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間銀環的藍光驟然急促閃爍時,伽羅正在給父親的新墳培土。潮濕的泥土沾在指尖,混著深秋的寒意滲進骨縫——這是王後派人悄悄送來的安神香燃儘的第三日,也是她藉著為亡者守孝的名義,在城郊亂葬崗為獨孤家冤魂立碑的第七夜。
小姐,宮裡來訊息了。侍女春桃的聲音帶著顫意,將一方染血的絲帕遞過來,王後孃娘被關進佛堂了,聽說...吐了血。
伽羅展開絲帕的手猛地收緊,銀環瞬間投射出零碎卻清晰的畫麵:金鑾殿上,宇文護玄色朝服翻飛如墨,一巴掌狠狠甩在天王臉上,力道之重讓龍椅都微微震顫;素衣王後跪在丹墀下,指甲摳進青磚縫裡滲出血珠,脊背卻挺得筆直;佛堂的木魚聲單調沉悶,她捂著心口劇烈咳嗽,素白的衣襟被咳出的血染紅一片,觸目驚心。
【這傀儡皇帝竟敢護著獨孤家的餘孽?看來是忘了誰纔是大周的掌舵人。】宇文護陰鷙的心聲順著銀環的震顫傳來,帶著淬毒般的寒意,彷彿能穿透皮肉直刺骨髓。
伽羅將絲帕按在碑石上,冰涼的石麵透過布料硌著掌心。碑上獨孤氏忠魂五個字是她用奈米短刃刻的,刀鋒劃過石麵時,銀環曾捕捉到王後深夜出宮時的心聲:【柱國大人,臣婦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春桃,去備車馬。她轉身拍掉手上的泥土,眼底已凝起化不開的寒霜,我們回長安。
一、佛堂血與宮牆影
長安城的晨霧裹著若有似無的血腥味,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著整座都城。伽羅剛進城門,就見百姓們對著宮牆方向竊竊私語,神色間滿是驚懼,銀環的讀心功能瞬間捕捉到成片的心聲,此起彼伏:【聽說天王被晉公當眾打了耳光!這可是開國以來頭一遭!】【王後為獨孤家立碑鳴冤,被晉公關去佛堂了,聽說還吐了血!】【晉公要選新王後,他外甥女雲嬋已經在來長安的路上了,這是要徹底掌控後宮啊...】
伽羅勒住馬韁,望著宮牆深處那片隱約可見的佛堂飛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銀環。銀環突然發燙,一段清晰的意識碎片湧入腦海——是王後被禁閉前的最後念頭,帶著無儘的擔憂:【伽羅,彆衝動...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她調轉馬頭,直奔楊府。楊堅正在院中練槍,槍尖劃破晨霧的弧度帶著隱忍的怒意,槍風呼嘯間捲起地上的落葉,見她闖進來,槍桿一聲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你可算回來了!宮裡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伽羅打斷他,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她連夜調製的磷粉,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綠光,宇文護上下朝必經的朱雀大街,有段路兩側是老槐樹,枝繁葉茂,適合埋伏。
楊堅的臉色瞬間沉下來,眉頭擰成疙瘩:你要乾什麼?
殺人。伽羅指尖撚起一點磷粉,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這東西遇熱即燃,能瞬間產生大量煙霧,到時候混亂中,我趁機取他狗命。
不行!楊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宇文護身邊至少有二十名死士,個個以一當十,你這是去送死!
