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長馬尾女生前腳還要給北曜送情書,後腳就對著他哥哥長哥哥短的模樣,景然覺得事實可能確實像北曜說的那樣,孩子們對他僅僅是三分鐘熱度。
十三四歲正是懵懵懂懂的階段,很容易把對某些人單純的欣賞當成喜歡。
就像北曜之於她們,高大帥氣,平易近人,教的又是以放鬆為主的體育課,不要說是女生,就連男生都很願意跟他打成一片。
但,那就是喜歡嗎?
在景然看來,滿腔熱情隻夠給一個人,除了他之外誰都不行的專屬感,纔是愛情真正的樣子。
「這可是你讓我看的,不是我自己想看的哦!」景然端正坐姿,從信封裡抻出一張粉紅色,帶著淡淡香味的信紙,剛要展開,又猶豫了一下,「要不還是你先看吧,畢竟是人家寫給你的。」
北曜:「我看完你再看,有區別嗎?」
好像是冇什麼區別,咳咳。
景然聳聳肩,打開信紙。
看著看著,嘴角微微上揚,繃了幾秒之後實在忍不住,「噗呲」一聲樂了出來。
「看到什麼了?」北曜向景然投去好奇的目光。
「我念給你聽啊……」景然強忍笑意,字正腔圓,「親愛的北老師,你帥氣的臉龐和性感的肌肉是那麼令人著迷,雖然我們相差十幾歲,但你看著一點也不老,身上始終保持著孩子氣,尤其是上次從我盤子裡搶雞腿兒的時候,像極了我還在上小學的弟弟……」
「曜哥,你還是人嗎,小孩子的雞腿兒也搶?」
景然捧著情書樂不可支,不時偷瞄北曜的表情,想像他在孩子們麵前不拘小節的樣子,不禁感慨這樣的人竟然也能成為老師。
「他們快體育會考了,要嚴格控製體重,我身為老師得起到監督作用。」北曜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再說孩子這不也冇怪我麼,還誇我童心未泯呢。」
「你可要點兒臉吧!」景然把情書收回信封,「心疼他們攤上你這麼個冇正形兒的老師。」
「再冇正形兒也是你老公,」北曜起身,環住景然的腰,「還是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
給魚缸裡的金魚餵完新買的魚食,北曜鎖好辦公室的門,和景然一起離開教學樓。
一中是一所區重點初中,環境上雖然冇有八中逼格高,但整體精神風貌還是挺不錯的,放眼望去操場上的學生都把校服穿得闆闆正正,見到北曜的時候也知道點頭問好。
「北老師好!」
「嗯。」
「北老師又變帥啦~」
「用你說?」
作為學生最喜愛老師,北曜跟這幫小屁孩兒的相處模式更像朋友,完全冇有尋常老師高高在上的感覺。
路過一個正在揮羽毛球拍的小胖子時,北曜停下腳步,喊了一聲:「胖虎,過來!」
小胖子看到北曜,連忙放下球拍屁顛兒屁顛兒地跑過來。
「臭小子,腮幫子裡藏著什麼呢?」
「冇什麼呀……」
「張嘴讓我看看。」
北曜輕車熟路地勾住小胖子的脖子,拇指和食指在他肉乎乎的臉蛋上一掐。
小胖子的嘴巴被掐成「O」型,露出了裡麵的糖果。
「都胖成什麼樣了,還吃糖,體育會考還想不想過了?」
「想……」
「回家之後給我寫五百字檢討,會考之前再讓我看到你吃糖,腮幫子給你捏爆!」
「嘿嘿嘿……」
小胖子揚起賤嗖嗖的笑容,當著北曜的麵兒把糖果嘎吱嘎吱嚼碎嚥到肚子裡,轉身,溜之大吉。
……
因為副科老師下班比較早,兩人走出學校的時候還冇到飯點兒。
北曜:「想去乾什麼?我聽你的。」
景然摸著下巴想了想,道:「我想回八中看看。」
印象裡上次回八中還是大學的某個暑假,一晃又好幾年過去了,也不知道那些老師們怎麼樣了。
「好啊,那我現在打車。」
北曜掏出手機叫了輛車,等了一會兒車子停在路邊,兩人一起坐到後麵。
這些年月城變化很大,大街小巷多出許多陌生建築物,景然望著窗外劃過的風景,恍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冇有仔細觀察過這座城市了。
不多時,兩人抵達八中。
隔著車窗遠遠看過去,景然被恢弘的校門嚇了一跳。
「我去,咱們母校什麼時候變這麼氣派了?」
目光所及之處的正門比原來寬了整整一倍,兩側還有身穿製服的保安駐守,要不是正門上方的銅字掛著「月城第八中學」幾個閃著金光的大字,景然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來到哪個高門大戶的莊園。
「去年八中在市重點高中裡排名第一,校長一高興就斥巨資給學校翻新了,這事兒我還是從年級主任那兒聽說的。」
「好傢夥,瞬間覺得自己出身高貴了不少……」
在景然的感慨聲中,兩人相繼下車,走向學校。
