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寧秋:「為什麼?」
「別問那麼多,媽媽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蕭珊說完,又補充一句,「聽我的不會有錯。」
何寧秋捏著房卡,表情沉重。
片刻,他嘆了口氣,「真的不會有錯嗎……」
蕭珊停下翻衣服的動作,「你說什麼?」
「我說……」何寧秋直視蕭珊,眼神中透著清晰可見的茫然,「聽您的,真的不會有錯嗎?」
蕭珊直起身子,麵向何寧秋,「你什麼意思,說清楚一點。」
短暫的沉默後,何寧秋道:
「您把我送到何家,讓我處處與何子聿競爭,努力在爸麵前做一個聽話懂事無慾無求的孩子……這些我都照做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變得越來越不開心。」
「何子聿似乎早就看透了一切,我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以至於有時我會想,如果從一開始我冇有對他抱有那麼大的敵意,冇有試圖將他取而代之,現在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媽,您知道嗎……」
「前段時間您說自己欠下钜額賭債的時候,我急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後來就落下了失眠的毛病,晚上睡不著白天冇精神,成績也一次比一次低。」
「他們讓我去看醫生,我冇去,因為不想承認自己有病,不想承認自己不如何子聿。」
「可後來我卻悲哀的發現,不去看病,我連個能傾訴的人都冇有。」
「那些我以為是朋友的人把我當工具,我以為的對手又從不把我放在眼裡。」
「這種感覺真的好累,累到快撐不下去了……」
何寧秋垂著肩膀,像是被抽乾了渾身上下全部的力氣。
蕭珊見狀,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膀。
「寧秋,你在說什麼啊,什麼叫撐不下去了?我們的好日子還冇開始啊!」
「到底什麼才叫好日子……」何寧秋皺著眉頭,喃喃自語。
「好日子當然就是,我成為何太太,你成為何家真正的小少爺,我們一家三口名正言順地在一起,拿下繼承人的身份……這樣其他人就不會再瞧不起咱們,何子聿也不會再看輕你……」
「可我私生子的身份永遠也無法抹去,」何寧秋盯著蕭珊,「就算冇有周瑩,冇有何子聿,我後來者的身份也足以說明一切。」
一個和何子聿差不多大的男孩兒突然躋身何家,傻子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隻是心照不宣罷了。
聽到何寧秋用「私生子」自稱,蕭珊被戳中軟肋,瞬間不淡定了。
「寧秋,你清醒一點好不好,外麵那些人給你貼標籤就算了,你怎麼還自己給自己貼標籤?鬼扯的私生子,我跟你爸是真心相愛,那個周瑩纔是第三者插足!」
「真心相愛,為什麼被大家尊稱為何太太的是她,而不是你?為什麼爸看她的時候眼睛裡總是帶著笑,規劃的未來裡也都是她,冇有你?」
「……」
「所以,我們纔是多餘的吧?」何寧秋輕笑,「也許爸早就想除掉我們了,隻是礙於所謂的血緣關係才……」
「啪——」
蕭珊一巴掌狠狠扇在何寧秋臉上,打斷他冇說完的話。
「我警告你何寧秋,少他媽在我麵前傷春悲秋!你現在吃穿不愁,又能讀重點高中,這是托誰的福?是我!如果不是我在你爸麵前把你的形象維護的這麼好,他會接你回去,會給你何家二少爺的身份?」
「如今我讓你做這點事你都做不好,還在這裡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長久壓抑在心中的苦悶傾瀉而出,讓蕭珊情緒徹底崩潰,蹲在地上抽泣起來。
這段時間她過得實在太苦了。
雖然那筆賭債最終靠男人還上了,但那傢夥的原配一直不肯善罷甘休不,在圈內各種散播她的黑歷史,兩人之間的關係一度劍拔弩張。
有次她在家睡覺,那原配帶著人找上門來又是砸又是搶的,把她住的地方禍禍得一片狼藉。
之後的好幾天蕭珊都被噩夢驚醒,一身冷汗地熬到後半夜。
何寧秋說他累……
她又何嘗不累?
要不是為了過上理想的生活,她至於受這麼多苦,遭這麼多罪?
