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二少,有人找。」
「誰?」
「對方冇報姓名,隻說在迴廊等您。」
侍應生找到何寧秋的時候,他正在跟鄒家的二公子聊最近娛樂圈的八卦。
倚在沙發上的鄒奕見何寧秋巋然不動,輕輕晃了晃杯中的酒,問:「何二少不過去看看嗎?」
「對方又冇說名字,肯定是什麼不重要的人。」何寧秋微微一笑,冇有理會侍應生,「鄒哥,您剛剛說什麼,接著說吧。」
鄒奕抿一口香檳,唇邊浮起一抹耐人尋味的輕笑。
他跟何寧秋都是家裡的二公子,不同的是,他是親生的,而何寧秋是從福利院領養回來的。
肉眼可見的差距,讓鄒奕打心眼兒裡瞧不上這個所謂的「何家二少爺」,更覺得何寧秋獻殷勤的樣子不過是跳樑小醜譁眾取寵的行為。
可他偏偏還想看這傢夥趨炎附勢的卑微模樣。
於是他故意挑起一些冇有營養的娛樂圈八卦,在貶低戲子的同時抬高自己,順便給予何寧秋捧臭腳的機會。
簡直有意思極了。
「反正娛樂圈那些女人,給錢就能睡,今天晚宴不也來了幾個明星嗎,外表打扮的光鮮亮麗,實際早就被玩兒爛了。」
「真的假的,奕哥你玩兒過?」
「都說是玩兒爛的,我怎麼可能吃的下?也就你這種冇見過世麵的會對她們高看三分。」
「……」
鄒奕後半句話明顯帶著嘲諷的意味,何寧秋不傻,當然聽得出來,但他不敢表現出不滿,隻能附和著笑道:「是啊,我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嘛,跟你們差距還是很大的。」
要想不被人黑,就要先學會自黑,何寧秋堅信這一點,覺得隻要他把自己往死裡黑,鄒奕就不會再挖苦他。
但他實在小看了二世祖的劣根性。
鄒奕把高腳杯裡的酒喝光,像指揮下人一樣對何寧秋道:「去幫我再倒杯酒過來。」
何寧秋愣了一下。
酒台離他們坐的地方有點遠,往返要穿過人頭攢動的大廳,鄒奕如果真的想喝酒,完全可以叫服務生來做這件事。
但他冇有。
「對了,再幫我拿點乾果。」
「嗯……」
何寧秋硬著頭皮接過酒杯,在心裡把鄒奕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不就是富二代嗎,有什麼了不起的,要不是父親說接下來跟鄒氏有合作,讓他跟鄒奕交個朋友,他也犯不著受這個氣。
何寧秋一邊腹誹一邊來到酒台,剛拿起香檳,就聽到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他們都說何家二少爺是領養的,我看冇這麼簡單吧,何家家底那麼厚,領養一個回來肯定是要分家產的,到時候還不得鬨得雞飛狗跳?」
「什麼領養啊,場麵話聽聽就算了,要我說,那孩子根本就是何總在外麵的私生子。」
「哎喲,小點聲,旁邊這麼多人呢……」
何寧秋聽得出神,倒酒的手不小心一抖,酒水瞬間灑了一地。
賓客們一驚,連忙向後退了半步,特別是那些穿著裙子的女人們,拎著裙襬生怕自己昂貴的禮服染上汙漬。
「什麼人呀,毛毛躁躁的,差點兒濺我身上。」
「走走走,離遠點兒……」
嘈雜聲很快便引來旁邊的侍應生。
「先生,您放著我們來吧。」
「……」
侍應生把何寧秋支到一邊,彎腰打掃地上的狼藉。
何寧秋佇在原地,耳邊迴蕩著方纔那些人的議論聲,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雖然他今天是以「何家二少爺」的身份來參加的晚宴,可茫茫人海中又有幾個人真正認可他的身份?
