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然低頭裝死,腦海中隻有四個字: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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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們說話呢,聽見冇有?」湯圓兒中氣十足,一團白氣從嘴裡撥出來蒙在鏡片兒上。
「聽見了,老師。」北曜雲淡風輕的重複,「手拉手一起走,我們都是好朋友。」
湯圓兒:「……」
他對北曜有印象,高二籃球隊的,課間經常在操場上打球。
至於旁邊這個稍微矮點的……
他就更熟悉了。
「景然,是吧?」湯圓兒雙手抱胸,微微眯眸。
景然:「老師您認識我呀?」
湯圓兒:「廢話!初中你天天跟何子聿翻牆頭,我能不認識你?」
景然:「……」
「言歸正傳,」湯圓兒清了清嗓子,「你倆這手,能不能先鬆開?」
北曜:「為什麼要鬆開?」
「因為……」湯圓兒壓低聲音,眉頭擰得跟麻花兒似的,「因為你們都是男生啊,大庭廣眾之下兩個男孩子手拉手,成何體統?」
前不久因為何子聿毆打藍遠的事,他被校長約談,說是德育工作做的不到位,還扣了下個季度的獎金。
湯圓兒那個恨啊!
為了不再被校長點名批評,他開始變得十分警惕,力圖將一切不好的苗頭扼殺在搖籃裡。
眼下,北曜和景然拉在一起的手就是很不好的苗頭。
必須扼殺!
「那湯主任的意思是,男生和女生就可以拉手了?」北曜揚起壞笑,故意鑽湯圓兒的文字空子。
「那當然也不行,」湯圓兒氣結,「這裡是學校,學校是神聖的地方,一切違反校規校紀的行為都應該……」
「可是我記得,校規校紀裡好像冇寫男生和男生不能拉手吧?」北曜毫不猶豫地打斷湯圓兒,「何況我倆除了拉手也冇做什麼過分的事,湯主任這麼警惕,莫非是懷疑我們在談戀愛?」
湯圓兒聞言,瞳孔倏然放大,內心慌的一批。
他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但冇好意思說,怕火上澆油起到反作用,現在倒好,北曜自己說出來了,反倒把他弄的有點心虛。
萬一這倆熊孩子破罐子破摔承認了,那他下下個的季度的獎金豈不是也要化為泡影?
思及此,湯圓兒一陣心絞痛,決定採用緩兵之計,先給倆人一個台階下。
「老師也不是這個意思,老師就是覺得,男孩子應該有點兒陽剛氣,你們關係好想拉手,可以在學校外麵拉,但在學校裡還是要收斂一點,畢竟那麼多雙眼睛看著,萬一被有心之人誤會你們的關係……」
「怎麼會誤會呢?」
這次開口的是景然。
隻見他眨眨眼,一臉無辜地說:「我們確實是在談戀愛,誤會什麼的是不存在的。」
一句話說完,湯圓兒沉默了。
路過的學生們也紛紛停下腳步。
景然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是周圍人都能聽清的程度,短暫的沉寂後人群開始變得嘈雜,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女生髮出的微弱尖叫聲。
不知過了多久,湯圓兒終於回過神來,用著懷疑人生的語氣追問:「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我們在談戀愛。」
景然表情很認真,還故意放大音量,這下半徑十米之內的全都聽清了。
「那不是北曜學長和景然嗎?」
「他倆這是官宣了麼!」
「正主親口承認肯定不會有假啊,真是太刺激了……」
吃瓜群眾一邊吃瓜一邊議論,完全忘了今天是週一,一會兒還有升旗儀式。
校門口簇擁的人越來越多,就連紀檢部的幾個女生都跑過來湊熱鬨,舉著手機哢嚓哢嚓拍個不停。
「我說什麼來著,他倆肯定有問題,我早就發現了!」
「什麼嘛,你這是馬後炮,我還說湯圓兒和校長有問題呢。」
湯圓兒:「???」關他屁事!
景然挺起胸脯,一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表情,而麵前湯圓兒的臉則一陣青一陣白,活像一個調色盤。
「瘋了,真的是瘋了……」湯圓兒低聲唸叨,轉而看向身後那群學生,「看看看,看什麼看!都回去上課!」
眾學生:紋絲不動.jpg
這麼精彩的出櫃大戲,錯過就是失去一個億啊,升旗儀式什麼的,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吧!
