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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影視之蘭陵王妃 (4)(10)第624章 燼火照龍淵

作者:憫月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06:43

譽王府內,燭火搖曳映著滿室沉寂。譽王妃跪在冰涼的青磚上,額頭抵著地麵,聲音帶著哭腔反覆哀求:“王爺,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救朱樾吧,他也是一時糊塗啊……”

譽王端坐椅中,指尖撚著的玉扳指被摩挲得發亮,卻始終冇看她一眼。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救?本王如今自身難保,如何救他?”

他抬眼望向空蕩蕩的上首之位,那曾是他無數次幻想過的場景,如今隻剩一片虛無。“十年了……”他低低笑了聲,笑聲裡裹著說不儘的疲憊與自嘲,“跟太子鬥了十年,好不容易盼著他倒了,轉頭又冒出來個靖王。本王機關算儘,到頭來,竟落得一無所有。這帝位,終究是與我無緣了啊……”

話落,玉扳指“啪”地掉在地上,滾到王妃腳邊,如同他碎得徹底的野心。

暮色沉進臨街的小酒肆,蔡荃一手按著酒罈,一手攥著酒杯,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酒液順著嘴角淌下,打濕了衣襟,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聲音發顫:“你說說,這叫什麼事!邊境流民餓死路邊,陛下眼皮都不抬;朝臣結黨營私,他倒看得真切,轉頭就拿百姓賦稅賞那些弄權的!”

他猛地將酒杯摜在桌上,瓷片四濺:“百姓的命就不是命?這大梁的國運,怕是要敗在這上麵了!朝堂亂成一鍋粥,我們這些人,守著那點風骨有什麼用?”

沈追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指尖帶著沉穩的力道:“慎言。”他拿起酒壺,給蔡荃重新斟上酒,目光清亮,“越是這時候,越不能學那泄了氣的皮球。你我多撐一日,底下的百姓就多一分安穩。這世道縱有千般不是,總還有人在盼著清明——我們放棄了,他們盼什麼?”

蔡荃怔住,看著沈追眼中未滅的光,喉間動了動,最終抓起酒杯,一飲而儘,隻是這次,眼底的戾氣裡,悄悄多了絲韌勁。

酒肆外的風捲著落葉打在窗上,發出沙沙的響。蔡荃抹了把臉,酒意稍退,眼神漸漸清明:“你說得是……是我急糊塗了。”他拿起酒罈,給沈追也斟了一杯,“前日去城郊賑災,見著個老婦人,懷裡揣著半塊乾硬的麥餅,愣是掰了大半給懷裡的孫兒,自己啃著樹皮……”

話冇說完,他喉結滾動了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那樣的日子,他們都冇斷了盼頭,我們在朝堂上坐著,難道倒先認輸了?”

沈追舉杯與他輕輕一碰,酒液晃出細浪:“就是這個理。明日早朝,戶部那本賑災糧款的摺子,我陪你一起遞。縱使陛下眼下聽不進,多唸叨幾遍,總能在他心裡刻下點印子。還有那批被剋扣的軍餉,你我分頭去查,總能揪出幾個蛀蟲來。”

蔡荃看著杯中晃動的月影,忽然笑了,帶著酒氣的笑聲裡少了頹喪,多了股擰勁:“好!就這麼辦!大不了被陛下罰去抄書,也得把這股邪火壓下去!”

窗外的風似乎小了些,天邊隱隱透出點微光,像是在為這兩個深夜裡的飲者,悄悄亮著前路。

芷蘿宮的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映得梁帝明黃的龍袍上金線流轉。他端著靜妃遞來的參茶,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目光掃過案上剛繡到一半的蘭草,語氣帶著幾分隨意:“懸鏡司那案子,查清楚了。景琰冇摻和,是冤枉了他。”

靜妃正給爐中添炭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垂眸屈膝:“謝陛下還靖王清白,臣妾代景琰謝過陛下。”

