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然拖著麻木的雙腿踉踉蹌蹌撲過去,兩隻手在何子聿身上這摩挲摩挲,那摩挲摩挲,嘴裡還嘟囔著:「這是血嗎?不是吧?」
何子聿瞧著他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哭笑不得。
這傢夥初中明明參加過彩跑活動,也用過彩跑粉啊,咋跟個鐵憨憨似的?
景然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完全冇有注意到,旁邊江城予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就在他即將摸到何子聿的胸口時……
「這是彩跑粉,不是血。」江城予一把抓住景然的手腕,指節微微用力,不動聲色地將他那兩隻不安分的爪子壓下去。
景然愣了愣,指尖輕撚粉末,隨後恍然大悟。
噢,原來是彩跑粉啊,早說嘛!
「所以,你倆是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的?」
何子聿眼珠子轉了轉,隨口胡謅:「路上有人拿著彩跑粉打打鬨鬨,不小心扔我們身上了,我倆去洗了個頭,耽誤了點時間。」
景然噢了一聲,目光隨之落在兩人空空如也的手上,「那大奶牛呢?」
聽到「大奶牛」三個字,何子聿愣了一下,猛然想起還有冰棍兒這茬。
他抿了抿唇,揚起尷尬的笑容,「那個,我們……」
「冇貨了。」江城予這次搶在前麵開口,「我們去的時候,已經賣完了。」
「賣完了?」景然怏怏垂下肩膀,剛想說太可惜了,餘光忽然瞥到手裡拿著大奶牛的路人甲從身邊經過。
景然:「……」
路人甲:「?」
「他手裡拿的是最後一根。」江城予解釋。
景然表情將信將疑,顯然是不太相信江城予說的話,但仔細想想,又找不到對方欺騙他的理由,隻好認命地嘆了口氣。
何子聿見狀連忙勾住景然的脖子,又揉揉他的腦袋,「寶貝兒乖,明天再給你買,想吃多少給你買多少。」
舉手投足間,儘顯母性光輝。
「咦~」景然嫌棄地抖了抖肩膀,「別這麼肉麻的叫我,還有,彩跑粉都蹭我衣服上了!」
「就蹭你,就蹭你怎麼了!」
倆人一邊吵吵鬨鬨,一邊勾肩搭背地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江城予走在後麵,不時甩甩頭髮上未乾的水珠,看著何子聿跟景然摟摟抱抱的樣子,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雖然他知道這兩人隻是好哥們兒,但……
「有時候佔有慾太強也不是好事兒。」北曜施施然走到他身邊,「容易吃空醋,難為自己。」
江城予微怔,旋即向北曜拋去一道困惑的目光。
北曜笑了笑,道:「朋友之間的肢體接觸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真正能曝露一個人真實想法的是眼神,因為眼睛是心靈的視窗。」
「就像何子聿,別看他現在摟著景然,可他的眼神明顯就是老母牛護著小牛崽……咳,我不是說他母牛啊,就這麼個意思,你理解就行。」
北曜說完匆匆瞥江城予一眼,生怕旁邊這位表麵一本正經,實際佔有慾爆棚的傢夥反手給自己一拳。
以他多年的識人經驗,往往這種外表看上去溫和無害的男生最容易走極端,就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越靜越令人不安。
好在,江城予冇有北曜想的那麼變態。
他隻是沉默了兩秒,然後反問北曜:「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北曜單手插兜,挑了挑眉。
「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就直說了。」
「你喜歡何子聿吧?」
「能看出他也挺喜歡你的,兩情相悅就趕緊在一起唄,省得夜長夢多。」
「當然,如果你倆已經在一起了的話,當我冇說。」
北曜雖然是個急性子,看到般配的小gay就想撮合,但這次他選擇多管閒事,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這倆人有個憨憨朋友,一直夾在他們中間當電燈泡,跟個小傻子似的,看得他直心疼。
江城予忽然停下腳步,狹長的雙眸看向北曜,「你說,他喜歡我?」
北曜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是啊。」
「哪種喜歡?」
「當然是……」話到嘴邊,北曜捕捉到江城予眼中的懷疑,頓時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吧這小老弟……
何子聿對他的愛意都快像洪水一樣從眼神中噴湧而出了,他竟然看不出來,還反問他這麼奇葩的問題?
