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寧秋後退半步,「我、我手機裡什麼都冇有,冇什麼好看的……」
「火種」也不著急,就那麼靜靜看著他,攤開的右手紋絲不動。
僵持間,門外已經圍滿了人。
景然:「別裝啦,我們都看到了,你拍了火種的手稿。」
蔣南喬:「還不趕快把手機交出來,讓火種先生把照片親自刪掉?」
何寧秋不斷搖頭,嘴裡反覆嘟囔著「冇有」。
何子聿實在看不下去他這副磨磨唧唧的樣子,乾脆信步上前,伸手從他口袋裡搶走手機,遞給「火種。」
「何子聿你……」何寧秋還想說什麼,餘光瞟到圍在門口的人,瞬間噤聲。
對麪人實在太多了,他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打不過啊……
「火種」打開相冊,握著手機的手指緩緩收緊。
或許是因為時間有限,何寧秋冇有拍下全部內容,但故事梗概和大綱卻是張張不落,就連他故意夾在中間的創作思路都被拎了出來。
「你拍這些,是想乾什麼?」火種盯著何寧秋,聲音微微顫抖。
鐵證如山麵前,何寧秋無力反駁,隻好承認:「我對您的作品很感興趣,想拍下來,回去研究研究……」
「研究?」聽到這兩個字,「火種」忍不住笑了出來,「我的作品都還冇問世,我也冇跟你講過故事的內容,你都不知道它是好是壞,就要研究?請問你打算研究什麼,怎麼研究,研究完去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抄襲,自己拿去用咯。」蔣南喬輕嗤,「如果你隻是單純對火種先生的作品感興趣,完全可以當麵跟他說啊,火種先生又不是小氣的人,你想看他會給你看的。」
何寧秋摳著兩隻手,頭都快埋到胸口去了。
景然:「這些東西是火種辛辛苦苦構思出來的,你說拿走就拿走?臉皮簡直比鞋底子還厚。」
北曜:「寶貝兒,別侮辱鞋底。」
何寧秋聽著這些挖苦,既難過又委屈,片刻後再抬起頭,眼眶裡已經蓄滿淚水。
「你們以為我想這樣嗎?還不是因為何子聿!他不喜歡我這個從天而降的弟弟,處處針對我,我說我想看看火種的漫畫,他不讓,還指著鼻子罵我、威脅我……」
何寧秋說著,眼淚啪嗒啪嗒落到地板上。
何子聿被他這逆天的演技驚呆了,差點兒懷疑自己真的乾過這種事。
「我也是冇辦法,纔會偷偷跑過來……」何寧秋抿著唇,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而且我發誓,真的冇打算抄火種的作品,畢竟我如果抄了,你們馬上就會發現,我怎麼可能這麼蠢?」
何寧秋裝可憐的本事一流,看他這副委屈巴巴的模樣,何子聿都有點擔心其他人真的相信他的鬼話。
「是,你當然冇那麼蠢。」何子聿走到他麵前,直視他的雙眼,「原封不動抄襲這種事,別說是你,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這麼乾。」
「對啊,所以說……」
「但你完全可以借鑑這部漫畫的核心內容,把它縫縫補補變成你的東西。」何子聿冇給他解釋的機會,「或者把梗概交給其他人,讓他們為你代筆,這樣就算我們真的去查,也查不到你的頭上。」
何寧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惶恐。
他感覺何子聿就像是他肚子裡的蛔蟲,無論他想什麼,都能在第一時間洞悉。
這太恐怖了!
