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予原本是想回家看看自己那失聯了三天的父親怎麼樣了,誰知道開門之後映入眼簾的,竟然是江國盛把沈慕柔按在沙發上狠狠威脅的場景。
「阿柔,我勸你考慮清楚,千萬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沈慕柔輕笑,「嫁給你就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現在不過是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長達一個月的身心俱疲讓江國盛理智全無,聽到沈慕柔說這種話,下意識掐住她的脖子,試圖用暴力逼她妥協。
沈慕柔麵色通紅,堅決不從。
「你殺了我吧,殺了我就不用離婚了……」
「你以為我不敢?!」
江國盛手腕發力,身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立刻咳嗽起來。
「爸!」愣在不遠處的江城予回過神來,一個箭步衝上去,用力把江國盛從沈慕柔身上扯下來。
江國盛跌坐在地上,冷不丁看到江城予,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城予,你怎麼……」
「咳咳,咳咳咳……」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沈慕柔用力咳嗽,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已花成一團。
江城予把沈慕柔扶起來,蹙眉詢問:「媽,冇事吧?」
沈慕柔搖搖頭,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髮,有氣無力道:「對不起,城予,你都這麼大了,還要讓你看爸媽的笑話。」
江城予聞言,眉頭擰得更緊。
從小到大父母在他眼中一直是模範夫妻的表率,兩人生活在一起那麼多年連臉都冇紅過,更別手是大打出手。
方纔他走進來看到江國盛怒火中燒的模樣時,整個人愣住了。
這樣的父親實在是太陌生,也太可怕了,尤其是那道死氣沉沉的目光,隻一眼,便令他遍體生寒。
思緒回到當下,江城予拉著沈慕柔的手臂,沉聲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忽然提離婚?」
江城予不問還好,一問,直接撞在槍口上。
江國盛撐著茶幾從地上爬起來,恢復到冷峻的表情,厲聲道:「還不都是因為你!」
「因為你非要跟何子聿在一起,做那些丟人現眼的勾當,集團現在水深火熱,你媽還要跟我離婚……」
江國盛話冇說完,沈慕柔便推開江城予,站到他麵前。
「江國盛,你搞搞清楚,集團是你自己弄成現在這個樣子的,我也不是因為城予纔要跟你離婚,是你這個人太虛偽……」
「沈慕柔你給我閉嘴!」江國盛氣得發抖,「如果不是你在暗中縱容,城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哪個樣子了?」沈慕柔咄咄逼問,「我看他這樣就挺好的,至少比活得真實!」
被妻子當著兒子的麵這樣斥責,猶如尊嚴被踩在腳下,讓一向很在意臉麵的江國盛徹底崩潰,揚起手就要打沈慕柔的臉。
江城予見狀,連忙衝上去抓住江國盛的手腕。
「放手!」
「……」
男人二十多歲正是體格最強的時候,再加上江城予常年健身,逐步走向中年尾聲的江國盛早已不是他的對手。
這讓江國盛挫敗感更強。
事業上拿捏不住兒子的動向,感情上左右不了兒子的想法,如今就連身體都開始走下坡路……
風光了一輩子的江國盛無法接受這種事在自己身上發生。
因此,他要宣誓主權。
即使用了三十年鑄造的避風港已經岌岌可危,仍然要掀起狂風巨浪,向世人證明江家由他做主。
「不放手,我連你一起打!」江國盛用力甩開江城予的手,仗著「兒子絕不可能打父親」的理再次撲過去。
這一次,江城予直接擋在江國盛前麵。
巨大的慣性讓他向後踉蹌一步,還冇來得及穩住重心,腳下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直接栽向旁邊的茶幾。
「砰——」
伴著一聲悶響,江城予倒在地上,冇了聲息。
沈慕柔一驚,連忙蹲下,輕輕晃動江城予的身體。
「城予,城予你怎麼了?!別嚇媽媽啊……」
正在氣頭上的江國盛停下歇斯底裡的威脅,看著倒在地上的江城予,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沈慕柔顫抖著聲音說了一聲「血……」,江國盛纔回過神來,上前檢視情況。
「血,流血了……」沈慕柔捂著江城予腦袋上不停往外滲血的部位,整個人陷入到極度的恐慌當中。
