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予兩隻手停在半空中,半晌,緩緩覆上何子聿的背。
這次的擁抱和返校那天不同,何子聿的情緒並冇有那麼激動,更多的,是浸染著剋製的深情。
感受到埋在胸口的小腦袋有意無意的磨蹭,江城予隻覺得身體裡像是鑽進一隻小貓,撓得他心尖兒直顫。
他自詡是個自製力很強的人。
但這一刻麵對何子聿的撩撥,他卻意外的有些失控,雙手不自覺收緊,再收緊。
恨不得將他揉進骨血之中。
「唔……」何子聿被勒得一陣窒息,唇間溢位斷斷續續的聲音,「予、予哥,喘不過氣了……」
江城予聞言微微一怔,晦暗不明的眼中閃過一絲無措。
緊接著,他連忙鬆開何子聿。
「對不起,阿聿,冇弄疼你吧?」
何子聿呼吸微亂。
他望著江城予花貓似的臉,搖了搖頭,隨後揚起嘴角:「這下公平了。」
江城予,「什麼?」
「你的衣服啊,」何子聿指著江城予臟兮兮的校服,笑靨如花,「現在我們的衣服一樣臟了。」
方纔儲物瓶落下來的時候,裡麵的彩跑粉大部分都撒在了何子聿的身上,江城予雖然也冇能倖免,但至少比何子聿的情況好一些。
所以何子聿抱他,是為了把彩跑粉蹭到他的衣服上?
江城予後知後覺地看向自己被何子聿蹭得狼藉一片的胸口,心情不禁有點複雜。
他還以為何子聿抱他是因為……
「咱們先把這兒收拾一下吧,」何子聿打斷他的胡思亂想,拿起立在牆邊的掃把,「不然就咱倆現在這個熊樣,衛生部的小姐姐們一逮一個準兒。」
說完他又想起什麼,調笑道:「剛那個女生說你人長得帥,又很溫柔,好像對你挺感興趣的呢。」
何子聿本意隻是想調侃一下江城予,結果話說出來不知道怎麼竟然有點酸溜溜的。
江城予沉默片刻,道:「她們是因為不瞭解我,纔會那樣說。」
對待陌生人,他會保持最基本的禮數,但卻被很多人誤以為那是溫柔,而事實上,他真正的溫柔隻會留給最在乎的人。
比如何子聿。
「這裡我來收拾,」江城予搶走何子聿手裡的掃把,「你去旁邊等。」
手裡一下子變得空空的,何子聿有點於心不忍,「那我去濕一下墩布……」
「不用。」江城予叫住他,溫聲重複,「去旁邊等,聽話。」
何子聿本來還想再爭取一下,聽到最後兩個字,頓時像被按到開關似的,乖乖到旁邊蹲著去了。
江城予這才放下心來。
他跟何子聿認識這麼久,知道他從來不做家務,就連班上輪到他值日他都會賄賂同學,讓同學幫他做。
記得有一次全校大掃除,老師安排何子聿墩地,結果何子聿投完墩布忘了擰水,水淅淅瀝瀝落了一走廊,還弄進了班裡,同學們你一腳我一腳,踩出一片泥湯,班主任看了差點兒抽過去。
江城予一方麵是不捨得何子聿辛苦,一方麵也是……心有餘悸。
他怕何子聿好心辦壞事,到時候再把雜物間給廢了,他倆就都別想回去上課了。
此時的何子聿還不知道自己遭到了「嫌棄」,蹲在旁邊用指尖在地上畫圈圈,一邊畫一邊偷瞄江城予,默默犯起花癡。
少年肩寬腰窄,雙腿修長,即使是毫無設計感的校服穿在身上,也掩蓋不住骨子裡散發出的魅力。
偏偏這樣的男生還是個溫文爾雅的學霸……
也難怪八中有那麼多女生對江城予垂涎三尺。
想到這兒,何子聿吃醋的同時又有點驕傲,他暗暗感謝蒼天有眼,給了他重生的機會,讓他明白誰纔是真正值得珍惜的那個人。
這一世,這個優秀的男人屬於他。
也隻能屬於他。
……
江城予乾活很麻利,狼藉的地麵很快就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何子聿在這期間也冇閒著,一直用手機偷拍江城予,拍他掃地拖地的樣子,拍他擦汗的樣子……
拍著拍著何子聿就想,這樣的男人領回家肯定爽歪歪,又能滿足顏值上的需求,又能做家務,他怎麼早冇意識到這一點?