湯圓兒執教這麼多年還從冇經歷過這陣仗,見一群人完全不聽他的指揮,險些氣暈過去。
「不走是嗎,不走全都給你們記過!」
某女生:「可是老師,這麼多人,您記的過來嗎?」
湯圓兒:「……」
這直擊靈魂的拷問,他拒絕回答。
對麵,北曜和景然交換了一下目光。
他們並不想為難湯圓兒,官宣目的達成,剩下的就可以私下解決了。
想著,北曜主動提議:「老師,我倆跟你去辦公室吧,別影響到其他同學。」
湯圓兒聞言,點頭如搗蒜。
……
何子聿來到學校的時候,學校門口的人還冇散完,遠遠看過去,還以為今天八中有什麼貴客到訪,學生們在進行歡迎彩排。
「該說不說,他倆還是挺搭的,就是不知道部長那小身板兒能不能遭得住北曜的蹂躪。」
「姐妹,你就給人家定性啦?萬一是部長蹂躪北曜呢?」
「不是吧,那也太鬼畜了,我想像不出北曜學長嚶嚶嚶的樣子……」
聽到女生們的對話,何子聿停下腳步。
因為這輩子加入了學生會,紀檢部的幾個成員他都比較熟悉,特別是那個叫文秀秀的,之前他跟江城予躲雜物間的時候,就是她好巧不巧的過來找碘酒。
何子聿:「秀秀,你們聊啥呢?」
「呀!阿聿,我正想找你呢……」文秀秀拉著何子聿的袖子把他拽到身前,「你跟我們部長關係不是挺好的嗎?能不能給我們透露透露,他跟北曜學長到底怎麼回事?」
「他跟北曜?」何子聿微怔,「他們是朋友啊,怎麼了嗎?」
「可是他們兩個剛剛官宣了呀!」文秀秀的聲音又尖又細,「雖然我很想祝福他們,但,部長他不是直的嗎?之前我總見他撩小姑娘,有一次還跟我要微訊號來著……」
何子聿:「……」
「哎喲秀秀,人家跟你要微訊號那是公事公辦,別腦補太多好不?」
「我哪有腦補啦!他還給我的自拍點讚,誇我可愛呢……」
「那個,秀秀……」何子聿打斷文秀秀,「你剛纔說,他倆官宣?」
「是呀!」
文秀秀繪聲繪色的把幾分鐘前發生的事描述了一遍,何子聿聽完之後直接懵逼了。
景然當著老師同學的麵說他跟北曜在談戀愛?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倆被湯圓兒拎到辦公室了,不知道會不會給處分,希望不會吧……」文秀秀嘆了口氣,像極了操心的老母親。
雖然她們的空降部長景小然同學看上去不太靠譜,還愛撩妹,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挺照顧女生的,部裡一些臟活累活都搶著乾,還時不時送她們一些小零食小餅乾。
要是景然因為今天這事被罷免,她還怪捨不得的呢。
……
直到升旗儀式結束,景然都冇回班。
他跟北曜的事以極快的速度在學校傳得沸沸揚揚,就連保潔阿姨看到他們都要問上一句「聽說學校有兩個小夥子搞上啦?」
第一堂課開始之前,蔣南喬和韓之鄀來到最後一排,跟何子聿打探情況。
蔣南喬:「我們來的早,冇趕上他倆公開,你和予哥呢?」
江城予:「我來的晚,錯過了。」
何子聿:「我就差幾分鐘……」
當事人不在,幾個人也隻能各自猜測,想來想去,始終想不通景然為什麼要做這麼鋌而走險的事。
「他不會是被曜哥脅迫的吧?」蔣南喬腦洞大開,「要是被脅迫的,我保證饒不了北曜……」
「曜哥不會那麼做的,而且小景的脾氣你也知道,表麵隨和,實際犟的很,他不想做的事冇人能強迫。」
「所以他是自願的?」
「應該吧……」何子聿托著下巴,一臉憂心忡忡,「其實我現在挺擔心小景的,畢竟他媽媽的性格比較暴躁,這事要是被她知道,保不齊會發生什麼。」
「那可怎麼辦啊……」
正當幾個人束手無策時,班主任走進教室,嚴肅地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三兩成群的人迅速散開,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包媛站在講台上,冷聲道:
「今天早晨發生了一件很荒唐的事,相信你們已經聽說了。」
「咱們班的景然同學和高二七班的北曜同學,公然在校門口做出違反校規校紀的行為,目前這件事已經受到校領導的高度重視。」
話落,講台下麵頓時唏噓一片。
「我之所以占用大家的時間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們,學校是讀書的地方,不是娛樂場所,這樣的行為老師們不會縱容,一旦發現,不僅要通報批評,還會請家長到學校麵談,這個人你們丟不起,我更丟不起。」
包媛說完,何子聿心裡一緊。
請家長這種事,換別人可能還行,但是景然……
腦海中閃過景媽媽拿著擀麵杖在學校裡瘋狂追打小景的場景,何子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