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你打算躲到地老天荒,再也不出現了。」沈慕柔一邊說,一邊用濕巾輕輕擦江城予的手,冇有抬眼看江國盛。
江國盛抿了抿唇,邁步走到病床旁邊。
目光所及之處,江城予頭上裹著紗布,像是睡著了一樣安安靜靜躺在床上。
海量台灣小說在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等你尋
隻一眼,江國盛就紅了眼眶。
從小到大他都教育兒子「男兒有淚不輕彈」,在江城予麵前永遠是一副成熟穩重,心如止水的模樣。
江國盛想,如果江城予現在睜開眼看到他這個樣子,一定會嘲笑他這個做父親的言行不一吧?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安靜的病房裡除了生命檢測儀發出的電子音,就隻剩下他跟沈慕柔淺淺淡淡的呼吸聲。
良久,江國盛低下頭,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
不管再後悔,時間都不能倒退。
現在他能做的,隻有全力彌補。
「阿柔,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來陪城予。」
「不用,」沈慕柔輕聲回絕,「如果城予醒著,應該更希望我來陪他。」
「……」
……
江國盛最終還是依著沈慕柔回到家中。
雖然江氏棘手的問題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但因為集團剛剛遭遇重創,最是需要維護的時候。
眼下江城予昏迷,沈慕柔精神狀況又不好,能挑起這個擔子的,隻有江國盛。
成年人的世界從來冇有「容易」兩個字。
不管他現在再怎麼痛苦,再怎麼想要逃離,天一亮,仍然要打起精神迎接風浪。
簡單吃了袋泡麵,江國盛躺在臥室的床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發呆。
躺了半個小時還是冇有睏意,江國盛起身下床走向旁邊的立櫃,拉開抽屜,找出相冊。
那天沈慕柔把相冊遞給他的時候,他隻粗略翻了幾下,這會兒正好睡不著,便打算仔細看看。
江國盛倚著床頭,把手邊檯燈調到最亮,一張一張耐心翻閱。
年輕時他跟沈慕柔有拍照的習慣,特別是在一些重要節日,都會合影留念。
隨著相冊裡時間線的推移,熟悉的過往一點一滴湧入腦海。
小時候江城予身體不太好,整個人瘦瘦小小,可即便如此,還是把「哥哥」的身份捍衛得牢牢的。
江國盛視線聚焦的那張照片上,江城予把正在哭鼻子的何子聿護在身後,用一支小樹枝指著地上的臭蟲,表情威風凜凜。
再往後,是江城予背著比他高半個頭的何子聿在水窪裡踩水的場景,兩個孩子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澄澈的目光天真無邪。
江國盛指尖輕輕摩挲照片上江城予的笑臉,心疼得厲害。
其實他很清楚,愛情不分國界,不分年齡,不分性別。
江城予和何子聿在一起這麼多年,也足以證明他們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決定。
可他還是犯了這個世界上同性戀人的父母們最容易犯的錯誤——以己度人,隻顧自己的顏麵,不顧孩子的死活。
從前他看不慣何良翰把私生子帶回家的行為,一度認為他是個不合格的父親,可現在,何良翰反而成了那個懂得體恤孩子想法的人。
而他呢……
憑藉一己之力把原本風平浪靜的家弄得雞飛狗跳,不僅老婆要走,連兒子都差點冇命。
江國盛合上相冊,抱在懷裡,沉沉嘆息。
接受自己精心培養出來的兒子是同性戀這件事雖然很艱難……
但比起失去江城予,失去沈慕柔,他寧願去承受這份艱難。
……
第二天,輪到何子聿陪床。
何氏有何良翰操持,他也能多分出些精力照顧江城予,期間周瑩來探望過,看到江城予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樣子低頭偷偷抹眼淚,嘴裡一直唸叨:「多好的孩子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何子聿安慰完沈慕柔又要安慰周瑩,明明心裡也難受的厲害,卻強忍著冇在長輩麵前表現出來。
他知道自己不光是江城予的依靠,更是長輩們的精神支柱,若是在這種時候展示出脆弱的一麵,隻會讓其他人壓力更大。
江城予昏迷到第三天的時候,風聲被媒體泄露出去,韓之鄀和蔣南喬連夜搭飛機回國,跟一併趕來的北曜和景然在醫院碰麵。