梁帝“嗯”了一聲,呷了口茶,視線落在她素淨的髮髻上:“這些年,景琰在外麵吃了不少苦,性子也磨得沉毅了。這次受了委屈,朕想著,該給些補償纔是。”

靜妃聞言,立刻斂衽叩首,聲音平和卻帶著懇切:“陛下,萬萬不可。景琰性子剛直,不懂藏鋒,若是驟然恩寵太盛,怕是會引來非議,反倒於他不利。臣妾隻求他安穩度日,為陛下分憂便好,不敢奢求過多。”

梁帝看著她低順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笑意,伸手虛扶:“起來吧,你總是替他想得周全。”他放下茶杯,語氣裡添了幾分鄭重,“不過你也彆太擔心,景琰如今不同了。這次處理懸鏡司餘黨,條理分明,處置得當,連吏部和刑部的老臣都誇他有章法。”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忽然提起另一個人:“說起來,這背後怕是少不了那個蘇先生的功勞。”梁帝指尖敲擊著桌麵,聲音裡帶著讚許,“那個梅長蘇,倒是個難得的人才。心思縝密,手段利落,偏又藏得極深,景琰能得他相助,是福氣。”

靜妃端著茶盞的手指緊了緊,輕聲應道:“蘇先生確有才智,對靖王也頗為儘心。”

“何止儘心。”梁帝靠在軟榻上,目光望向窗外的飛雪,似在自語,又似在對她說,“朕看他為景琰謀劃的,遠不止眼下這點事。”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靜妃,眼神銳利了幾分,“你是景琰的母親,有些話,朕跟你說也無妨。這大梁的江山,總要有個可靠的人接著。景琰這些年的曆練,夠了。”

靜妃的心猛地一跳,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顫,卻依舊保持著鎮定:“陛下……”

“你不用多說。”梁帝抬手打斷她,語氣緩和下來,“朕知道你素來不爭,但景琰不同。他有這個擔當,也該讓他挑更重的擔子了。”他看著靜妃,緩緩道,“回頭你轉告景琰,凡事多跟蘇先生請教,那人的眼光和手段,能幫他少走許多彎路。”

靜妃低頭應是,指尖已悄悄攥緊了袖口的繡線。

梁帝見她神色平靜,滿意地點點頭,又說起彆的:“三月春獵,你也跟著去。這些年總在宮裡悶著,出去透透氣也好。”

靜妃驚喜抬頭:“謝陛下恩典。”

“嗯。”梁帝看著她眼中的光亮,嘴角噙著笑意,“到時候在獵場設個小宴,你召見一下那個蘇先生。就說是你想見見,幫景琰謝過他的輔佐。”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有些場合,由你出麵,比朕或景琰直接見他,更妥當些。”

靜妃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這是要讓她替靖王,向梅長蘇傳遞更明確的信號。她斂眸道:“臣妾明白,定會安排妥當。”

梁帝這才徹底放鬆下來,又喝了口參茶,笑道:“你辦事,朕放心。這茶不錯,是你親手泡的?”

“是臣妾親手煨的,陛下若是喜歡,臣妾明日再給您送來。”

“好。”梁帝起身,靜妃連忙上前攙扶。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眼案上的蘭草繡品,淡淡道,“這蘭草繡得好,有你當年的樣子。景琰的性子隨你,沉穩,也重情義。”

說罷,他邁步走入風雪中,留下靜妃立在暖閣裡,望著他的背影,久久冇有動彈。爐中的炭火劈啪作響,映得她臉上的神色忽明忽暗,既有欣慰,又有隱憂——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景琰的路,再也回不了“安穩度日”那麼簡單了。

天牢的石壁滲著寒氣,蒙摯一身便服,提著食盒踏過積水的石板,鐵鎖“哐當”作響。夏冬穿著囚服坐在草蓆上,見他進來,隻是抬了抬眼,聲音沙啞:“大將軍怎的來了?”

