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天暖花開。
七峰上的積雪雖為完全消融,但山腰以下已是一片綠意盎然,環繞七座主峰的一百二十座浮峰上更是百花齊放,各有異色,香氣十裡不絕,引得靈鳥成群,翩躚起舞。
玉瓊峰上,桃林枝頭新芽初吐,嫩綠中夾雜著點點粉紅,似羞澀少女初展笑顏,風過時花瓣輕揚,紛紛落在青石小徑與飛簷翹角,碎成一場溫柔的胭脂雨。
山腰竹軒前的翠竹抽新,嫩綠的竹葉在陽光下搖曳生輝。
池塘水波輕漾,倒映著藍天白雲與漫山花影,幾尾靈魚悠遊其間,偶爾躍出水麵,濺起細碎水珠,映出一道七彩虹光。
楊靈玲蹲在池塘邊,烏黑的髮絲繞成雙角髻,被粉色的絲帶纏住,像在頭上頂了兩個蘑菇包,整個人看起來無比俏皮。
冬日的棉衣早已換成輕薄的春衫,露出兩條白嫩的小胳膊,小手不時抓起一把飼料拋入水中,許是飼料撒得有點狠,靈魚們嚇得四散遊開,又很快聚回來搶食。
楊靈玲輕哼了一聲,小臉鼓成包子,眼睛卻忍不住往天上看去,小聲嘀咕著,“臭師兄!身體剛好,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那個妖女!”
高天之上,鶴鳴清越。
李長生身著一套裁剪得體的白色淡雲紋勁裝,腰束玉帶,盤膝坐在一頭通體雪白的仙鶴之上,向天葉峰的方向疾馳而去。
半年靜養,他終於上是擺脫了那副骨瘦嶙峋、風吹即倒的模樣,恢覆成正常狀態。
雖不說英俊瀟灑,卻也氣宇軒昂、神采奕奕,整個人帶著一種曆經劫難後洗儘鉛華的沉穩、堅韌的氣質。
最引人注目的變化,是他的頭髮。
他不再留著這方世界修士慣常的飄逸長髮,隻留一頭利落的短髮,側邊修剪得乾淨利落,露出一截黃玉頸項,顯得十分乾練、簡潔。
短髮被風吹得微微淩亂,幾縷貼在額角,在陽光下泛著淡淡墨色光澤,更襯得他五官立體許多,那雙曾經總是帶著幾分迷茫與青澀的雙眸,如今沉靜如深潭。
冇有人知道他為何留這如此怪異的髮型,就連與他朝夕相處的楊靈玲也不理解,每次看見他這頭短髮,都忍不住嘀咕一聲:“醜死了!”
李長生每次都隻是笑笑,揉揉她的小腦袋,不解釋。
隻有他自己知道,這頭短髮是他蛻變的象征,曾經猶猶豫豫的李長生已經死了,死在了那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裡。
仙鶴振翅,掠過雲海,不知不覺間,天葉峰已出現在李長生的視線裡。
與無甚喜好、一心隻求大道的蕭玉瓊不同,柳天葉雖對外人也是一副清冷孤高、不染塵埃的仙子模樣,但她卻極為喜愛柳樹。
據洛水瑤私下所說,這偌大的天葉峰上,每一株柳樹,都是柳天葉親手種下的,最老的一株,是她築基時種下的。
彼時的天葉峰還叫素娥峰,時任峰主便是柳天葉的師尊,入秘境奪寶,隻可惜天妒英才,不慎隕落,隕落後素娥峰便一直無人入主,直到柳天葉突破元嬰,重新接管。
仙鶴正準備降落在引台時,卻見有一女子剛好從另一隻仙鶴上落下。
卻見她麵容清麗,眉如遠山,目似秋水,唇瓣薄潤,塗了層淡青唇脂,容貌雖不如洛水瑤驚仙絕豔,卻也是人間少有之姿。
一襲淡青勁裝,腰束墨綠絲絛,襯得整個人英姿颯爽。落地時身姿輕盈如柳,衣襬微揚,帶起一陣清風,柳絲隨之輕舞,像在為她伴奏。
李長生一眼認出,麵帶笑意,隔空朝她打了聲招呼:“方師姐,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那女子聞言轉頭看來,柳眉微蹙,隨後又緩緩鬆開,訝聲道:“長生師弟~”
柳天葉門下共有五名弟子,洛水瑤排老麼,而她方青禾排第三,築基後期修為,與李長生也算有過幾麵之緣。
待李長生從仙鶴上落下後,方青禾輕笑一聲:“許久不見,怎麼變了這般模樣!”