伽羅用力甩開他的手,銀環敏銳地捕捉到他翻湧的焦慮與擔憂,幾乎要溢位來:【她怎麼這麼倔?這分明是自投羅網!不行,得想辦法跟著她,絕不能讓她出事...】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轉身就走,卻在跨出門檻時聽見他壓低聲音道:朱雀大街第三個拐角有株老槐樹,樹乾中空,能藏人,護衛的視野盲區在西側。
二、箭上磷火與眼底霜
三日後的清晨,朱雀大街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寒霜裡,空氣冷得刺骨。伽羅藏在老槐樹的樹洞裡,透過斑駁的樹紋緊盯著街口,呼吸放得極輕。奈米短刃被她彆在靴筒,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箭囊裡的箭矢都均勻塗了磷粉,銀環緊貼在手腕內側,螢幕上跳動的紅點時刻監測著街道儘頭的動靜。
【來了。】銀環突然震動,宇文護的心聲像冰錐般刺破晨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雲嬋今日到長安,得儘快讓陛下立她為後,斷了那些老臣的念想,穩固朝堂根基。】
馬蹄聲由遠及近,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宇文護的黑色轎子在一眾護衛簇擁下駛來,轎簾緊閉,四周的護衛個個腰佩利刃,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形成一道嚴密的防護。伽羅搭箭上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節捏得哢哢作響。就在她準備放箭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街角的茶攤後,楊堅正握著槍桿,後背繃得像張拉滿的弓,眼神死死鎖定著她的方向。
【等煙霧起來就衝過去,一定要護住她,哪怕拚了這條命。】他的心聲混著淡淡的茶香飄過來,滾燙得讓伽羅眼眶發酸,險些泄露行蹤。
的一聲,箭矢離弦,帶著淩厲的風聲,塗了磷粉的箭頭擦過轎簾,精準撞在對麵的石牆上。摩擦產生的熱量瞬間點燃磷粉,青白色的煙霧騰地升起,迅速瀰漫開來,嗆得護衛們紛紛拔刀,厲聲喝道:有刺客!保護晉公!
混亂中,伽羅又接連射出三箭,卻都被護衛用盾牌精準擋下。她握緊奈米短刃,正要掀開車簾衝出去,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攥住——是楊堅。
快走!他將她往巷子裡推,自己轉身提槍迎上護衛,槍尖橫掃,瞬間逼退兩人,我拖住他們!你趕緊走!
伽羅剛衝進巷子,就撞見個身著玄衣的陌生男子。對方見她手臂受傷,立刻遞來一瓶傷藥,語氣急切卻沉穩:在下徐卓,奉楊將軍之命在此接應。
銀環突然亮起,快速掃描出男子腰間的玉佩——那是塊刻著字的舊玉,與父親書房裡那枚失蹤的令牌紋路一模一樣。【獨孤家的恩情,徐某記了二十年。宇文護這狗賊害死柱國大人,血債必須血償!】
三、惡語逐客與雨夜歸人
徐卓將伽羅帶回獨孤府時,宇文邕正在庭院裡等她。他披著件墨色披風,肩頭落滿了細碎的雪花,髮絲上也沾著白霜,顯然已等了許久。見她帶傷回來,他立刻上前要檢視傷口,語氣裡滿是擔憂:伽羅,你...
你來乾什麼?伽羅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難道不知道我獨孤家現在是罪臣之後?與我來往,就不怕被宇文護盯上,連累你這個前途無量的王爺?
宇文邕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擔憂瞬間被刺痛取代,神色黯淡了幾分:我隻是擔心你...
擔心我?伽羅嗤笑一聲,故意拔高聲音,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還是擔心我連累你的錦繡前程?宇文邕,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好意,我獨孤伽羅不需要!
她死死盯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直到那抹墨色消失在巷口,纔再也支撐不住,捂著心口滑坐在台階上,淚水無聲滑落。銀環捕捉到他漸行漸遠的心聲,像碎冰碴般紮進心裡:【她是在保護我...伽羅...委屈你了...】
夜裡,伽羅對著銀環發呆,藍光映出宇文邕回到王府後的畫麵:他坐在窗邊獨自喝酒,一杯接一杯,神色落寞。阿史那頌端來醒酒湯,他竟冇有像往常一樣推開,而是默默接過;月光落在鮮卑女子溫柔的側臉,他望著她鬢邊的銀飾,眼神裡第一次有了鬆動。
【或許...忘了伽羅,對彼此都好,至少能讓她平安活下去。】
伽羅關掉投影,將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顫抖。腕間的銀環突然發燙,是徐卓傳來的緊急訊息:楊將軍被抓了!宇文護把他和楊老將軍關在一起,揚言要等你自投羅網,否則就殺了楊家父子!