蒙摯將熱粥和小菜擺到石桌上,沉聲道:“陛下已下旨重審懸鏡司案,夏江主謀之罪坐實,冇活路了。”

夏冬捏著草蓆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掐進掌心。沉默半晌,兩行淚突然砸在膝頭,她彆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那是積壓了十幾年的恨意與委屈,終於在這一刻找到出口。

“謝大將軍告知。”她抹了把臉,再轉過來時,眼底已清明,“替我帶句話給靖王殿下和蘇先生,不必掛心我,獄中安穩。隻是那些被夏江構陷的忠魂,定要還他們清白,不能讓他們死得不明不白。”

蒙摯點頭:“你放心,景琰和蘇先生正盯著這事。”

起身要走時,夏冬忽然叫住他,眉頭緊鎖:“對了,蘇先生體內的烏金丸之毒,解了嗎?那毒霸道,拖延不得……”

“什麼?”蒙摯猛地回頭,臉色驟變,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指節發白,“烏金丸?蘇先生中了這毒?何時的事?”

夏冬見他反應,心頭一沉:“難道……你不知?他為救衛崢,在懸鏡司大殿替我擋過夏江一掌,那時便中了毒。我原以為以蘇先生的智計,早尋到解法了……”

蒙摯隻覺腦子裡“嗡”的一聲,難怪前些日子見梅長蘇總咳嗽,臉色白得像紙,他還當是操勞過度。烏金丸無藥可解的傳聞,他怎會不知?

“我知道了。”蒙摯的聲音硬得像石,轉身時腳步都有些發沉。天牢的寒氣順著靴底往上鑽,卻凍不過他此刻的心慌——原來那個總笑著說“無妨”的人,早已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鐵鎖再次合上,夏冬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攥緊了拳頭。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撐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靖王踏入靜妃宮中時,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裂的輕響。靜妃端坐案前,神色平靜得不像剛從禁足中脫身,見他進來,隻淡淡道:“你來得正好,有些事,該讓你親眼看看。”

話音剛落,屏風後轉出個瑟縮的身影,正是小新。他一見靖王,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殿下饒命!是……是譽王和夏江逼我的!他們說隻要我盯著靜妃娘孃的動向,時不時遞些假訊息,就能保我家人平安……”

靖王瞳孔驟縮,猛地看向靜妃:“母妃被禁,竟是因他?”

靜妃緩緩點頭,指尖撫過微涼的玉簪:“他藉著你對蘇先生的那點芥蒂,總在你耳邊說些似是而非的話——說蘇先生與譽王過從甚密,說我私下與外臣通訊。你本就對蘇先生存著幾分疑慮,一來二去,自然信了大半,纔會在夏江遞上‘證據’時,未及細查便請了禁足的旨意。”

小新哭著磕響頭:“殿下,奴才罪該萬死!可那時您對蘇先生偏見太深,奴才稍一挑唆,您便信了……”

“住口!”靖王勃然大怒,卻不是對著小新,而是恨自己。他想起那些日子,梅長蘇數次提醒他“小新行徑可疑”,他卻因對方是“謀士”而非“武將”,總覺得是多慮;想起母妃被禁時,他雖有疑慮,卻因那點可笑的偏見,竟未第一時間徹查。

“是我……是我糊塗!”靖王猛地攥緊拳,指節泛白,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母妃受委屈,皆因我識人不明,因那點狹隘偏見中了圈套!”他看向靜妃,聲音裡滿是愧疚,“兒臣對不起您,更對不起蘇先生——他明明早看透了局,卻因顧忌我的顏麵,未曾說得太透。”

靜妃輕歎一聲,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知錯便好。蘇先生胸襟廣闊,未必會怪你,但往後行事,切不可再讓偏見遮了眼。這宮牆裡,最忌的就是‘不信’二字。”

靖王望著地上瑟瑟發抖的小新,又想起梅長蘇蒼白的麵容,隻覺心口像是被巨石碾過。他俯身扶起靜妃,聲音沉得像壓著霜:“母妃放心,兒臣這就去給蘇先生賠罪。至於這起子醃臢事,定當徹查,絕不姑息。”

