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花廳。
與此同時。
寧國府花廳裡燈火通明,酒香菜熱。
賈珍幾個像伺候祖宗似的圍著李洵。
酒空了,賈瑞搶著斟滿。
菜冇了,賈蓉賈薔趕緊夾上。
連薛蟠想湊近說句話,都被擠到外圍。
珍大爺幾次想親自佈菜斟酒,手伸出去總慢一步,憋了一肚子的悶氣。
他心裡暗罵。
這幾個兔崽子還能強過你們珍大爺?
薑還是老的辣。
看來不放尤氏出來是不行了!
得讓你們見識見識珍大爺的手段了。
眼見又一壺酒見底。
賈珍清了清嗓子,對侍立一旁的丫鬟道:“去請你們大奶奶溫兩壺上好的金華酒來,要埋在桂花樹下那幾壇。”
丫鬟應聲去了。
酒桌上話題又繞回新炮和明日鐵網山圍獵。
賈珍作為寧國府三等威烈將軍,擔的是武職,自然有資格隨行。
他拍著胸脯,自告奮勇的表起忠心:“王爺放心,明日臣一定鞍前馬後,絕不讓那些不長眼的衝撞了演炮!”
李洵端著酒杯似笑非笑。
明兒有二哥的禦林軍隨行哪來的衝撞呢?
除非造反。
但既然賈珍要去當馬前卒,他也冇道理攔著:“明日去的可不止你,史家那兩位侯爺、北靜王、衛景、王子騰……
都是你們賈家相熟的世家,但你們賈家好歹是孤的親家,與他們又不同了,場麵上的功夫,彆做差了,莫要丟孤的臉。”
“是、是!”賈珍連聲應著,心裡卻打起鼓。
北靜王麵和心不和,他算是看清水溶的嘴臉了。
還說什麼幾代的交情。
交情個屁。
賈家一出事,水溶撇的比誰都快。
特彆是當初水溶那狗賊,居然把他們丟到糞坑裡,這賬還冇算清,看來明日少不得要周旋。
正說著。
花廳簾子一掀,尤氏帶著銀蝶走了進來。
尤氏手裡端著個紅漆托盤,上頭擺著兩壺酒,酒壺外壁還凝著水珠,顯是剛溫好。
“王爺和大爺們喝酒也得顧著身子。”尤氏聲音柔婉,目光先在賈珍臉上停了一瞬。
隨即她自然地轉向李洵,眼底漾開若有若無的笑意:“這是埋了十年的金華酒,最是溫潤不傷身。”
她親自執壺先給李洵斟滿。
俯身時。
一縷髮絲垂落頰邊,身上淡淡的桂花頭油香氣飄散開來。
斟酒的動作慢而穩,酒液注入杯中,攏在寬袖裡的手指點了點李洵握住酒杯的手麵兒。
抬眸時,眼波在李洵臉上輕輕一繞,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李洵端起酒杯,也迴應著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手背。
尤氏臉上飛起極淡的紅暈。
垂下眼簾,又給賈珍薛蟠等人一一斟了,這才溫聲道:
“爺們慢用,妾身先告退了。”
轉身時,裙裾微擺,腰肢輕扭,那背影嫋嫋婷婷看得薛蟠直了眼。
賈蓉賈薔低頭吃菜隻作不見。
賈瑞,以及薛蝌,薛蟠兩兄弟不知道內情,而賈蓉賈薔兩兄弟是知道尤氏跟李洵的關係。
賈瑞偷偷嚥了口唾沫心想。
珍大爺真是好福氣啊。
明明尤大嫂子朱顏未老,又熟的潤口,他怎麼棄之如敝屐呢?
可惜,可惜啊………
尤氏走到門邊又回頭望了一眼,恰與李洵目光對上,她唇角微揚,這才真正離去。
酒過數巡。
李洵忽然想起一事,對賈珍道:
“孤前些日子琢磨出個夏日乘涼的小玩意兒,叫自動風扇。
王府那邊已做出幾台樣品,趕明兒給你們東府送一台來試試。”
這其實是送給尤氏的,賈珍心理明白,忙問:“王爺,這風扇怎麼自動法?”
李洵簡單說了說發條驅動齒輪傳動,扇葉送風的原理。
薛蟠正摟著賈薔灌酒,耳朵一豎,嚷道:“這東西好,夏天熱得人渾身黏糊,我妹子最怕熱。
有了這玩意兒,她能少遭多少罪!”他湊到李洵跟前嘿嘿笑道:
“王爺,能不能先給薛家弄一台?”
賈蓉賈薔幾個也巴巴地望著李洵,眼裡滿是羨慕。
賈瑞更是舔著臉道:“王爺真是巧思,這熱天裡,若能得此物,簡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李洵瞥了薛蟠一眼,又看向薛蝌:“這風扇構造簡單,但凡懂些機關之術的,照著拆解便能仿造。
但孤決定給它打上內務府專售的標簽,旁人未經許可私造,便是違製,要想兜售就得走內務府的門道。”
薛蝌立刻明白了,拱手道:“王爺英明,如此既可推廣此物,又能規範市麵,不致良莠不齊。”
賈珍端著酒杯的手一頓,遲疑道:“王爺的意思是要對外發售?”
“皇商和你們賈家若想做這生意,就去內務府拿貨。”李洵說得輕描淡寫。
“雖說內務府拿大頭,但你們拿貨總會便宜些,有的賺。具體的明日讓薛蟠去找內務府經辦談。”
這席上幾人都精神一振。
賈珍更是喜上眉梢,這分明是王爺給的好處。
寧國府過得緊巴巴的維持體麵。
多個營生總是好的,管它賺多賺少,總比冇有強。
況且內務府的專售生意,普通商人拿不到貨,也不敢私自製造風扇,那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賈珍忙起身敬酒:“王爺恩典,臣感激不儘!”
薛蟠也樂齜牙咧嘴,皇商名頭就是好使,王爺有東西他都有一份甜頭。
賈薔賈蓉連連奉承,賈瑞更是把李洵誇成了古今第一奇才。
因想著明日便要動身去鐵網山。
李洵便不再多飲。
又坐了一盞茶功夫,便起身道:“散了罷。”
賈珍忙跟著站起來,親自捧著披風給李洵披上,又一路殷勤送出花廳。
行至中院岔路口。
賈珍又把他往東邊小徑引,那是通往後院尤氏住處的路。
賈珍笑嘻嘻道:“王爺,尤氏那兒,臣早已吩咐人備了醒酒湯,醒醒酒再走罷。”
還對李洵擠了擠眼,神情猥瑣中帶著諂媚。
李洵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徑自去了。
賈珍立在原地。
看著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鬼使神差地,躡手躡腳跟了幾步。
躲在一叢芭蕉後頭豎起耳朵細聽。
院裡隱約傳來開門聲。
接著是尤氏低低的笑語,然後門吱呀關上,再聽不真切了。
賈珍蹲在芭蕉叢後,月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盪漾。
過了好一會兒,才身子軟綿綿,虛脫地退回原路,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花廳時。
薛蟠等人還未散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