四、囚牢計與救兵謀
楊府被圍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長安城的大街小巷。伽羅站在街角的茶館裡,隔著窗戶望著楊府門口巡邏的衛兵,他們步伐整齊,眼神銳利,顯然是宇文護手下的精銳。銀環正實時傳輸著牢裡的畫麵:楊堅被鐵鏈鎖在牆上,手腕和腳踝都磨出了血痕,楊忠坐在對麵的草堆上,父子倆竟在低聲說笑,彷彿身處的不是陰暗潮濕的地牢,而是自家庭院。
【伽羅那丫頭聰明絕頂,肯定不會來。】楊忠的心聲帶著笑意,卻難掩眼底的擔憂,【等出去了,我就去求陛下賜婚,把她風風光光娶進門給你當媳婦,了卻我一樁心願。】
楊堅低頭笑了笑,額前的碎髮遮住眼底的紅意,心聲帶著一絲不確定:【爹,她心裡...或許冇我,她的眼裡,隻有複仇和獨孤家的榮辱。】
伽羅捂住嘴,強忍著纔沒哭出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徐卓站在她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城西的地牢有處排水道,是當年修建時留下的隱患,狹窄隱蔽,隻能容一人通過。我已經聯絡了三十名死士,都是當年受過獨孤家恩惠的舊部,個個願意為小姐赴湯蹈火。
不行。伽羅搖頭,眼神堅定,銀環突然投射出宇文護在府中的畫麵——他正對著地圖冷笑,手指在標註著地牢的位置輕輕敲擊,地牢周圍標滿了紅點,顯然佈下了天羅地網,【獨孤伽羅重情重義,必定會來救楊家父子。隻要她踏進地牢,就把她和楊家父子一起埋了,永絕後患!】
他在等我們自投羅網。伽羅指尖在銀環上快速滑動,調出長安城的防禦圖,上麵清晰標註著宇文護手下的兵力分佈,得用調虎離山計,引開地牢的衛兵。
五、血色夜與破曉光
三更的梆子聲剛響,城西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夜空。是徐卓按計劃燒了宇文護的糧草庫,濃煙滾滾,藉著風勢迅速蔓延。地牢的衛兵果然被調走大半,剩下的也人心惶惶。伽羅帶著死士從排水道潛入時,銀環的掃描功能已精準鎖定了牢門的機關,螢幕上跳出破解步驟。
伽羅?楊堅看到從陰影裡走出的身影,猛地站起來,鐵鏈拖動的聲響在寂靜的牢裡格外刺耳,臉上滿是震驚與急切,你怎麼來了?快走!這裡是陷阱!
要走一起走。伽羅啟動奈米短刃,鋒利的刀刃輕易割斷他身上的鐵鏈,動作乾脆利落,徐卓在外麵接應,我們趕緊走!
話音未落,地牢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宇文護的聲音帶著戲謔,在通道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果然來了,獨孤伽羅,你還真是重情義,可惜,這份情義隻會讓你喪命!
火把的光芒湧進來,照亮了通道兩側埋伏的弓箭手,箭頭泛著寒光,對準了他們。伽羅將楊堅護在身後,銀環突然發出強光,奈米網瞬間撒出,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纏住了前排的衛兵,讓他們動彈不得。
她用力推了楊堅一把,自己轉身提刃迎上追兵,短刃劃破空氣的聲音淩厲刺耳,我來斷後!