殿外的風捲著雪沫子拍打窗欞,像是在為方纔的遲鈍無聲地斥責。靖王的背影挺得筆直,卻掩不住那份遲來的、沉甸甸的愧疚——有些錯,雖能彌補,卻終究在心上刻下了痕。

靖王快步走出靜妃宮,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倒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廊下的宮燈在風裡搖晃,光影落在他緊繃的側臉,竟顯出幾分狼狽。

“殿下。”

身後傳來低喚,靖王回頭,見是蒙摯立在階下,玄色披風上落了層薄雪,手裡還攥著封密函。

“蘇先生那邊……”靖王開口時,才發現喉嚨發緊,“他身子如何?”

蒙摯垂下眼,將密函遞過去:“這是方纔藥王穀送來的信,說是蘇先生的藥引還差一味‘冰蠶淚’,需得親去極北之地取。他昨夜咳得厲害,卻還在燈下寫調兵的手諭,說不能耽誤了春耕的糧草調度。”

靖王捏著密函的手指微微發顫,墨跡在他眼前暈開,恍惚間竟看成了梅長蘇咳在帕子上的血。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在軍帳外,撞見梅長蘇對著炭火出神,帕子捏在手裡反覆絞著,指縫間滲出的紅,像極了雪地裡綻開的梅。

“備馬。”靖王轉身時,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去極北。”

蒙摯一愣:“殿下要親自去?軍中事務……”

“軍務暫托給你和列戰英。”靖王踏雪而下,玄色王袍掃過積雪,留下深深的印痕,“蘇先生為我謀劃至此,這點路,該我去走。”

風捲著雪沫子灌進領口,靖王卻渾不覺冷。他想起梅長蘇總說“殿下隻需往前看”,此刻才懂,所謂君臣相托,從不是單方麵的付出。他曾因偏見讓對方獨自扛了太多,如今,該換他踏過風雪,為那人尋一味藥引,也為自己補一份遲來的信任。

宮門外的馬蹄聲踏碎了雪夜的寂靜,靖王勒韁回望了一眼皇城的方向,目光漸沉。這一路極北苦寒,但若能換梅長蘇幾分安穩,便是值得——有些虧欠,總要親手補上,纔算對得起那句“殿下放心”。

天牢最深處的囚室,終年不見天日,石壁上凝結的水珠混著黴味,在燭火下泛著冷光。秦般弱提著食盒,一身粗布衣裙,髮髻上彆著根褪色的木簪,活脫脫一副市井婦人模樣,跟著獄卒穿過層層關卡時,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大嫂,裡頭那位脾氣躁,你送飯當心些。”獄卒丟下這句話,便轉身去了廊下。秦般若點點頭,指尖卻悄悄攥緊了食盒提手——盒底夾層裡,藏著譽王親筆寫的字條,墨跡裡摻了微量硃砂,需得用特製藥水才能顯形。

“吱呀”一聲推開牢門,夏江正背對著門口,聽見動靜才緩緩轉身。他鬚髮皆白,囚服上沾著乾涸的汙漬,唯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像淬了毒的冰,掃過秦般弱時,嘴角勾起抹冷笑:“譽王倒是捨得讓你這朵嬌花,來這汙穢地走一趟。”

秦般弱屈膝福了福,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時故意讓熱氣騰起,藉著氤氳的白氣掩住口型:“王爺問,下一步……”

“急什麼。”夏江打斷她,端起碗熱粥慢條斯理地喝著,聲音壓得極低,“三月春獵,是他最後的機會。”他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鹹菜,碎屑落在桌麵,擺成個“圍”字,“陛下近年身子漸虛,春獵時定會乘攆車,那片鬆林地勢陡峭,最適合……”

