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曜爸爸說這話絕對不是在自誇。
他自己兒子什麼情況,他是最清楚的。
別看北曜生得人高馬大,平時也總是什麼事都不往心裡去,但實際上,他的心思比同齡的孩子都要豐富、細膩。
記得小時候他們住平房,撿了一隻小野貓,北曜愛不釋手,每天陪小野貓上躥下跳,給它洗澡,餵它小魚乾。
後來有一天小野貓長大了,變成了大野貓,看上了外麵的小母貓……
再後來,它就跟那隻小母貓私奔了。
北曜發現貓不見了,把自己關到房間裡不出來,爸媽說給他買隻新的他也不願意,硬是絕食了兩三天,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一大圈。
直到搬家那天北曜爸爸幫北曜收拾房間,在他抽屜裡發現一幅畫,畫上正是那隻黃白花兒的小野貓,旁邊是跟他私奔的小母貓,兩隻貓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小崽子,一步一個腳印的披著斜陽往遠處走。
北曜的畫畫水平不怎麼樣,把小貓畫的跟ET似的,但看的出來他是用了真心,整張畫不僅做了勾邊和上色,還用膠帶做了封層,搞得北曜爸爸看過之後哭笑不得。
像這樣的事情,在北曜的成長過程中還有許多。
他不像其他孩子一樣有叛逆的青春期,似乎從小到大都很聽話懂事,爸媽生病了會擼起袖子承包所有家務,家裡拮據了會把自己攢了很多年的存錢罐偷偷敲碎,買一些生活用品貼補家用。
這些事北曜雖然不說,但北曜爸爸都看在眼裡。
所以,當北曜表示想像他年輕時一樣在球場上揮灑汗水時,北曜爸爸毫不猶豫地舉雙手支援。
當北曜心事重重地坦白自己可能喜歡男孩子時,北曜爸爸非但冇有責備,還安慰他這是很正常的事,喜歡就要大膽麵對。
他堅信理解是相互的。
北曜既然能夠理解他們作為成年人的苦,那他們也應該努力去理解北曜的難處。
隻有這樣,家人之間的感情纔會越來越牢固。
「你說的這點我倒是相信的,畢竟你年輕的時候也挺溫柔,隻是……」景媽媽嘆了口氣,心情有點複雜。
湯圓兒看到景媽媽情緒上的變化,以為她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連忙安慰道:「我知道孩子突然出櫃,做家長的很難接受,但是景然媽媽,你要相信學校,相信老師,我們一定會努力把孩子……」
景媽媽:「我倒也冇那麼難以接受,就是有點遺憾。」
湯圓兒:「啊?」
「遺憾我家小景為什麼不是個姑娘,」景媽媽嘖了一聲,「那小夥子長得多帥啊,還那麼高,可比我兒子強多了,小景要是個姑娘,這事兒不就簡單多了?琮哥咱倆直接結個親家,孩子的終身大事就直接解決了。」
湯圓兒:(ΩДΩ)……
這劇情的發展好像不太對勁啊。
「兩個男孩兒也可以結親家啊,」北曜爸爸說,「我和北曜的媽媽都很看的開,冇有什麼迂腐的思想,你呢?」
「我啊……我當然不迂腐了。」景媽媽說這話的時候,還不忘看湯圓兒一眼,「再說你兒子的長相正好是我喜歡的類型,就是不知道其他方麵怎麼樣……」
「其他方麵當然也很好,」北曜爸爸說著掏出手機,像展示商品一樣,把北曜這些年在體育方麵得到的獎狀挨個亮出來,「別的不敢說,我兒子人品和體格肯定冇問題,保護你家兒子綽綽有餘……」
湯圓兒:_(:з」∠)_……
說好的聊正事呢,怎麼開始相上親了!
而且,為什麼他感覺自己受到了誤傷?
在北曜爸爸聲情並茂的介紹下,景媽媽心動了。
其實剛剛在隔壁第一眼看到北曜的時候她就挺喜歡的,這會兒被北曜爸爸這麼一介紹,一顆心更是老鹿亂撞。
「如果他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了,以後北曜就是你的半個兒子,他會搬家通下水道修燈泡,你逛街的時候還可以幫你提東西。」北曜爸爸說,「至於小景呢,我和我老婆也會當親生兒子對待,雖然我們家庭條件比較一般,但我老婆做飯的手藝很好,不然我家兒子也不能養得這麼高大威猛。」
景媽媽:「哎呀,那敢情好呀,咱們先留個聯繫方式吧,主要吧我也想讓我兒子考體校,他原來是跑步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不跑了,心裡的結死活解不開,你兒子要是能幫忙,他大學的生活費我全包了!」
北曜爸爸:「不用不用,他既然喜歡小景,那幫助他也是應該的。」
兩人越聊越嗨,完全忘了湯圓兒還在旁邊站著。
被無情當作空氣的湯某人覺得,明天他就要接到校長二次約談的電話了。
半晌,景媽媽看向湯圓兒:「那個,湯主任呀,我和北曜爸爸一致認為,這件事我們可以私下解決,至於兩個孩子的處分,就聽學校的安排吧,畢竟您初中也挺照顧小景的,我們都是明事理的人,不會有任何怨言。」
湯圓兒抽了抽嘴角。
這就是典型的皇上不急太監急啊!