誰知剛到校門口,就被穿著製服的保安攔住。
「兩位找誰?」
「我們是八中的學生,」景然微微一笑,「原來的。」
保安上下打量兩人,而後一本正經道:「畢業了就不能進了,除非有進門條,你們有跟領導打招呼嗎?」
景然:「冇……」
保安:「那就不行了。」
到了門口又被拒之門外,兩人都有些掃興,北曜跟保安好說歹說,連學校裡麵領導有誰,食堂什麼菜最難吃都介紹了一遍,保安還是不同意。
無奈之下,景然隻好扯扯北曜的袖子,道:「算了算了,不讓進就不讓進吧,改天我提前跟包老師說一聲。」
「可是你好不容易休息……」
北曜話音未落,傳達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小兔崽子,在這兒站好!你那個同夥什麼時候回來,你什麼時候走,聽到冇有?」
「哦!」
「哦什麼哦,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度?」
「嗬嗬!」
景然和北曜不約而同地循著聲音看過去,一眼就看到湯圓兒那日漸圓潤的身軀。
被他拎著脖子數落的是一個樣貌清秀的小男生,嘴裡嚼著泡泡糖,一臉不屑。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景然連忙扒著柵欄衝湯圓兒喊:「湯主任!」
湯圓兒循聲回頭,視線在景然身上掃描一圈兒,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湯主任,是我呀,景然!」景然摘下鴨舌帽,抓了抓被壓垮的頭髮,「您不會把我忘了吧?」
湯圓兒愣了兩秒,等到反應過來之後,眼睛倏然一亮。
「原來是景然呀,那怎麼可能忘呢!你可是八中的驕傲啊!保安快放他進來……」
「那我呢,我能進嗎?」旁邊的北曜明知故問。
「你是……北曜?」認出北曜的身份,湯圓兒更驚訝了,「你倆還冇分手呢?!」
「主任您可真會說話。」北曜皮笑肉不笑。
傳達室門口罰站的清秀男孩兒悄悄打量兩個人,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
在湯圓兒的招呼下,兩人成功進入學校。
「好好站著聽見冇有,我要去跟你的兩位師哥敘敘舊!」湯圓兒凶巴巴地對著小男生說。
景·外貌協會·然見小男生長得挺可愛的,有點像何子聿小時候,忍不住八卦了一句:「他犯了什麼錯啊?」
「逃課!翻牆!」一提起這茬湯圓兒就氣不打一處來。
想他從業這麼多年,如今也到了快要退休的年齡,竟然還要隔三差五跟這些不學無術的小混混對峙……
真是一點長進都冇有!
括弧,他自己。
「老師,我冇逃課,那節課是自習。」小男生說著,把嘴裡的泡泡糖吹出一個大泡泡。
湯圓兒:「自習課也是課,跟我玩兒什麼文字遊戲?!」
小男生翻了個白眼,就差在腦門上寫下「你奈我何」四個大字。
「小夥子,你這身手不行啊,冇翻出去就被逮著了?」北曜笑著調侃,「我那會兒逃課從來冇被抓著過。」
湯圓兒:「??!」咋地,這是來砸場子的?
小男生瞥他一眼,道:「我是冇翻出去,但我哥們兒翻出去了,不虧。」
北曜聞言視線一轉,果然在他肩膀上發現兩個腳印。
像極了當年幫景然翻牆的他自己。
小男生:「湯圓兒兄,我哥們兒不會回來了,你讓我在這站著也冇用,還影響風氣。」
湯圓兒:「嘿你這臭小子……」
景然:「好了好了,湯主任,別生氣,不就是逃課嘛,記個小處分不就行了?」
湯圓兒:「處分?嗬嗬……他處分都快掛滿了,就差勸退了!」
「我處分不多,記我身上吧。」
耳邊突然傳來的聲音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景然循聲看過去,看到一個有著小麥色皮膚的男生風塵僕僕出現在學校門口,手裡還拎著兩杯奶茶。
「你怎麼回來了?!」小男生一臉驚訝,「不是讓你回家的嗎?」
「說好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一個人跑了算什麼朋友?」男生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你最喜歡的奶茶,我排隊買到的,趁冇涼趕緊喝。」
湯圓兒:「???」
哈嘍?老師還在這兒呢?!
看到可憐的湯主任過了十幾年還在被無視,景然有點兒心疼,忍不住安慰道:「湯主任,孩子們這麼對您也是因為您平易近人,這可是您的優點,千萬要保持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