李長生聞言,摸了摸自己耳側的短髮,苦笑一聲,“此間種種。一言難儘,師姐此番回來是任期結束了,還是武器出了問題需要修繕?”
一年前,方青禾接了外事堂的任務,要去東海七曜港駐守,臨行前還帶著不少材料來找李長生,讓他幫忙煉把劍,所以李長生對她的去向還是挺瞭解的。
“一年未見,長生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慧!”
方青禾掩嘴一笑,道:“不過距離任期結束還久著呢,此次輪換休整三個月,我便想著回宗補給一番,至於你煉製的青霜……”
說到此處,方青禾纖手輕揮,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碧綠劍柄、劍身逸散森寒光華的飛劍,“此劍助師姐良多,便是遇上以防禦著稱的龜類妖獸,也能給它帶來不小的麻煩。”
並行間,方青禾將飛劍遞到李長生麵前,道:“雖然耐用,卻也有了些許損處。”
李長生接過青霜,指尖觸及劍身時,身心一涼,寒意徹骨。
此劍他煉製之時,參考了記憶中華夏古代用劍樣式所製,故而整體頗長。
劍柄由百年絳雲枝製成,通體碧綠銜配金玉環,劍身細長如柳葉,通體泛著幽冷青芒,由寒金鐵石所鑄,堅硬無比。
李長生又在其中加了點其他材料,使得劍身整體韌性更強,不會出現過剛易折的現象。
劍脊李長生特意開出了一道血槽,劍入皮肉便血流不止。
劍刃處刻著繁複的花紋,非尋常修士所刻的雲雷紋路或龍鳳紋路,而是陣紋。
一道道精妙的紋路縱橫交錯間,構築出一套完整的微型陣法。
使用時以真元取代陣法核心,真元注入後飛劍威力大增。
將陣法刻入劍內非李長生所創,在這方世界早已有先例,且不止將陣紋刻入劍內,各類兵器、法寶都有。
但也不是誰都能將陣法刻入武器法寶之中,首先需要極高的陣法造詣,若不滿足則需找到一位陣法宗師幫忙刻錄,可他人刻錄終究會留下隱患,心神不安。
相傳上古有一宗門,以陣入劍、劍即陣、陣即劍,一劍出可佈下各型殺陣、困陣、幻陣,那道統雖早已覆滅,傳承斷絕,但零星流出的殘卷與器物,卻讓後世修士歎爲觀止。
李長生在藏書閣初見時,便被那些紋路之精妙、邏輯之嚴密的設計所震撼,那一道道陣紋如活物一般,彼此勾連,環環相扣,專研許久也隻收穫了些許皮毛,卻也讓他如獲至寶。
李長生指尖拂過劍刃上的一處處崩口與劍脊上一道道裂痕,眉頭微皺,“青霜如此,想來師姐在七曜港定不容易,長生實力不濟,若劍脊未裂尚有修複之力,可如今卻……”
方青禾聞言,雙眸一暗,這把劍助她在七曜港擊殺了許多棘手的妖物,更多次靠著它從妖潮中殺出一條血路,經年累月下來,說冇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以李長生如今修為,冇有修複的可能,若是請器堂的弟子修複,花費靈石定然十分高昂,對於每個靈石都恨不得掰成兩瓣來使用的普通弟子而言,那可是一筆天文數字。
李長生見方青禾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話鋒一轉,道:“目前雖無修複的可能,但長生可以將劍身融了,另加些許材料,重鑄一隻新的劍身,屆時再重新刻畫陣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