混亂中,一支冷箭擦過伽羅的胳膊,帶起的血珠滴在銀環上。藍光突然暴漲,形成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將所有衛兵的意識同時乾擾:【有詐!宇文護要殺人滅口!快跑!】
衛兵們瞬間潰散,人人自危,爭相逃竄。宇文護氣得拔劍砍倒兩名逃兵,怒吼聲震耳欲聾,卻已攔不住伽羅他們的腳步。當第一縷晨光透過城洞照進來時,伽羅看著身邊相互攙扶的楊家父子,臉上終於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腕間的銀環輕輕震動,映出遠處宮牆的輪廓。佛堂的門不知何時開了,王後站在台階上,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眼底有微光閃動,帶著劫後餘生的希望。而晉公府裡,雲嬋正在試穿王後的禮服,銅鏡裡映出她得意的笑,卻冇看見宇文護站在身後,望著窗外的火光,眼神陰鷙如舊,透著濃濃的殺意。
伽羅握緊楊堅遞來的傷藥,將短刃收回銀環。這場棋局纔剛剛過半,她知道,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
長安的風捲著雪沫掠過街角,寒意刺骨。她望著漸漸甦醒的都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聲堅定而決絕:宇文護,你的對手,從來都不隻是那些朝堂上的老臣。還有我,來自異世的獨孤伽羅。這北周的天,該換個顏色了。
雪落無聲,長安的屋簷都覆上了一層薄白,整個都城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伽羅躲在徐卓安排的彆院閣樓裡,望著窗外飄飛的雪花,腕間銀環正投射著楊府的動靜——楊堅父子被回府中,看似恢複了自由,府外卻多了三隊暗衛,日夜巡邏,明擺著是宇文護設下的監視網,一舉一動都在掌控之中。
小姐,徐統領傳來訊息,雲嬋已住進宮中,天王下旨三日後舉行封後大典。春桃端來熱茶,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憤懣,聽說那雲嬋在宮裡四處炫耀,囂張跋扈,說要把獨孤家的舊部都清出長安,一個不留呢!
伽羅指尖劃過銀環,藍光瞬間切換到皇宮畫麵。雲嬋正站在椒房殿裡,撫摸著牆上懸掛的鳳袍,那鳳袍繡著五彩祥雲,綴著珍珠寶石,奢華無比。她眼底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心聲狂妄而惡毒:【等我成了王後,第一件事就是扒了獨孤伽羅的皮,挫骨揚灰,給舅父泄憤!獨孤家的餘孽,一個都彆想活!】
銀環突然震動,捕捉到更深處的意識——是天王在禦書房的低語,帶著酒後的頹唐與無力:【朕這個皇帝,連立誰為後都做不了主...形同傀儡...若柱國大人還在,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機會來了。伽羅猛地站起,熱茶濺出杯沿,在案上燙出深色痕跡,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她快速在銀環上操作,調出封後大典的禮製流程,指尖精準點在環節,春桃,去備一身侍衛服,再找些硫磺和硝石來,越多越好。
三日後的封後大典,長安的雪停了,天空卻依舊陰沉,壓得人喘不過氣。伽羅混在禁軍隊伍裡,站在祭天台西側的角落裡,一身侍衛服襯得她身形挺拔,銀環緊貼著掌心,螢幕上實時標註著周圍侍衛的巡邏路線和換崗時間,分秒不差。祭天儀式進行到一半,雲嬋身著華麗的翟衣,頭戴鳳冠,在宮女的攙扶下走上祭台,正要接過祭司遞來的玉圭,完成祭天儀式的關鍵一步。伽羅眼神一凜,突然按下銀環側麵的凸起。
藏在祭台暗格裡的硫磺粉被奈米裝置引爆,雖無明火,卻騰起濃密的黃煙,迅速瀰漫整個祭天台,嗆得台上台下一片混亂,咳嗽聲、尖叫聲此起彼伏。有刺客!保護王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禁軍瞬間拔刀,場麵頓時失控,人人自危。
混亂中,伽羅藉著煙幕的掩護,靈活地繞到祭台後方。銀環的讀心功能穿透人群,精準捕捉到雲嬋的位置——她正躲在供桌下發抖,渾身篩糠,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恐懼而急切:【舅父快來救我!這鬼地方待不了!太可怕了!我不要當王後了!】
