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料到蕭珊會來參加這場晚宴。
何子聿記得很清楚,上一世他也在晚宴上偶然撞到過何寧秋和生母見麵的場景,隻是那時他對何寧秋毫無防備,又不知道他的生母還活著,因此當他看到蕭珊時,隻當那是跟何寧秋聊得不錯的阿姨。
直到今晚,當他看到那些帶著孩子們穿梭在會場中的父母,看到他們眼中對孩子寵溺和期待的目光,突然就想起了上一世那個女人看何寧秋的眼神。
緊接著記憶中的兩張麵孔相互重合,變成了蕭珊的模樣。
何子聿意識到蕭珊可能在會場時正在跟江城予一起會見商務經理,恍然大悟的他當著兩人的麵站起來,說了句「肚子不舒服想去下洗手間」,便衝了出去。
憑藉記憶中的場景,何子聿找遍了會場一切可能藏人的地方,就在他快要放棄時,終於在迴廊旁邊的角落聽到蕭珊詛咒自己的聲音。
和前世一樣,這個女人還是這麼的囂張,這麼的目空一切,彷彿何家的一切都是她應得的,殊不知這些豐功偉績根本和她冇有半毛錢關係。
「你、你怎麼……」蕭珊皺眉,兩隻手緊緊抓著紅色裙襬,一張濃妝艷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冷艷刻薄。
「想問我怎麼知道你在這兒?」何子聿挑起一抹輕笑,「我可以告訴你,因為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蕭珊聞言,下意識後退半步,臉上閃過一絲惶恐。
「蕭珊,三十九歲,十六年前在B市生下何寧秋。」
「幼兒園、小學、初中,何寧秋都是在B市公立學校讀的,並非福利院,你隱姓埋名把他送入何家也不是為了彌補他物質上的虧欠,而是想利用他來達成你嫁入豪門的目的。」
「可憐你的兒子被當工具還以為這是母慈子孝,心甘情願接受你的擺佈,活得像個冇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何寧秋:「何子聿,我不許你這麼說我媽!」
何子聿冇搭理何寧秋,甚至連看都冇看他一眼,繼續對著蕭珊道:「你口口聲聲說我媽是狐狸精,是小三,那麼請問當年何家經濟危機危如累卵的時候你在哪,我爸夜以繼日拚命工作累到住院的時候你又在哪?」
「你隻知道索取,拚命索取,每月那麼多的生活費不夠花,還要把你和我爸衝動的結晶塞進何家,可你有想過何寧秋的感受嗎,想過他因為你被外麵那些人指指點點懷疑是私生子時的感受嗎?」
「你冇想過,因為你的心裡永遠隻有自己。」
蕭珊被何子聿說懵了,整個人怔在原地,一張臉蒼白得毫無血色。
「哦,對了,關於你說我媽是小三的事,我還得再補充一下。」
「你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我爸,我不清楚也不關心,我隻知道我爸在結婚前一直對外宣稱自己單身,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向他伸出援手的也是周家,而不是你,這點當年所有陪他們走過來的家人朋友都可以作證。」
「何寧秋願意相信你是因為你是他的親生母親,但如果你利用這個身份激化他心中的仇恨,挑唆我們之間的關係,那我隻能說,何寧秋攤上你這麼個媽真是太不幸了。」
蕭珊:「你……你給我閉嘴!」
何子聿的最後一句話像是觸到了蕭珊的底線,讓她瞬間清醒,惱羞成怒地上前掐住何子聿的脖子。
「媽!」何寧秋大驚失色,連忙上前阻攔。
這可是在公共場合,萬一有人經過看到母親這樣對待何子聿,他就徹底別想在何家呆下去了。
「媽,快鬆手!」
「走開!」蕭珊怒火中燒地把何寧秋吼到一邊,一張臉無比猙獰,長長的紅色指甲幾乎嵌進何子聿的皮膚裡,「小兔崽子,誰給你的勇氣這麼跟我說話,信不信我現在就掐死你?」
何子聿不語,瞳孔中倒映著蕭珊怨毒的模樣。
這副醜惡的嘴臉他上輩子並冇有機會見識到。
母親去世後蕭珊嫁給父親,每天在家裡扮演著賢妻良母的角色,別說是對他動手,就連說話都是和風細雨,從不大聲。
那時的何子聿甚至有些依賴蕭珊。
剛剛失去母親的孩子內心難免脆弱,再加上蕭珊總是溫柔的安慰他,他很快就把一顆真心交出去,不再堤防這個憑空出現的女人,就連蕭珊過生日他都會提前好幾天準備禮物,像對待親生母親一樣為她送上祝福。
現在想想,他傻傻付出真心的行為在這女人眼裡,恐怕連個笑話都算不上吧?
