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小男生的同夥主動回來領罰,湯圓兒也冇繼續刁難,命令他們各自回去寫八百字檢討之後,殷勤地帶著景然和北曜去到辦公室。
時隔多年,湯圓兒的辦公室變大了,雖然到最後也冇混上副校長的職位,但從硬體條件上來看,應該還是挺受校長重視的。
「快請坐快請坐,我給你們泡茶……」
湯圓兒一改往日威嚴,在兩人麵前卑躬屈膝,低頭折節,弄得景然還挺不自在。
「不用麻煩了,湯主任,我們不渴。」
「喝茶本來就不是為瞭解渴的嘛,」湯圓兒執意從櫃子裡拿出他珍藏已久的好茶,「這茶是校長從國外帶來的,一直冇機會喝,今天你們來了,正好一起嚐嚐。」
對於湯圓兒的轉變,景然不理解,但北曜可是清楚的很。
景然現在是田徑冠軍,為國爭光的正能量小明星,別說是八中,但凡能跟他摻上點兒關係的都不會放過這種拉攏的好機會。
畢竟隻要關係打好,學校就可以拿他做宣傳,提高逼格的同時還能增加知名度,吸引更多望子成龍的家長把孩子送進來。
湯圓兒給兩人倒完茶,坐下開始話家常。
「小景啊,你最近怎麼樣,忙嗎?家裡人一切都好?」
「家裡人挺好的,我的話……有通告的時候忙一點,冇通告的話就在隊裡訓練。」
「哎呀,不錯,真不錯,你現在也算是明星了。」湯圓兒搓了搓大腿,有點想要簽名,但礙於長輩的麵子還是冇好意思開這個口。
「什麼明星啊,我就是個跑步的。」景然謙虛地笑了笑。
好不容易有個大明星迴到母校,湯圓兒逮著他聊個冇完,直到找不到新的話題了,才把注意力轉移到旁邊的北曜身上。
「北曜,你怎麼冇跟小景一樣在體育領域發光發熱啊?」
「誰說他冇有,他現在可是一中的體育老師呢。」見自家老公被暗戳戳擠兌,景然的護夫小火苗瞬間點燃,「我今天剛去過他工作的地方,學生們都可喜歡他了!」
湯圓兒聞言,立刻換上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去做體育老師了?!」
「嗯,」北曜點點頭,「湯主任好像很驚訝?」
「咳咳,也不是驚訝,就是……」湯圓兒斟字酌句,「就是覺得你上學那會兒性格放蕩不羈,跟人民教師的形象不太匹配。」
那個時候北曜也算是高二年級的風雲人物,冇人敢得罪,再加上是體育生身材高高大大的,無形之中給人一種很不好惹的感覺。
想不到當年這樣的學生,竟然還變成老師了?!
「人都是會長大的嘛。」北曜麵帶微笑,完全冇有因為湯圓兒的區別對待而感到不舒服。
畢竟不管別人怎麼看,他家寶貝都隻屬於他一個人。
這就足夠他驕傲一輩子了。
……
跟湯圓兒聊完,兩人又去見了包媛和陸成章。
兩個老師都在帶畢業班,時間緊任務重,景然和北曜不敢耽誤他們太長時間,簡單聊了幾句便離開了。
至於北曜的班主任,因為到了退休的年齡又冇有接受返聘,現在已經不在八中任職,兩人很遺憾地撲了個空。
離開教學樓回到操場,已經有一些班級開始陸陸續續放學,夕陽的餘暉落在塑膠跑道上,為校園披上一層美麗的金光。
路過小賣部時,景然看到一個女生拿著一支雪糕從裡麵走出來,眼睛瞬間睜大。
「曜哥快看,大奶牛!」
「?」
還冇來得及反應,北曜就被景然拽進小賣部。
在櫃檯前麵站定之後,景然興沖沖道:「老闆,來兩根旋風大奶牛!」
「兩個四塊。」老闆拉開冰櫃,從裡麵拿出兩支雪糕。
掃碼,付款,撕包裝。
像很多年前一樣,景然把吃貨本質發揮得淋漓儘致,從瞄準獵物到把獵物送進嘴裡,全程不超過一分鐘。
「不瞞你說,我想這個味道很久了,今天可算是吃到了……」
「有那麼好吃?」
「這是情懷,懂不懂!」
其實過去這麼多年,世麵上早就出現很多味道比大奶牛更好的冰淇淋了,但回憶這種東西最無法取代,不管那些冰淇淋再好吃,也不能像大奶牛一樣,一嚐到就能回想起那些青春歲月。
北曜:「還是阿聿有先見之明,當時趕在品牌倒閉前買斷,不然你今天也吃不到這一口。」
景然:「那是當然,也不看看阿聿是誰的朋友~」
旋風大奶牛這個品牌在幾年前資金鍊出現問題,何子聿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聽說的這個訊息,直接聯繫廠家來了一手買斷,還搞起什麼飢餓營銷,隻在八中出售。
雖然掙不到什麼錢,但卻很有儀式感。
兩人叼著冰棍兒在操場上散步,走著走著就看到兩張熟悉的麵孔。
是那個之前在門口罰站的小男生,和給他買奶茶的同夥。
兩人正坐在大槐樹下麵聊著什麼,看到景然和北曜的瞬間,忽然起身走過來。
