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後院尤氏房中。
尤氏隻穿了一件杏子色軟綾小衣,倚在床頭,臉上泛著紅暈。
銀蝶侍立在一旁,手裡捧著醒酒湯,眼觀鼻鼻觀心,隻作不見主子鬢髮散亂,衣襟微敞的模樣。
眼見李洵接過醒酒湯喝了,尤氏忙替他穿衣,跪坐在床上替他繫腰間玉帶。
“王爺。”
尤氏輕聲開口:
“雖說氣候漸暖,夜裡總歸要涼些,披上外裳罷。”
說著從銀蝶手中接過一件披風為他披好。
李洵轉身擰了擰尤氏滿臉騷紅的臉蛋:“天兒漸漸熱了,明兒孤讓人把那自動風扇給你送來,到了正夏你也能舒服些。”
尤氏聞言,眼底泛起柔光,自憐地打趣道:“難為王爺身邊年輕女子多,鶯鶯燕燕的還記得我這箇舊人。”
她抬起眼,水汪汪的眸子望著李洵:“妾身年老色衰的,怕是再過些時日王爺就該嫌棄了。”
李洵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笑道:“誰說老了?怎麼舊了?孤看,很新嘛。你身上這股子勁兒,還有成熟的功夫是小姑娘比不了的。”
尤氏臉上一熱,羞得彆過臉去,嘴角忍不住揚起,回過頭時愛嗔了他一眼。
銀蝶在旁聽著,耳根也微微發紅,忙低下頭去。
李洵推開門,尤氏穿好也跟著下床,親自送他出去。
月光灑在她身上,那件軟綾小衣薄如蟬翼,勾勒出豐腴窈窕的身段。
她立在門邊。
目送李洵的背影消失在廊下,這才輕輕掩上門。
回到房中。
銀蝶服侍她重新梳洗。
銅鏡裡映出一張容光煥發的臉。
眉眼舒展,唇色嫣紅,通身透著被雨露滋潤後的滿足。
尤氏撫了撫鬢角,笑吟吟道:“這人啊,尤其是女人,就得時常澆灌。
你看那園子裡的花,日日澆水,纔開得嬌豔,也不是什麼水都管用。”
銀蝶抿嘴一笑:“奶奶說得是,要年輕力壯的水纔有效果,王爺待奶奶終究還是用心的。”
“小蹄子,這會兒倒是不臊了?”尤氏輕輕擰了一把銀蝶。
……
李洵回到忠順王府時,冇有回正院,徑直去了工正所。
幾個匠人還在連夜趕製風扇。
畢竟都是純手工打造。
見李洵進來,眾人忙跪地請安。
李洵擺擺手:“都起來,做好的風扇有多少?”
工正所的木匠頭頭忙道:“回王爺,已做好二十台。”
李洵點點頭,招呼幾個小太監和婢女:“明兒你們給孤的外室尤家兩姐妹送去風扇,還有薛家那邊,夏家那邊。”
至於昭寧那,他明天會親自送,鐵網山圍獵,這般熱鬨的場麵,那隻小野貓肯定不會錯過。
不在王府的分配好,李洵目光落在康喜、黃泰濟、詞喜兒身上。
他指了指院裡堆放的風扇:“康喜,你抱三台精製的,給賈娘娘、秦夫人、賈府二奶奶那送去。
黃泰濟、詞喜兒,你們在各抱三台,送去林姑娘院裡給幾位姑娘分一分,詞喜兒再跑一趟給妙玉送一台去。”
三人忙應下,各自去抱風扇。
那風扇雖不大,但實木打造,加上齒輪發條,頗有分量。
康喜瘦小,抱了三台整個人被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兩隻腳在地上挪動。
詞喜兒雖是奴婢女子,但一直都是在後院乾粗重活的,力氣可不小,抱起馬桶來健步如飛比康麻子小太監壯實多了。
看著三人抱著風扇蹣跚離去,李洵轉身去了前院侍衛處。
“都準備好了?”李洵問。
傅義肅然道:“回王爺,已整裝待發,馬匹、兵器、乾糧俱已備齊。”
“明日鐵網山,陛下親臨百官齊聚,咱們王府的侍衛要外鬆內緊,不能出半點岔子。”
“屬下明白!”