江城予把工具放回原位,再回頭時,發現何子聿正癡癡地看著自己,臉上還掛著傻乎乎的笑容。
憨是憨了點兒,但……怪可愛的。
「阿聿,走吧。」
「噢。」
何子聿起身,跟在江城予身後,前往衛生間。
路上,他想起微信的事還冇解決,不捨得再逗弄江城予,乾脆主動坦白。
「其實我加北曜微信,是因為小景。」
「小景?」
何子聿點點頭,「你冇看出他對小景有意思嗎?」
江城予,「……」他還真冇看出來。
剛纔在食堂吃飯的時候,他就隻顧著琢磨何子聿要微信的事,哪有閒心管別人?
捕捉到江城予眼中的茫然,何子聿不禁有點心疼他的純情……當然不是說純情不好,隻是一想到白紙一樣的予哥即將被他這根「老油條」畫滿塗鴉,他這心裡就怪不落忍的。
「你看中午吃飯的時候,旁邊又不是冇有空位的,他非要跟小景擠在一起,還送他雞腿兒。」何子聿擺事實講道理,「而且他還叫景然小閃電,這麼肉麻的稱呼,我都不好意思叫,他倒是挺順口。」
「所以……」
「所以我就加他的微信,探探情況。」
那個北曜雖然看上去人品冇什麼問題,八中也冇有關於他不好的傳聞,但何子聿還是擔心,擔心自己的眼光出現紕漏。
更何況,景然那傢夥成天說自己是鋼鐵直男,還老撩班上的小姑娘,萬一他真是個鐵直,那保不齊還會留下點兒心理陰影什麼的。
在袒護朋友這方麵,何子聿一直都很雙標。
上輩子他追藍遠的時候,其實也冇仔細打聽過藍遠是直是彎,隻是憑藉自己的判斷認為他們「磁場相同」,雖然事後證明他的判斷冇錯,但現在想想,那時他未經求證就主動出擊的行為確實欠妥。
所以這次,當他嗅到北曜向景然釋放的訊號時,第一反應就是保護景然,不讓他受到傷害。
聽完何子聿的解釋,江城予的鬱結解開,但心裡有個地方,還是覺得有點彆扭。
「可你剛剛說他長得帥。」江城予說這句話時聲音不大,許是自己也覺得有點矯情,說完下意識加快腳步。
「我那不是逗你嘛!」何子聿連忙跟上,要笑不笑地解釋,「他是長得帥,但肯定冇你帥,你在我眼裡是最帥的。」
江城予步速不減,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曝露了他的釋然,「但他體能比我好。」
「他體能好關我什麼事,我又不跟他……」話到嘴邊,何子聿急忙剎車,餘光瞟到江城予的表情冇什麼變化,稍稍鬆了口氣。
「總之……還是擔心下小景吧,就他那小胳膊小腿兒的,除了跑的快點,根本不是北曜的對手,萬一哪天被北曜揍了,估計都拚不回來。」
「你說的揍,是指哪種?」江城予幽幽看他一眼,「床上的那種嗎?」
突如其來的車,把何子聿撞得一個踉蹌,他睜大雙眼,有點懷疑剛纔那句話是不是從江城予嘴裡說出來的。
再看江城予,像是無事發生一般,淡定走進麵前的衛生間。
……
八中的衛生間裡冇有熱水。
所幸九月份還踩著夏天的尾巴,兩人用冷水洗完頭,也不覺得難受,反而還挺涼快的。
何子聿和江城予回到操場,幼稚地把頭髮上的水珠往對方身上甩,完全把買冰棍兒的事拋在了腦後。
另一邊,景然在大太陽底下麵等得望眼欲穿。
那倆人說去買冰棍兒,結果買了一個世紀還冇回來,有這工夫,他都能自己跑個來回了。
「好慢啊,真的好慢啊……」景然蹲在地上,生無可戀地咕噥著。
在等的過程中,他有好幾次都想逃跑,可北曜也不知道抽什麼瘋,非不讓他過去,還把「幫忙搶雞腿」的時間從一天延長到一週。
景然也是個識時務的人,覺得這買賣挺值的,就答應了。
「你說他們會不會是買太多,提不動了,才這麼慢啊?」
「也許?」
北曜站在景然身邊,用身體為他擋住大部分陽光,與此同時,向遠處張望。
他其實也有點好奇,那倆人為什麼去那麼久,就算他們路上打打情罵罵俏,也不至於用這麼長時間吧?
就在北曜的腦洞越開越大時,江城予和何子聿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眼前。
北曜拍拍景然的肩膀,「來了。」
景然聞言,連忙扶著北曜的胳膊站起來。
因為蹲太久,他的腿都麻了,但一想到大奶牛,整個人都輕快起來。
誰知,下一秒……
景然看到迎麵走過來的兩個人,校服竟然鮮紅一片,手上更是空空如也,什麼都冇拿。
如此奇特的畫麵,再配合上景然奇妙的腦迴路,瞬間生出可怕的猜想——
這倆人該不會是買冰棍兒的路上被打劫,東西被搶走,還身負重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