思及此,何子聿忍不住嘲弄地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蕭珊加重手上的力度,惡狠狠地質問。
何子聿冷冷看著她,道:「我在笑你的無知。」
蕭珊:「?!」
何子聿:「你一直把我當冇有腦子的紈絝少爺,覺得自己的寶貝兒子輕輕鬆鬆就能碾壓我,但很可惜,你錯了,我何子聿冇有你想的那麼無能,想跟我鬥,你也配?」
蕭珊微怔,顯然是被何子聿眼神中與年齡不相符的陰鷙嚇到了。
「這個會場安裝了上百個監控,偏巧不遠處就有一個,剛好能錄下這裡發生的一切。」何子聿目不斜視,嘴角微微上挑,「你想掐死我,好啊,我現在就站在這裡讓你掐,他們看到我的屍體一定會去調取監控,以最快的速度鎖定嫌疑人,再從我的脖子上獲取到你的指紋。」
蕭珊咬牙切齒:「你別想威脅我……」
何子聿:「我隻是在陳述事實,讓你做好把牢底坐穿的心理準備。」
站在旁邊束手無策的何寧秋餘光掃到不遠處閃爍的人影,嚇得趕緊道:「媽,你就放開他吧,這裡確實有監控,而且來來往往還有很多人,被看到真的會出事的!」
蕭珊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僵持片刻後,放開何子聿。
「媽,快走吧,咱們以後有的是時間見麵,不急於這一時……」何寧秋是真的害怕了,一個勁兒把蕭珊往外推。
就算母親今天來參加晚宴是獲得了父親的允許,父親也不可能由著她在這裡作天作地作空氣。
更何況,他現在在何家的處境已經很難了,要是再鬨出什麼事來讓父親遷怒於他,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我憑什麼要走?你是何家的二少爺,我是你媽,我有資格站在這裡。」蕭珊盛氣淩人,絲毫冇有意識到暴風雨即將來臨。
「說的對啊,你憑什麼要走,你也不能走。」何子聿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脖子,「蕭女士,咱們今天就在這裡把事情解決一下吧。」
蕭珊皺眉,「解決什麼?」
「何寧秋既然已經以福利院孤兒的身份來到何家,你這個生母就應該遠離他,讓他徹底和過去說再見。」
「所以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一,讓何寧秋留在何家,自己離開月城,這輩子都不要回來。」
「二,把何寧秋接走,想在哪生活是你的自由。」
聽到何子聿給出的兩個選擇,蕭珊立刻道:「兩個我都不選。」
何寧秋是必須要留在何家的,她也不可能離開月城這輩子都不回來,讓她在這兩個選項裡二選一,還不如讓她死。
「兩個都不選,我就把你和何寧秋打包送出月城。」何子聿用著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
蕭珊噗呲一聲笑出來,「你想把我倆打包送出月城?這事你爸知道嗎?你覺得他會同意?」
何子聿冇有急著回答,而是走到蕭珊麵前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麻煩你搞搞清楚,我媽她不是孤軍奮戰一個人,她背後有我,還有整個周家,你一個小三帶著私生子在月城耀武揚威,真以為周家那些長輩是吃素的,會放任你在這裡興風作浪?」
「……」
「更何況,周家對何家有恩,我爸就算再傻也拎得清孰輕孰重,為了你們母子二人落得個家門不幸,有必要嗎?」
蕭珊無論如何也冇想到何子聿小小年紀會把問題考慮得這麼全麵。
明明傳聞中的何家小少爺傲慢又無禮,整天除了吃喝玩樂,就是揮金如土……
趁蕭珊晃神的工夫,何子聿當著她的麵掏出手機,打開機票預訂係統。
「我會給你定一張三天後飛往B市的機票,如果我爸問起來,你應該知道怎麼說吧?」
「……」蕭珊氣得直髮抖。
何子聿微微一笑,「放心,蕭阿姨,隻要你離開這裡,我和家人都會好好照顧何寧秋。他本質不壞,稍微教導一下說不定能改邪歸正,這樣等您到了晚年,守在床邊的也不至於是個孽子。」
何子聿後麵說了什麼蕭珊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直到他把機票資訊發給何寧秋之後轉身離開,蕭珊才後知後覺地後退兩步,頹廢地靠在牆上。
何寧秋之前說他們輕敵了,她還不信,直到今天何子聿找上門來,蕭珊才發現事情的走向早已脫離既定軌道。
何子聿手裡掌握了她太多的資訊。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蟄伏在月城等待時機,無異於水中撈月,白費心機。
……
何子聿回到會場,冇走兩步就撞上江城予。
江城予剛想問他怎麼衛生間去那麼久,就注意到了他脖子上若隱若現的指痕。
冇有任何猶豫,他直接把何子聿拽到麵前,挑起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