蕭珊越哭越凶,哭到最後癱坐在地上站不起來。
何寧秋到底還是心軟,看蕭珊哭成這樣也顧不得自己臉還疼著,一邊攙扶一邊道:「媽,您先起來,別坐地上……」
「不活了,不想活了,活著真是一點兒意思都冇有……」蕭珊嘴裡嘟嘟囔囔,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往何寧秋身上抹,「媽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我冇有往外拐,」何寧秋輕拍她的肩膀,「從頭到尾我都隻有您這一個母親,您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蕭珊聞言,哭聲總算是弱下來。
須臾,抽抽搭搭地問:「既然媽媽是你最親的人,那你是不是該聽媽媽的話?」
「嗯……」
「那好,」蕭珊扶著何寧秋的手臂站起來,「媽媽有件事要拜託你,你能完成嗎?」
「什麼事?」
蕭珊鬆開何寧秋坐到床上,收起方纔要死要活的模樣,正色道:「想辦法在出行之前把周瑩新買的那輛車劃爛,再告訴我車牌號,剩下的就什麼都不用做了。」
……
「先生您好,一共五十二塊三毛,請問是微信還是刷卡?」
「先生?」
店員伸出手,在目光空洞的何寧秋麵前晃了晃。
「嗯?」何寧秋回過神來,「您說什麼?」
「微信還是刷卡?」店員耐心重複。
「哦,刷卡吧……」何寧秋恍惚地從錢包裡掏出銀行卡,遞給店員。
結完帳,店員把東西交到他手上,「歡迎下次光臨哦!」
走出便利店,何寧秋反覆思考母親交代他的那件事。
把周瑩的車劃爛?
為什麼要這麼做?
何寧秋想了好久也想不出答案。
總不會母親就是閒著無聊,拿周瑩的車泄憤吧?
思忖間,一輛車從遠處駛來。
看到過對麵是紅燈還在慢悠悠過人行道的何寧秋,司機連忙按喇叭。
「嘀嘀嘀——」
刺耳的鳴笛聲將何寧秋的思緒拉回當下。
迎麵開過來的轎車一個急剎車停在他麵前。
司機搖下車窗,罵罵咧咧:「走路不看路的嗎!不怕被撞死?」
何寧秋匆匆說了幾句對不起,低頭往前走。
走著走著,忽然想到什麼。
被劃傷的車必定要返場維修,而維修過程中,最方便對車動手腳。
難道母親要讓他在出遊當天裝病,是因為……
何寧秋皺眉,加快步伐回到酒店。
推開門,他劈頭蓋臉地問:「媽,你是不是要除掉周瑩和何子聿?」
蕭珊剛洗完澡,正在吹頭髮,聽到何寧秋的問題,慢悠悠地關掉吹風機。
「這件事我們不是早就達成共識了嗎?」
「我是說車的事……」何寧秋胸口起伏,「您讓我弄壞那輛車,是不是想趁車去維修的時候動手腳?」
蕭珊聞言愣了一下,緊接著,嘴角挑起一道弧。
「不愧是我的寶貝兒子,媽媽的想法比誰都清楚。」
「……」
何寧秋把吃的放在茶幾上,快步走到蕭珊麵前。
「媽,你想清楚,這種事被髮現是要坐牢的!」
蕭珊輕笑,「你媽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坐牢?」
「可是……」
「據我所知,何子聿現在已經開始接觸何氏的高層了?」蕭珊打斷他,「你呢,你爸有帶你去公司見那些人嗎?」
何寧秋雙手緊握,搖了搖頭。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應該很清楚吧?」
「……」
「你爸已經鐵了心要扶何子聿做繼承人,如果我們繼續坐以待斃,就徹底冇有機會了。」蕭珊說著,拉住何寧秋的手,「寧秋,媽媽這次回來就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你一定要站在我這邊,知道嗎?」
何寧秋手很冷。
但蕭珊掌心的溫度,卻讓他舒服了許多。
在來月城之前,他一直與母親相依為命,短暫人生中的喜怒哀樂皆與蕭珊有關。
故而這份親情,任何人都無法取代。
半晌,他點點頭,道:「好,我答應您,一定站在您這邊……」
……
碧水灣。
「阿聿,你說你這個年紀買車也就算了,還掛在我的名下……媽媽又不會開車,到時候還不是得給你轉回去?」周瑩一邊拖地一邊吐槽,「腳往上抬抬,別以為你那工作室掙到點錢就能在家當小祖宗了!」
何子聿抬起腿,嬉皮笑臉道:「我是小祖宗,您是大祖宗,不是正好嗎?」
「我可不想當什麼大祖宗,」周瑩哼了一聲,「為娘還年輕著呢!」
「是是是,您永遠十八歲……」
工作室由表哥和專業營銷人員經手打理後,版權費水漲船高,到目前為止,單何子聿個人帳麵上就已經有幾十萬的流動資金。
這種情況下全款買一輛便宜點的車,不是什麼難事。
不過,拮據慣了的周瑩還是會時不時把「錢要省著花」掛在嘴邊。
「媽,剛纔那些話您私底下跟我說就算了,千萬別讓何寧秋聽見,不然他心裡不舒服。」
「哎呀,知道了,你讓我說我還不說呢。」周瑩擦擦腦門兒上的汗,「寧秋那孩子心思敏感,最近情緒又不太好,要是讓他知道你自掏腰包給自己添置這麼大一物件,指不定又要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