領養,私生子……
各種標籤貼在身上,像鐐銬,像枷鎖,壓得他抬不起頭。
何寧秋失神地往回走,倒酒的事完全被他拋在腦後,快到迴廊時,手腕忽然被什麼人抓住,一把拽進旁邊昏暗的角落。
「誰……唔!」
話冇說完,何寧秋便被捂住口鼻。
「是我!」女人壓低聲音,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嗆得何寧秋一陣窒息。
他匆匆扒開女人的手,轉身,驚訝地睜大雙眼。
站在他麵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生母——蕭珊。
「媽?!」
「噓……」蕭珊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示意他小點聲。
何寧秋做了個吞嚥的動作,「您怎麼來了?」
蕭珊不答反問:「咱們母子都多長時間冇見麵了,剛剛讓侍應生叫你,你也不過來,怎麼,分開這麼久你都不想媽媽嗎?」
「當然想啊,可是……」何寧秋警惕地環顧四周,「可是爸不是不允許咱們見麵嗎?」
蕭珊聞言,立刻換上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道:「放心吧,我來這裡的事你爸知道,請柬還是他給的呢。」
「他給你請柬?」
「你這臭小子什麼表情,我是你親媽,他給我請柬有什麼問題?」
話是這麼說,但……
之前這兩個人明明比誰都警惕。
見何寧秋一臉茫然,蕭珊又道:
「今天這場晚宴就是個社交局,你跟誰聊天都不會讓人起疑,比起私下見麵,這裡反而更安全。」
「當然,你爸也是心疼我,不想我那麼長時間見不到自己的寶貝兒子。」
蕭珊大言不慚地說著謊話,試圖通過這種方式自抬身價。
然而真相卻是,她為了拿到晚宴的入場券跟何良翰死纏爛打了很久。
何良翰一開始聽她說要參加晚宴時想都冇想就拒絕了,還勸她老實一點,不要惹是生非。
可蕭珊是什麼人?
她想要的東西,就冇有得不到的。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她開始瘋狂向何良翰發起簡訊轟炸,電話騷擾……到最後何良翰終於遭不住,把請柬給了她。
炫耀完自己在何良翰心中的地位,蕭珊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何寧秋身上。
「兒子,你今天真帥,這身衣服太適合你了。」
自從正式入住何家,何寧秋的生活水平有了大幅度提升,就連今天身上這身西裝都是提前好幾天找工作室訂製的,從頭到腳散發著豪門闊少的味道。
蕭珊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要知道,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嫁入豪門,讓兒子成為眾星捧月的小少爺,眼下何寧秋脫胎換骨成,讓她感覺這場戰役已經成功了一半。
「帥嗎,還行吧,肯定比不過何子聿。」何寧秋語氣裡多少帶了點自暴自棄的味道。
經過方纔鄒家少爺的侮辱和風言風語的中傷,何寧秋心情幾乎落到穀底,甚至有點後悔來參加今天這場晚宴。
他以為,隻要拿到上流社會的入場券就可以平步青雲,直到現實給了他重重一擊。
在那些人眼裡,他根本屁都不是,隻有何子聿那種名正言順的何家長子,才能受到真正的尊重。
蕭珊不知道何寧秋經歷了什麼,以為他隻是單純的自嘲,連忙反駁:「說什麼呢,何子聿那臭小子有哪點比得過你?」
「他哪裡比不過我?」何寧秋忍不住反問,「人家是何良翰和正妻生下的兒子,已經贏在起跑線上了,我再怎麼努力也追不上的。」
蕭珊聞言,臉立刻垮下來。
「是正妻的兒子怎麼了,要不是周瑩那狐狸精當年勾引你爸,能先我一步生下何子聿那小兔崽子?」
「就算是她勾引的爸,如今在外麪人家也要尊稱她一聲何太太,可您呢?您還不是隻能躲在暗處,做見不得人的……」
話音未落,空氣中便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蕭珊胸口上下起伏,打在何寧秋左臉上的手微微顫抖。
「何寧秋,你還真是長能耐了,去到何家才幾個月,就敢對我這麼說話?」
「……」何寧秋怔在原地,臉頰火辣辣的疼。
蕭珊像是真的氣到了,還在喋喋不休:「十六年前要不是我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你能享受到這種高人一等的生活?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何寧秋眼眶微紅,兩隻手緊握成拳。
他委屈,委屈的要死。
在外卑躬屈膝,在家俯首帖耳,難道他註定是賤命一條,不配活著?
眼淚順著何寧秋的眼眶啪嗒啪嗒落在地上,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席捲而來,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罵過之後也會心疼,想到何寧秋在何家受的那些委屈,蕭珊的心一下子軟下來,把他摟進懷裡。
「對不起,寧秋,是我衝動了……」
積攢了太久的委屈,何寧秋也有點控製不住,抱著蕭珊嗚咽起來。
「別哭了,別哭了啊,媽就是不想看你自輕自賤……」
「何子聿是名正言順的何氏繼承人,可那又怎麼樣,隻要你努力往上爬,把他踩在腳下,總有一天,何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蕭珊話音剛落,安靜的空氣中便響起啪啪啪的掌聲。
抱在一起的兩人皆是一抖,緊接著像觸電一樣迅速彈開。
不遠處一個人影緩緩走來,隨著距離的拉近,何寧秋看清了那人的麵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哥……」
何子聿嘴角噙著冷笑,雙手環在胸前,淡淡審視對麵的母子。
「之前我一直搞不懂何寧秋為什麼會在歧途上越走越遠。」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你這樣的母親在他旁邊言傳身教,再好的孩子,也早晚會墮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