秦般若瞳孔微縮,指尖在食盒邊緣飛快敲了三下——那是她與譽王約定的“知曉”暗號。她知道夏江說的是什麼,當年先太子出事,便是在相似的地形裡“意外”墜馬。

“可靖王最近勢頭正盛,”秦般弱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難掩的焦慮,“蘇先生為他謀劃得滴水不漏,連兵部都漸漸偏向他了。”

夏江嗤笑一聲,將空碗推到一邊,指節叩了叩桌麵:“靖王?不過是仗著有個好謀士罷了。梅長蘇那小子,心思再深,終究是個病秧子。”他湊近幾步,氣息裡帶著鐵鏽味,“讓譽王沉住氣,先把京畿衛裡幾個副將換成自己人,春獵時隻需……”

他忽然住口,側耳聽了聽廊外動靜,見冇異常,才從髮髻裡抽出根細如髮絲的銀針刺向桌麵——那裡竟藏著個極小的暗格,取出一卷泛黃的紙遞過去:“這是當年為防備懸鏡司內鬼畫的佈防圖,鬆林西側的暗哨位置標得清楚,讓他按圖部署。”

秦般弱飛快將圖紙塞進袖中,又從食盒底層摸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塊用油紙層層裹住的蠟丸:“王爺讓屬下帶這個給您,說是能保您……”

“不必了。”夏江揮手打斷,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告訴他,若成了,記得把我孫兒送到嶺南,離這京城越遠越好。”他頓了頓,聲音裡難得透出點疲憊,“彆讓孩子再沾這些刀光劍影。”

秦般若心頭微動,卻不敢多問,隻重重點頭:“屬下一定帶到。”

收拾食盒時,她故意打翻了醋瓶,酸味瞬間瀰漫開來,掩去了方纔密談的氣息。獄卒在外催促的聲音傳來,秦般弱最後看了眼夏江——他已重新背過身去,望著石壁上模糊的刻痕,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走出天牢時,陽光刺得秦般若眯起了眼。她將粗布裙襬提得更高些,快步彙入街角的人流,袖中的圖紙隔著布料硌著皮膚,像塊滾燙的烙鐵。她知道,這捲紙裡藏著的,是譽王最後的賭注,也是夏江用自由換來的、孤注一擲的陰謀。

三月春獵的風,似乎已提前吹進了京城,帶著山雨欲來的腥氣。

蒙摯的馬蹄踏碎蘇宅的積雪時,靖王正站在梅長蘇的臥房外,指尖攥得發白。方纔太醫診脈後那句“烏金丸毒性已侵入肺腑,唯有懸鏡司祕製解藥能解”,像冰錐紮在他心上——他終於明白,梅長蘇咳得撕心裂肺的夜裡,咳的不是風寒,是藏了多年的毒。

“殿下!”蒙摯翻身下馬,甲冑上的雪沫濺了靖王一身,“懸鏡司的藥庫翻了底朝天,連夏江當年的暗格都撬了,根本冇有烏金丸的解藥!”

靖王猛地推開臥房door,梅長蘇正倚在榻上,唇邊凝著血沫,見他們進來,竟還想扯出個笑:“讓殿下……見笑了。”

“彆說話!”靖王按住他顫抖的手,那隻手涼得像冰,“夏江在地牢裡?我現在就去扒了他的皮!”

“殿下息怒。”梅長蘇拉住他,聲音輕得像羽毛,“夏江那種人,你越急,他越得意……”

話未說完,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血滴落在錦被上,像極了那年懸鏡司地牢裡綻開的紅梅。蒙摯看在眼裡,猛地想起一事,湊到靖王耳邊急語:“夏江曾跟親信說過,烏金丸的解藥……與火寒毒相沖,當年他故意不研製完整解藥,就是怕有人靠火寒毒活命!”

靖王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想起梅長蘇身上那蝕骨的火寒毒——那是當年為了活命,硬生生刮掉半層骨膜留下的印記。難道……

地牢深處,夏江被鐵鏈鎖在石壁上,見靖王帶著蒙摯進來,竟露出詭異的笑:“怎麼?那病秧子快不行了?”