伽羅冷笑一聲,趁亂將一枚微型竊聽器貼在供桌下,動作隱蔽而迅速,隨後轉身混入人群,悄無聲息地撤離。剛擠出祭天廣場,就撞見迎麵而來的宇文邕。他穿著親王禮服,身姿挺拔,見她一身侍衛打扮,瞳孔驟然收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擔憂,卻隻是不動聲色地側身讓開,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西側角門無人看守,快從那走。
伽羅心頭一震,擦肩而過時,銀環捕捉到他轉瞬即逝的心聲,帶著濃濃的關切:【小心,彆回頭。】
回到彆院時,徐卓已在堂中等候,見她平安歸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立刻遞上一份密信:這是從楊府遞出來的,楊老將軍說,天王昨夜偷偷派人去了佛堂,給王後送了療傷藥和禦寒的衣物。
伽羅展開密信,墨跡還帶著淡淡的溫度,顯然是剛寫不久。銀環突然投射出佛堂畫麵:王後靠在窗邊,手裡捏著天王送來的玉佩,玉佩溫潤,映著她蒼白的臉頰。她低聲咳嗽著,嘴角卻揚起一抹淺淺的笑,眼底帶著一絲暖意:【陛下心裡,終究是有我的...冇有白等...】
看來這位傀儡皇帝,也不是完全的懦弱,還有一絲血性和情義。伽羅將密信湊近燭火點燃,看著紙灰飄落在地,化為灰燼,宇文護想借新後掌控後宮,進而操控朝堂,我們偏要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美夢破碎。
她指尖在銀環上輕點,調出雲嬋在祭天禮上的錄音——那幾句慌亂中喊出的舅父救我,被清晰地記錄下來,聲音尖銳而刺耳。春桃,把這個送到禦史台,就說是...匿名百姓撿到的,天意示警,新後不敬上天,有失後德。
不出三日,長安城裡流言四起,愈演愈烈。有人說新後在祭天台上直呼,不敬上天,違背祖製;更有人說宇文護操控後宮,意圖謀反,借封後之名培植勢力,架空天王。禦史台的老臣們本就對宇文護專權不滿,見狀紛紛聯名上奏,請求暫緩封後大典,徹查雲嬋品行,以正視聽。宇文護氣得摔碎了書房的硯台,怒吼連連,卻迫於輿論壓力和老臣們的反對,不得不暫時壓下此事,封後大典就此擱置。
雪又開始下了,紛紛揚揚,覆蓋了街道的痕跡。伽羅站在閣樓裡,望著楊府方向,眼神悠遠。銀環映出楊堅在庭院裡練槍的身影,他動作比往日更淩厲,更迅猛,槍風呼嘯,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額角的汗水剛滲出就結成了冰,他卻渾然不覺,心聲堅定而執著:【伽羅,不管你在哪,我都等你。等宇文護倒台,等獨孤家沉冤昭雪,我就娶你。】
遠處的宮牆後,佛堂的門再次打開,王後扶著侍女的手走出來,臉色雖依舊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帶著重獲新生的光芒。而晉公府的燈亮到深夜,宇文護對著地圖上的朔州疆域出神,那裡,是宇文邕曾經鎮守的地方,民風彪悍,易守難攻。他的眼神陰鷙,不知在謀劃著什麼。
伽羅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抵禦著窗外的寒意,腕間的銀環輕輕發燙,彷彿在呼應著她的心跳。她知道,這場博弈遠未結束,前路依舊凶險,但至少此刻,風雪裡已有了轉機。而她手中的棋子,正一步步落在該落的位置上,穩紮穩打,靜待時機。
北周的天,終究是要變的。而她,會是那個執棋到最後的人,親手改寫這亂世格局。
殘雪消融時,長安的街道漸漸露出青石板的原色,濕潤的路麵映著兩旁的店鋪招牌,生機漸顯。伽羅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緩緩駛來的商隊,馬蹄踏過路麵,濺起細小的水花。腕間銀環的藍光映出最新的密報——宇文護的外甥女雲嬋被查出私藏巫蠱之物,雖無確鑿實證,卻也被天王藉機貶為庶人,逐出皇宮,永不得回京。而被禁閉三月的王後,終於在一場春雨後走出佛堂,據說天王親自在殿外等候,兩人並肩走過長廊時,竟有宮人看見王後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溫柔而恬淡。
“小姐,徐統領說,楊老將軍已被放回家中,恢複了自由身。隻是楊堅還被軟禁在府裡,宇文護依舊冇有鬆口。”春桃捧著新沏的茶,快步走進來,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欣喜,“禦史台的大人遞了奏摺,彈劾宇文護私扣朝臣之子,有違祖製,要求立刻釋放楊堅,還天下一個公道呢!”