交代完畢李洵這才往後院走去。
…
元春偏殿。
王熙鳳挺著八個月的肚子,歪在貴妃榻上,手裡輕輕搖著扇子。
元春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茶盞。
秦可卿則倚在軟椅上。
三個女子身份各異。
卻因著同一個男人,在這深夜裡聚在一處說體己話。
“嘶……要我說……”
王熙鳳放下扇子,揉了揉腰:“這孩子是個能鬨騰的,整日在我肚子裡翻跟頭,將來怕是個混世魔王。”
元春抿嘴笑道:“男孩子活潑些纔好,若像寶玉那樣,冇點男子樣反倒讓人擔心。”
王熙鳳:“………”這是咒我呢?纔不要孩子像寶玉那呆頭鵝。
秦可卿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鳳姐姐是有福的,這孩子有咱們王爺這乾爹庇佑,將來前程差不了。”
珍珠簾子外。
抱琴紫鵑此刻正和平兒閒著無聊做針線。
忽然,抱琴“咦”了一聲。
“那是前院馬房的康喜?大半夜的,抱著什麼物件?”
院門處。
康喜瘦小的身影抱著三台疊在一起的風扇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風扇將他整個人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底下兩條細腿在挪動。
紫鵑站起身來,隔著距離止住康喜前行,笑問道:
“康喜!大晚上不睡覺,不去馬房伺候王爺的踏雪和胭脂,跑這兒來作甚?
明兒王爺要騎它們去鐵網山,出了半點差錯,可仔細你的皮!”
那堆風扇後頭傳來康喜氣喘籲籲的聲音:“抱琴姐姐,紫鵑姐姐,踏雪和胭脂我都伺候好了。
添了草料、刷了毛,保管明兒精神抖擻,是王爺命我給娘娘們送風扇來……”
“風扇?”平兒好奇地站起身。
紫鵑招了招手:“進來吧。”
康喜這才挪進廊下,小心翼翼地把三颱風扇放在地上,露出那張滿是麻子汗津津的臉。
他喘了幾口大氣,朝三位丫鬟討好道:“康喜給三位姐姐請安了。”
抱琴看他累成這樣,忍不住笑:“快進去吧,娘娘們還冇歇呢。”
康喜謝過,重新抱起風扇奴顏婢膝地弓著腰,挪到正房門口。
紫鵑替他打起簾子。
一進門。
康喜噗通跪下,將風扇輕輕放在地上,磕頭道:
“奴才康喜,給賈娘娘、秦夫人、二奶奶請安。
王爺命奴才送風扇來,給娘娘、夫人、二奶奶夏日取涼用。”
王熙鳳扶著腰坐直身子,眼睛一亮:“喲!這就是王爺前些日子折騰的不用人搖的冷風扇?”
她朝門口平兒招手:“平兒,快,扶我起來瞧瞧。”
平兒忙進前攙扶。
王熙鳳走到風扇前,彎下腰仔細打量,後頭有個銅製發條鈕還有凹槽。
她雖然不懂轉動原理,好歹是出身貴族小姐,西洋掛鐘,發條鐘錶還是見識過的。
且這些日子聽史湘雲,寶琴兩個瘋丫頭在耳邊唸叨,也知道了這製冷風扇的方便處。
康喜忙爬起來,指著風扇介紹:
“回二奶奶,這兒扭開發條,扇葉就能自己轉,下頭這槽子,夏日裡放了冰塊吹出來的風就是涼的。”
他邊說邊給屋子裡的主子們示範。
擰動發條鈕哢噠哢噠幾聲響後。
康喜鬆開手,扇葉便呼呼轉動起來,帶起陣陣涼風。
秦可卿走過來,伸手感受著風,含笑道:“咱們倒是趕上了,正好天熱起來就能用到。”
元春溫聲提醒:“妹妹和鳳姐兒可彆急著用,好歹等生完孩子,做完月子,身子養好了才行。月子裡吹了冷風落下病根可了不得。”
王熙鳳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知道知道,我又不是那不知輕重的人。”
她越看越喜歡,對康喜道:“難為你大半夜送來,平兒,拿二兩銀子賞他。”
康喜一聽,喜得眉開眼笑,忙又跪下磕頭:
“謝二奶奶賞。”
元春和秦可卿也讓抱琴拿了錢賞他,康喜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走到門口還回頭諂笑:
“娘娘、夫人、奶奶,奴才告退了。”
待他走了。
王熙鳳繞著風扇轉了兩圈,嘖嘖稱奇:“這王爺,腦子裡怎麼儘是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還彆說,真挺實用,夏天不用丫鬟打扇,自己就能涼快。”
秦可卿道:“王爺待咱們總是用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