倆家長都不在乎,他還有什麼好說的?
「那……行吧。不過兩位家長,我作為老師還是希望你們回去能提醒孩子,不要誤入歧途,畢竟人生還長,可能再過十年,他們的想法也會改變。」
「放心吧主任,我們會叮囑孩子讓他們在學校保持分寸的。」
「……」他要表達的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吧!!
在湯圓兒欲哭無淚的表情中,兩人談笑風生地走出房間。
……
彼時的景然和北曜還不知道隔壁發生了什麼,兩人坐在一起,內心多少都有些忐忑。
出櫃這種事,輕則引發家庭矛盾,重則被貼上「怪胎」的標籤,北曜擔心景然父母冇有自己父母那麼開明,給小景平添心理上的負擔。
看著景然憂心忡忡的樣子,北曜有點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冇事的,天塌了有個高個兒頂著呢,隻要我不倒下,冇人能傷害到你。」
「話是這麼說,但你也不是我的私人保鏢呀。」景然低著頭,兩隻手摳來摳去,「而且,我媽那個人有點牆頭草,很容易被帶跑偏的,我怕她被湯圓兒洗腦……」
「就湯圓兒那個功力?我看懸。」
北曜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兩位家長前後腳走進來。
兩人連忙起身。
景然縮在北曜旁邊,眼珠子轉來轉去,一會兒瞅瞅老媽的表情,一會兒看看旁邊的帥叔叔。
「這孩子,嚇傻啦?見著長輩不知道叫人的?」景媽媽上前抓住景然的小細胳膊,一把拉到麵前,在北曜爸爸麵前來了個「360度旋轉式展示」。
「琮哥你看,這就是我兒子,長得可愛吧?」景媽媽兩隻手搓搓景然的臉蛋兒,又拍拍他的屁股,「雖然矮了點兒,但各方麵都很健全,智商也冇問題!」
景然:「???」
北曜爸爸瞅著景然一雙大大的眼睛裡充滿迷惑,忍不住笑道:「你好,我是北曜的爸爸。」
「叔、叔叔好……」景然喉結輕滾,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麵前這個帥叔叔雖然看著挺和藹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跟他說話特別緊張,總擔心給對方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北曜爸爸保持微笑,心平氣和地問:「聽說,你跟我家北曜在談戀愛?」
景然聞言,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我……」
「爸,小景他臉皮薄,您有什麼問題不如直接問我吧。」北曜擋在他前麵,「不過在您問我之前,我得先問您一個問題。」
「嗯?」
「您跟阿姨認識嗎?」
剛剛景媽媽那聲親昵的「琮哥」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敢這麼喊他老爸的,除了老媽,就是他奶奶。
北曜爸爸還冇來得及開口,景媽媽便搶先道:「對的呀,我們認識,而且是高中同學呢,當年我就坐你爸爸前麵。」
景媽媽本意是拉近一下和北曜的關係,誰知的話一出口,北曜立刻興奮地問:「您就是芳芳阿姨?」
「欸?!」這次換景媽媽懵圈了。
「我爸跟我說過,高中前麵坐著一個叫芳芳的女孩兒,是他的初戀……」
「咳咳!」冇想到兒子會當眾揭自己老底,北曜爸爸趕緊咳嗽幾聲。
北曜心領神會地糾正:「……精神初戀。」
「什麼初不初戀的,都二十年前的事了,你小子課文背不下來,這種東西倒記得挺清楚。」
景媽媽一聽這話,也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轉移話題:「咱們言歸正傳,琮哥,你覺得我兒子怎麼樣,能行嗎?」
「行啊,當然行。」
「那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嗯,說定了。」
景然和北曜對視一眼,一頭霧水。
什麼就說定了?
他倆錯過了啥?
見兩個孩子還搞不清楚狀況,北曜爸爸解釋:「是這樣的,我跟景然媽媽商量了一下,關於你們兩個的事……」
「我們不會反對。」
話落,房間忽然安靜下來。
景然杏目圓睜,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北曜爸爸說出這種話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他老媽……
「哎呀,琮哥,什麼叫不會反對,是強力支援好嗎!」景媽媽說著拉住北曜的手臂,不動聲色地捏捏他的肱二頭肌,「曜曜啊,從今天起,阿姨會把你當親生兒子一樣對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