伽羅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全身。銀環突然投射出楊府的畫麵:楊堅正坐在窗前看書,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肩頭,溫暖而柔和。他手邊放著一枚銀環的仿製品——那是他照著記憶中的模樣,用銀絲一點點拗出來的,雖粗糙簡陋,卻看得出格外用心,每一個細節都力求還原。【伽羅,等這事了了,我就去求陛下,把你風風光光娶進門,讓你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她嘴角剛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銀環的藍光突然劇烈閃爍,畫麵驟然切換到晉公府的密室。宇文護正對著一幅泛黃的畫像出神,畫中女子眉眼竟與伽羅有七分相似,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淩厲與果決,氣場強大。他指尖輕輕劃過畫像邊緣,那裡題著一行小字:“長女般若,小字明慧。”
【般若,你說過要與我共掌天下,並肩稱王,怎麼能先走呢?怎麼能丟下我一個人呢?】他的心聲帶著罕見的脆弱與思念,隨即又被狠厲取代,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不過沒關係,我找到了更好的棋子,一個比你更強大、更有價值的棋子。】
伽羅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隻見宇文護從暗格裡取出一隻精緻的錦盒,緩緩打開,裡麵竟躺著一枚與她腕間銀環幾乎一模一樣的器物,隻是顏色暗沉,像是蒙了層厚厚的灰塵,失去了光澤。他指尖在上麵輕輕一點,那器物竟也亮起微光,投射出模糊的畫麵——是片荒蕪的戈壁,黃沙漫天,遠處有商隊正趕著駱駝前行,為首的男子腰間,掛著塊刻著“獨孤”二字的令牌,字跡斑駁,顯然有些年頭了。
【當年你說這東西是“天外之物”,能知人心,能斷生死,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宇文護的聲音帶著詭異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如今我倒要看看,這來自異世的力量,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浪,能不能幫我坐穩這天下,完成你我未竟的心願。】
藍光突然熄滅,銀環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從未發生過。伽羅攥緊茶盞,指節泛白,杯沿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膛。她忽然想起父親殘留的意識碎片裡,那句從未聽清的後半句——【那東西……不止一個……還有一個在……】
春雨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打在城牆上,濺起細碎的水花,發出沙沙的聲響。伽羅望著遠處迷霧籠罩的終南山,那裡山勢險峻,雲霧繚繞,神秘莫測。據說山上有座廢棄的道觀,是前朝一位異人修煉之地,終年人跡罕至。而徐卓昨日送來的密報裡提過,宇文護最近頻繁派人進山,行蹤詭秘,像是在尋找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春桃,”她轉身下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眼神堅定如鐵,“備馬,我們去終南山。”
馬蹄踏過積水的街道,濺起的水花裡,映出伽羅眼底的鋒芒與決絕。她知道,宇文護手裡那枚神秘器物,絕不是偶然出現的。這場始於穿越的博弈,或許從更早之前就已埋下伏筆,牽扯甚廣。而終南山的迷霧深處,藏著能顛覆一切的答案,也藏著她穿越的真相。
北周的天,或許要比她想象中,變得更徹底些。而那枚沉寂的暗銀色器物,在晉公府的密室裡,悄然亮起了一絲與伽羅銀環同源的光,微弱卻執著,彷彿在呼應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