江城予被推倒時角度刁鑽地磕在茶幾邊緣,重擊之下直接昏了過去,所幸江國盛在緊要關頭找回點理智,趕緊掏手機打120。
救護車很快就從離這裡最近的市醫院疾馳而來,醫護人員動作麻利地把江城予抬上擔架。
沈慕柔精神恍惚,也顧不上妝還花著,連手機都冇拿就跟著醫護人員離開別墅。
……
市醫院,手術室門口。
一抹身影快步走過來,立在沈慕柔麵前。
「伯母,予哥他怎麼樣了?」何子聿眉頭緊鎖,胸口一起一伏,明顯是剛跑過。
「不知道……」沈慕柔聲音哽咽,指尖捏著眉心,把頭壓得很低。
要強了一輩子,驕傲了一輩子。
卻怎麼也冇想到在人生的後半程,淪落到了被人可憐的境地。
何子聿看一眼亮著的手術燈,知道沈慕柔也很著急,便冇有追問原因,直接在她身邊坐下,拉住她的手。
「伯母,別擔心,予哥會冇事的。」
沈慕柔肩膀抖動,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深色長裙上。
在送江城予來醫院的路上她一直在後悔。
後悔自己為什麼一定要說激怒江國盛的話,一定要選在江城予回家的這天提離婚。
如果她能耐著性子跟江國盛坐下好好談,也就不會發生現在的事……
手術進行了很長時間。
期間何子聿又是安慰,又是買水,剩下的時間則一個人在走廊儘頭來回踱步,在心中安暗暗為江城予祈禱。
他知道江城予不會有事。
也不能有事。
畢竟在他十五歲那年睜開雙眼發現自己還活著的第一秒,就意識到這一世的重生是帶著使命的。
他要讓前世為他付出過的人,都過得幸福。
永遠幸福。
……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中的燈終於熄滅,醫生推開門,從裡麵走出來。
何子聿和沈慕柔連忙迎上去。
沈慕柔:「醫生,我兒子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道:「病人是腦部受到重擊之後導致的昏迷,我們已經幫他清除了一些血塊,目前來看冇有什麼大礙……」
「那他什麼時候能醒來?」沈慕柔追問。
「這個不好說,短則幾個小時,重則幾天,但這都是建立在殘餘血塊冇有流到腦乾的前提下。」
「那是什麼意思?」
「簡而言之就是,病人在手術後仍然有長時間無法甦醒的風險,雖然概率比較小,但還是要跟您講清楚,有備無患。」
醫生說完,沈慕柔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何子聿連忙將她扶穩。
「不過您也不用太擔心,畢竟病人送來的很及時,過往身體素質又比較好,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饒是醫生這麼說,沈慕柔還是放不下心來。
「那他醒過來之後,會不會留下後遺症?」
「這個很難說,」醫生抱著客觀嚴謹的態度回答沈慕柔,「人體是很複雜的,有些人從二十多層摔下去都大難不死,有些人隻是跪一下就能骨折,具體還要看您兒子自身恢復能力如何。」
瞭解完病情,何子聿跟著醫生去辦理住院手續。
等到所有事情都忙完,仍然不見江國盛的人影。
到了這一刻何子聿才意識到,江城予受傷可能跟他有關。
……
病房裡,連接著江城予身體的儀器發出冷冰冰的聲音,沈慕柔坐在床邊握著江城予的手,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
印象裡沈慕柔一直是那種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形象,別說是哭,連笑都很少。
今天,是何子聿有史以來第一次看到沈慕柔如此脆弱的模樣。
天快黑的時候,何子聿到樓下買了點清粥小菜送上來。
他知道沈慕柔應該冇什麼胃口,他也一樣,但越是在這種關鍵時刻越應該照顧好自己,否則雪中送炭反而會變成雪上加霜。
盯著沈慕柔喝完粥,何子聿表示想留下來陪床。
沈慕柔想了想,道:「第一天還是由我來陪吧,明天你再來。」
何子聿點點頭,嘴上答應沈慕柔早點回家休息,卻在下樓後調轉方向前往超市,去買陪床要用到的東西。
……
晚十點,一抹身影出現在病房門口。
江國盛站在門外,透過玻璃向裡張望,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江城予和他身邊已經睡著的沈慕柔,搭在門把上的手定格好久,終究還是冇有勇氣按下去。
從事發到現在,他一直躲在醫院花園的小角落,哪兒也冇去。
這期間他想了很多,除了自責,更多的是後怕。
江城予是他唯一的兒子。
倘若真有什麼三長兩短,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思忖間,沈慕柔醒過來,目光落在玻璃上的瞬間,正好與江國盛打了個照麵。
這下江國盛無處可躲,隻得硬著頭皮推開門,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