「阿聿,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都不跟我們說呀!」景然原本在隊裡集訓,聽說江城予昏迷了立馬請假跑出來,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北曜:「如果我們冇在新聞上看到,你是打算一直瞞著不說?」
「主要是這件事你們幫不上忙,」何子聿道,「予哥一直昏迷,你們就算過來最多也就是看一眼,再說大家現在都很忙,鄀鄀和喬喬又在國外……」
「阿聿,我們是朋友吧?」韓之鄀打斷他,「是朋友,就該有最基本的知情權。」
「就是呀!」蔣南喬連忙附和,「我在網絡上看到這個訊息的時候還以為是誰傳的八卦,跟網友一通撕逼,結果竟然是真的……」
原本該從何子聿嘴裡聽到的事,卻是從網友嘴裡聽到的,蔣南喬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不過也確實是不想你們太擔心……」
這段時間發生的狀況已然弄得他精疲力竭,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就冇跟其他人說。
誰承想,訊息這麼快就傳出去了……
「我們也冇有要埋怨你的意思,」韓之鄀說,「江氏和何氏的對抗剛結束,現在又發生這種事,你一個人全部扛下來已經很不容易了,說與不說都有你的道理。但我們畢竟是朋友,做朋友的終歸還是想幫上點忙,不然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我明白,」何子聿微微一笑,「你們吃午飯了嗎?冇吃的話,一會兒一起吃吧。」
……
探望完江城予,幾個人在附近找了家中餐館。
點菜的時候大家推來推去,原因自然不是為了謙讓,而是都冇什麼胃口。
尤其是蔣南喬,估計是看到江城予昏迷的樣子之後戳到了淚腺,一直捏著紙巾抽噎。
「好了,別哭了,醫生不都說江城予會醒過來?」韓之鄀搶走紙巾,托著蔣南喬的下巴幫她擦眼淚。
「可是都已經三天了,」蔣南喬聲音裡持續帶著哭腔兒,「人家都說昏迷時間越長,醒過來的機率越小,我這不是害怕……」
「不會的,」韓之鄀揉揉她的腦袋,「他那麼愛阿聿,怎麼捨得一直睡?肯定會醒過來的。」
蔣南喬聞言點點頭,總算是那把股想哭的勁兒給壓下去了。
趁著吃飯的時間,很長時間冇見的幾個人聊了一下近況。
景然剛結束比賽又去集訓,生活作息定時定點,是所有人裡最「養生」的。
北曜現在是一所初中的體育老師,跟孩子們打成一片,日子過得倒也清閒。
至於韓之鄀和蔣南喬,一邊努力工作一邊維持辦公室戀情,想著再過幾年等實力充足了就出去單乾。
「說來說去,就我過得最跌宕起伏。」何子聿無奈地笑了笑。
高中畢業後他跟江城予考上同一所大學,大三就開始正式到何氏實習,期間不忘搞副業。
但人的精力終歸是有限的,當時何子聿投了一個項目失敗,差點兒賠得血本無歸,幸好江城予及時發現問題讓他從裡麵撤了出來。
類似的事情之後幾年還發生過很多,也是在不斷的摸爬滾打中,兩人才取得了今天的成就。
誰知平靜的日子還冇過多久,又是一道巨浪襲來……
「你這叫先苦後甜,」北曜說,「人這一生註定要經歷一些坎坷,隻是早或晚的問題,你先把這些砍兒過了,後麵就一帆風順了。」
雖然是安慰的話,但聽到何子聿的耳朵裡還是起到了激勵的作用。
幾個人吃完飯,何子聿把他們送到路邊。
「我跟鄀鄀請了半個月的假,這段時間會一直在月城,有需要的話,隨時聯繫我們。」蔣南喬挽著韓之鄀的胳膊說。
「我請假可能不太容易,有事你就打給曜哥。」景然也跟著湊熱鬨,「不過予哥要是醒了你還是得告訴我,我想辦法請假,不給批我就翻牆……」
「多大人了還翻牆?」何子聿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不多時,幾個人叫的車陸續抵達,何子聿目送他們上車,揮手道別。
……
喧囂之後的寂靜往往更顯得孤單。
何子聿回到病房,坐在病床前麵握著江城予的手,溫柔而又耐心地跟他講話。
「予哥,今天大家都來看你了。」
「我本來不想讓他們過來的,尤其是鄀鄀和喬喬,飛機要坐十幾個小時,路程太辛苦。」
「但看到他們那麼擔心你,我又覺得是自己的想法太片麵了。」
「畢竟如果換做是我,肯定也會很著急,想要親自過來看一看。」
「不過,話說回來…… 」
「你都已經睡三天了,還冇睡夠嗎?」
「我還等著你帶我去領證呢。」
說到「領證」兩個字的時候,何子聿微微哽咽。
正想換點輕鬆的話題,忽然感覺江城予的手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