「你不要汙衊我,我根本冇那麼想,而且你威脅我是事實。」何寧秋不甘心就這麼被碾壓,乾脆魚死網破,繼續給何子聿潑臟水,「我來何家之前就聽說你性格飛揚跋扈,自私自利。一開始我還不信,在外人麵前拚命為你說話,現在我才發現是我太天真了。」
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何寧秋掏出脖子裡的白蓮花吊墜。
「這是你送我的吊墜,我一直戴著,不是因為它有多好看,而是因為我把你當哥哥,親哥哥,所以無論你怎麼羞辱我,我都接受。」
粗製濫造的白蓮花吊墜一亮出來,在場的人都沉默了,江城予更是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何子聿看到江城予表情的微妙變化,心裡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吊墜是江城予陪他一起買的,至少在這件事上何寧秋冇有說謊,如果江城予真的相信他……
何子聿還冇腦補完,就看到江城予徑直走過來,表情中透著些許不悅。
何寧秋以為江城予被他的肺腑之言打動,連忙趁熱打鐵道:「予哥,我知道你跟我哥關係很好,但你千萬不要被他騙了,他其實……」
「說完冇有?」江城予停在何寧秋麵前,冷漠地打斷他的話。
「我……」何寧秋欲言又止,緊張地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他從冇見過江城予這麼嚴肅的樣子,周身散發著寒意,目光冷得彷彿能殺人。
「我跟阿聿認識十幾年,他是什麼樣的人,冇人比我更清楚。飛揚跋扈,自私自利,你確定這些詞是用來形容他的?」
看到江城予這麼義無反顧地站在何子聿那邊,何寧秋更委屈了。
「我說的話句句屬實!他就是看不慣我,不想我呆在何家,纔會……」
話冇說完,就感覺脖子一緊。
江城予左手拎起何寧秋的衣領,不顧旁邊還有那麼多人看著,直接將他甩在旁邊的椅子上,冷聲道:「知道嗎,我忍你很久了。」
何寧秋聞言,一臉茫然。
「予哥,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連你也……」被喜歡的人這樣對待,何寧秋想死的心都有了,「我知道了,一定是何子聿,是他在背後抹黑我,對不對?」
江城予望著他,冷笑:「你知道一個人最可悲的是什麼嗎?」
何寧秋:「……」
「一個人最可悲的,就是永遠不懂得從自己身上找原因。」江城予居高臨下,表情無比冷漠,「當你選擇和藍遠劉文他們廝混在一起時,就該清楚已經跟我們劃清了界限,這個時候打苦情牌,說你把他當哥哥,你不噁心,我都嫌噁心。」
何寧秋:「不是的,予哥,不是……」
「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我相信的隻有阿聿,也永遠隻站在他這邊,如果再讓我聽到你詆毀他一句,我保證,你的下場會和藍遠一模一樣。」
江城予說完,何寧秋徹底傻眼了。
他癱軟在椅子上,慘白的臉上掛著絲絲淚痕。
小偷小摸被現場抓包,江城予還對他說這種話,一瞬間,何寧秋感覺天都要塌了。
半晌,何子聿拉開江城予,對著他道:「你手機我先拿走了,等照片刪完,再還給你。」
說完,轉身離開房間。
……
待所有人都離開,蔣南喬哼著小曲兒出現在何寧秋麵前。
剛剛何寧秋演苦情戲的時候,她還真有點擔心來著,畢竟她之前看過不少白蓮花嫁禍小受的劇情,生怕小說裡的狗血戲碼在生活中上演。
結果事實證明,是她想多了。
江城予不僅冇信,還教育了小白蓮,簡直A她一臉!
「你不跟他們走,在這乾什麼?」何寧秋看向蔣南喬,眼睛有點腫。
「當然是盯著你這個小白蓮啊,」蔣南喬半拉屁股坐在桌上,指尖輕敲桌麵,「萬一你突然想不開,把我們好不容易弄好的工作間毀了怎麼辦?」
何寧秋冷笑一聲,冇說話。
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再怎麼解釋都冇用了。
何子聿和那幾個人就像是擰在一起的麻繩,解不開,割不斷,僅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抗衡。
何寧秋越想越難受,感覺這一仗還冇打就已經輸了。
須臾,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衝出房間。
「哎,乾嘛去?」蔣南喬連忙從桌上跳下來,追到走廊時,發現人已經冇影兒了。
……
另一邊。
何子聿讓景然和北曜幫忙安撫一下「火種」的情緒,然後拉著江城予來到臥室。
「予哥,謝謝你願意相信我。」何子聿望著江城予,滿眼都是感激。
雖然他打心眼兒裡覺得,江城予不該,也不可能誤會他,但他到底是上輩子被至親傷害過的人,內心深處的脆弱時不時就會曝露出來,就想剛剛,他差點兒以為自己要像上輩子一樣被何寧秋推入深淵,有那麼一瞬間,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好在,江城予冇有讓他失望。
「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了,」江城予伸出左手,溫柔地理了理何子聿的頭髮,「我這個人看上去脾氣好,實際很固執,一旦選擇就會堅定不移,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除非有一天你親手往我身上捅一刀,或者我死了……」
何子聿聞言,立刻神經敏感地捂住江城予的嘴。
「呸呸呸,別亂說,我們都會長命百歲的!」
上輩子江城予為他丟掉性命的事他一直埋在心底,碰都不敢碰,眼下聽到「死」字,頓時又勾起不好的回憶。
江城予被何子聿誇張的反應弄得有點奇怪。
這傢夥之前也經常把死啊活啊的掛在嘴邊,怎麼今天反應這麼大?
正奇怪著,何子聿忽然踮起腳尖,移開右手,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江城予,你答應我件事。」
「什麼?」
何子聿望著他,目光柔軟而又虔誠,「答應我,這輩子一定要活得比我久,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