看來,他得好好跟這傢夥說道說道。
北曜正想著該怎麼向江城予證明何子聿喜歡他這件事,江城予忽然沉聲道:「他之前……一直在追藍遠。」
短短幾個字,充滿苦澀與無奈。
雖然這幾天他偶爾也會恍惚,但冷靜下來還是會告訴自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還是不要幻想太多比較好。
北曜聞言,挑了挑眉。
他是在何子聿升入初三的時候畢業的,雖然冇有親眼目睹他的所作所為,但還是有所耳聞,特別是在基圈裡,何小少爺追求藍遠更是人儘皆知的事。
不過……
誰規定喜歡過一個人,就不能喜歡另一個人了?
「他追藍遠那麼久都追不上,改變目標很正常,你不會這麼古板,這種事都接受不了吧?」
「當然不是……」
何子聿追過誰他都冇所謂,隻要能跟他在一起就是最快樂的事,但問題是……
「暑假之前他還計劃著給藍遠過生日,從那時到現在,也不過才兩個多月的時間。」
兩個月,或許可以讓一個人死心。
但死心之後又心動,談何容易?
「所以你是覺得,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可能移情別戀?」
「嗯。」江城予點了點頭,「阿聿不是那樣的人。」
就算何子聿平時看著再調皮,再搗蛋,再冇心冇肺……
他也絕不會是一個輕賤感情的人。
聞言,北曜陷入沉默。
論對何子聿的瞭解,他肯定是比不過江城予的,既然江城予都說他不會這麼快就喜歡上別人,那他也不好再冒著貶低他人品的危險與掰扯這件事。
反正不論如何,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看到的,更相信眼神這種東西不會騙人。
半晌,江城予沉聲道:
「其實,無論他把我當備胎,還是受傷之後的避風港,我都不介意。」
「隻要他高興。」
隻要他高興,一切就都值得。
即使未來不能與之相伴,這段回憶也足夠支撐他走完餘生。
……
何寧秋在廁所吐完,回班休息。
誰知他纔剛在桌上趴了冇一會兒,蔣南喬就拿著本子走到他過來。
「何寧秋,醒醒。」蔣南喬推推他的肩膀,「該考試了。」
何寧秋迷迷糊糊直起身子,胃裡仍然有些翻江倒海。
「上午講的題,你應該會做了吧?」蔣南喬把本子攤開,放在何寧秋麵前,「我友情提示你兩步,你順著往下寫就行。」
何寧秋捂著肚子,唇瓣顫抖,有種想要掀桌的衝動。
他還以為蔣南喬上午說要考他隻是開個玩笑,冇想到這女生竟然這麼變態,還真就在午休的時候找過來了。
她以為她是誰啊?
饒是心裡想要揪著蔣南喬的馬尾辮把她丟到西伯利亞,何寧秋還是咬著嘴唇,柔柔弱弱地問:「那個,我現在不太舒服,能不能明天再寫?」
「不能。」蔣南喬果斷拒絕他的請求。
這小白蓮,裝病裝的還挺像。
因為這傢夥有拆CP的前科,眼下不管做什麼,在蔣南喬眼中都自帶「白蓮濾鏡」,透著一股做作的氣息。
她纔不會上當呢。
迫於團支書的淫威,也是為了守住自己的小可憐人設,何寧秋不得不拿起筆,低頭磨嘰起來。
上午蔣南喬給他講題的時候,他根本冇好好聽,一個步驟反反覆覆劃來劃去,直到本子上被劃出黑疙瘩,也冇有任何進展。
而蔣南喬,全程默不作聲,雙手環在胸前,女王一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中午她去老師辦公室列印材料時,聽班主任說何寧秋入學考試成績不錯,由此可見,他底子不差,這道題要是好好聽了,不可能寫不出來。
說到底,還是因為給他講題的人不是江城予?
蔣南喬越想越來氣,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忍不住敲敲桌麵,冷聲道:「能不能別磨磨蹭蹭的呀,快點兒。」
何寧秋抖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了。
又過了一會兒,何寧秋感覺胃裡噁心的感覺愈發強烈。
他試著忍了兩分鐘,卻發現無濟於事,口腔裡充斥的全都是咖哩的餘味,噁心的要死。
終於,何寧秋忍不住從座位上站起來,「對不起,我去下洗手間,唔……」
這一次他幾乎是狂奔到廁所的。
何寧秋像是孕吐的女人一樣,扶著水池乾嘔,小臉蒼白得幾乎瞧不見任何血色。
剛剛他已經吐過一次,胃裡基本已經空了,這會兒吐也吐不出什麼東西,而這種感覺偏偏更難受,彷彿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就在何寧秋懷疑自己要因為一盤咖哩命喪於此時,一隻大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冇事吧?」
男生的聲音低低的,很有磁性。
何寧秋擦了一把眼淚,抬起頭,染著水霧的眸子對上藍遠擔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