“解藥!”靖王一腳踹在他膝彎,夏江踉蹌跪地,卻仰頭狂笑:“解藥?我告訴你們,烏金丸遇火寒毒,要麼同歸於儘,要麼……”他故意頓住,看著靖王眼中的血絲蔓延,“要麼火寒毒會吞噬烏金丸的毒性,但代價是……火寒毒徹底爆發,神仙難救!”

靖王的拳頭砸在石壁上,指骨開裂。蒙摯扶住他,沉聲道:“將軍,蘇先生還在等我們……”

回到蘇宅時,臥房裡靜得可怕。梅長蘇已昏睡過去,太醫正用銀針護住他心脈,見靖王進來,搖頭道:“脈象亂得像團麻,隻能看今夜能不能挺過去了。”

靖王守在榻邊,看著梅長蘇蒼白的臉,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進府時,遞給自己的那幅《江左盟佈防圖》,圖邊角寫著“得暇赴我淮水之約”;想起他為了給自己鋪路,在朝堂上舌戰群儒,咳得手帕都染了血;想起他總說“景琰,你要相信,總有雲開霧散的那天”。

“我錯了……”靖王的聲音哽咽,“我一直以為你隻是謀士,卻忘了你也是個……會疼的人。”

蒙摯忽然按住他的肩,指向梅長蘇腕間的脈繩——原本紊亂的脈搏,竟漸漸平穩下來,像暴風雨後的湖麵。太醫驚呼:“奇了!火寒毒的氣息在變強,正一點點吞噬烏金丸的毒性!”

靖王猛地抬頭,隻見梅長蘇的睫毛顫了顫,眼角沁出一滴淚,似是夢囈:“景琰……淮水的春汛,該過了吧……”

天快亮時,梅長蘇終於醒了,眼神雖虛浮,卻清明瞭許多。他看著靖王通紅的眼,輕聲道:“彆告訴彆人……火寒毒能克烏金丸的事。”

“為什麼?”靖王不解。

梅長蘇咳了兩聲,目光望向窗外:“夏江在牢裡還有同黨……若他們知道火寒毒能解烏金丸,定會用這法子害更多人……”他忽然攥緊靖王的手,指尖冰涼,“還有,幫我查個人——當年給夏江配烏金丸的藥師,據說姓藺,現居南疆。”

靖王心頭一震。藺姓藥師?他想起梅長蘇曾提過,火寒毒的解法,正是南疆一位隱世醫者所創。

“我這就派人去查。”靖王起身時,梅長蘇忽然又道:“告訴藺先生,就說……‘冰續草’該澆水了。”

這句話冇頭冇尾,靖王卻鄭重應下。蒙摯送他到門口時,低聲道:“蘇先生這是留了後手啊……那藺藥師,怕是江左盟的人。”

靖王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忽然明白梅長蘇為何總說“謀事在人”——他早已在看不見的地方,佈下了比棋局更密的網。

臥房內,梅長蘇望著帳頂的纏枝紋,唇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他知道,烏金丸的危機雖解,夏江背後的勢力卻遠未清除,那位姓藺的藥師手裡,藏著比解藥更重要的東西——當年夏江與朝中重臣勾結的賬本,而“冰續草”,正是賬本的暗號。

此刻南疆的密林裡,一位戴銀冠的醫者收到密信,拆開看罷,將信紙燒在藥爐裡,爐中正在熬的藥湯醫者作響,藥香裡混著極淡的墨香。他看向窗外的晨霧,喃喃道:“先生,該收網了。”

而蘇宅的晨光中,靖王正對著密信上“藺藥師”的名字出神,他還不知道,這個名字將牽扯出多少朝堂秘辛,更不知道,梅長蘇那句“淮水之約”,早已為他鋪好了通往清明盛世的路。隻是這條路的儘頭,還立著一道無人知曉的關卡,等著他們去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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