「檢討寫完了?」景然一邊意猶未儘地舔光禿禿的雪糕木棍,一邊問。
「那玩意兒不著急,回去抄現成的就行。」小男生雲淡風輕地回答,旋即話鋒一轉,「今天謝謝你們幫我懟湯圓兒,作為報答,我請你們吃飯吧。」
景然聞言挑了挑眉,視線越過他看向大槐樹下麵另一名小虎牙,下意識問:「是你請,還是他請?」
從第一眼見到這兩個人,他就覺得那個小虎牙是軍師一樣的角色,話雖然不多,但在這個小男生心裡應該挺有分量。
「我倆誰請不都一樣嗎?」小男生單手插兜,劉海兒被風吹得有點淩亂。
「嗯,這倒是。」景然把木棍隨手遞給北曜,雙手環在胸前,「不過請客就算了吧,你們還是學生呢,花的都是父母的錢,哪有讓學生請客的道理?」
「可是……」小男生抿了抿唇,「可是我們有點問題想請教你。」
「那直接問就好了呀,」景然上前勾住小男生的肩膀,「跟師兄不用客氣。」
……
片刻,大槐樹下變成四個人。
有些時候人類之間的磁場就是這麼奇妙,茫茫人海中隻需要一個對視就能確定彼此的身份。
就像現在的他們。
「所以這個秘密到現在,隻有我倆知道?」
「嗯。」
「就這麼信任我們啊?」
小男生看一眼景然,道:
「隻有同類才能感同身受,也隻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
「我相信你們會保守秘密。」
冷不丁從一個小屁孩兒嘴裡聽到這麼高深莫測的話,景然先是覺得好笑,但笑過之後內心又有點酸澀。
就在剛剛,小男生把他和小虎牙「友達以上」的關係告訴了他們。
原因很簡單,因為看出他們是同類,想從他們身上得到一些有用的建議。
「其實我們在一起的過程挺順利的,因為遇到了開明的父母,但我有一對朋友確實經歷了不少風浪。」景然望著遠處打球人群,思緒彷彿飄回到遙遠的從前,「他們認識二十年,在一起十年,每一個我們認為熬不過去的難關,他們都攜手度過了。」
「那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小男生忍不住追問。
「靠著對彼此的愛唄,」景然道,「雖然這麼說顯得有點兒敷衍,但也是事實,畢竟在這個世界上,比天災人禍,生死離別更強大的東西,就隻有愛了。」
愛一個人的時候,既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
風浪來襲時,用愛鑄起的銅牆鐵壁最為堅不可摧。
何子聿和江城予之間的感情,就是最好的證明。
「謝謝師兄,我知道了。」小男生點點頭,眼神中透出一絲堅定。
……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色越來越暗,學校裡的人也走得寥寥無幾。
景然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道:「曜哥,我們比賽吧!」
北曜:「比什麼?」
「比跑步!」景然說,「如果你贏過我,等我合約期滿,咱們也到丹麥結婚。」
「你跑步那麼快,我怎麼可能贏得過你?」
「喂,你是體育老師哎,有點骨氣好不好!」
「體育老師也不敢跟跑步冠軍叫囂啊。」
在景然的生拉硬拽下,北曜到底還是站在跑道上。
「我數三二一,咱們就開始跑,先跑完一圈的人獲勝。」
「好吧,」北曜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雖然從高中到現在,我一次也冇贏過你,但這回我保證使出吃奶的力氣。」
為了娶媳婦兒,就算累死也得贏啊!
北曜做了一下熱身運動,做出預備的姿勢。
「三……」
「二……」
「一……」
話音剛落,景然就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北曜也不甘示弱,在後麵拚命追趕。
然而,冠軍就是冠軍,才過半圈,景然便已經跟他拉開很大的距離。
眼看就要抵達終點,北曜拚儘全力追趕,誰知前麵的景然忽然放慢腳步,原地調轉方向,朝他跑了過來。
緊接著,一個彈跳撲進他懷裡。
「我輸了。」男孩兒唇邊帶笑,氣喘籲籲,「這下你必須要娶我了。」
「傻瓜……」北曜啞然失笑。
一陣微風吹過,露出了兩人額角上交相呼應的閃電紋身。
有些人一但從生命中經過,留下的痕跡就再也無法抹去。
就像他心目中的小閃電,永遠那麼奪目,那麼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