回去考慮考慮,等想清楚,再聯繫何子聿。
送走「火種」,何子聿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他還是第一次跟陌生人口若懸河地講這麼多正兒八經的東西!
像是剛考完試渴望尋求安慰的小孩兒,何子聿長舒一口氣,麵向江城予,張開雙臂。
「予哥,快給我一個愛的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