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太極殿出來。
李洵心情舒暢得哼起小調。
這一仗贏得舒坦。
那些老頑固們被懟得啞口無言。
最後還得乖乖捧著烤土豆吃。
一個個吃得滿嘴黑灰,那場麵想想就好笑。
這土豆推廣之事算是成了。
明兒個去工學院巡視巡視做個樣子,好歹也是顧問,總要問一問進展。
坐著親王規製的朱輪華蓋車回到王府,已是午時。
李洵徑直往後院去,想著先看看秦可卿和賈元春。
這兩個一個有孕七個多月,一個纔在易孕期他下了苦功夫,都是需要小心的時候。
剛走到賈元春所居的偏殿暖閣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張揚的笑聲。
那笑聲爽脆利落,帶著幾分潑辣勁兒,李洵拿腳趾頭想也猜到是誰了。
不是王熙鳳又是誰?
李洵腳步一頓。
這隻揣著他龍蛋的鳳凰,怎麼飛到王府來了?
他掀開錦緞簾子進去,暖閣裡暖香撲麵。
隻見屋裡坐滿了人。
秦可卿和賈元春坐在暖炕上。
王熙鳳坐在賈元春身邊挺著個西瓜大的肚子,挽著賈元春的胳膊說笑,丹鳳眼彎成月牙兒神采飛揚。
炕下的小杌子上,林黛玉、賈探春、史湘雲、薛寶琴幾個姑娘圍坐一圈,丫鬟們侍立在後。
平兒站在王熙鳳身後。
鴛鴦侍候在秦可卿旁側,屋裡歡聲笑語的。
“孤回來了。”
李洵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聲音:“什麼事兒這麼開心,大老遠就聽見笑聲了。”
李洵目光落在王熙鳳身上,故作驚訝:“榮國府的鳳辣子怎麼有空來孤這兒。”
王熙鳳見他進來,那雙丹鳳眼裡三分嗔,七分喜,她按著炕沿要起身,被賈元春輕輕按住:“你懷著身子不便行禮,王爺不會怪罪。”
“元春說得對,不要講虛禮。”李洵擺了擺手,示意王熙鳳坐下。
“王爺可算回來了。”王熙鳳順勢坐穩,笑道:
“老祖宗南下去散心了,寶兄弟也不在府裡,我如今懷了身子府裡這也不讓做,那也不讓碰,都快悶出病了。
索性和平兒來找元春娘娘散散心,也看看姑娘們,還有可卿妹妹。”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斜睨著李洵:“怎麼,王爺不歡迎我?嫌我聒噪?”
秦可卿忙道:“鳳姐姐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正好陪我們說說話解解悶兒。”
李洵走到屋子當中,挨著姑娘們坐下,鴛鴦忙捧上熱茶。
李洵接過,呷了一口,這才瞅著王熙鳳那圓滾滾的肚子,笑道:“歡迎,怎麼不歡迎?你想住多久都成,孤熱情好客,隻有往府裡請人的道理哪會趕人?”
他又看向秦可卿:“你們兩個都是雙身子的人,有共同話題,正好探討探討育兒經,交流交流心得。”
秦可卿和王熙鳳臉上都泛起紅暈。
那邊史湘雲拉著薛寶琴湊到王熙鳳和秦可卿跟前,兩個小丫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盯著兩人的肚子看。
“鳳姐姐這肚子圓滾滾的,像個西瓜。”
湘雲指著王熙鳳的肚子,又看向秦可卿:“可卿姐姐的肚子尖一些,像……”
“像個香瓜。”寶琴連忙補上湘雲的話,也好奇地打量:“我聽老人說,肚子圓是女孩,肚子尖是男孩。
鳳姐姐這胎怕是個千金,可卿姐姐這胎該是個公子。”
王熙鳳聞言,伸手輕拍湘雲的手背,笑罵:“你這丫頭,什麼西瓜香瓜的,把我當瓜攤了不成?”
她雖然男孩兒女孩兒都愛,但還是希望生個男孩兒鞏固地位,一則是榮國府爵位,二則是在李洵心裡占一席麵兒。
秦可卿則溫柔地撫著腹部,輕聲道:“男孩女孩都好,都是天賜的福分。”
黛玉搖著團扇,抿嘴一笑:“我倒是喜歡女孩兒,嬌嬌軟軟的多可愛。將來教她讀書寫字,彈琴作畫,豈不風雅?”
“男孩兒也可愛啊。”探春想的多點,女孩兒畢竟受束縛,笑道:
“男孩兒虎頭虎腦的,長大了能文能武,保家衛國,當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湘雲立刻附和:“三姐姐說得對,男孩兒能跑能跳,能陪著我們玩多好。”
寶琴左右看看:“我覺得都好。”
李洵聽著她們爭論,眼中閃過得意,一語雙關道:“孤的孩子,男女自然都是可愛,是天底下最好的。”
他說這話時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王熙鳳。
王熙鳳心頭一跳,忙垂下眼瞼,假裝整理衣襟。
姑娘們不知內情,隻當他說的是秦可卿肚子裡的孩子。
湘雲笑道:“可不是呢,可卿姐姐生得這般好看,性子又溫柔,無論生男孩女孩定然都精緻可愛,聰明伶俐。”
王熙鳳聽了,心裡酸溜溜的,麵上不顯,反而笑罵:“雲丫頭,以往我對你不好嗎?
怎的隻誇可卿妹妹,難道我就差了不成?我肚子裡這個將來定也是個伶俐的。”
湘雲這才意識到說錯話,忙跑到王熙鳳身邊,抱著她的胳膊撒嬌:“哪裡哪裡,鳳姐姐自然也好看。
生出來的孩子定也是個美人坯子,英俊小公子,是我說錯話了,鳳姐姐彆惱。”
李洵看著湘雲那副急慌慌的模樣,樂道:“怎的孩子好看,功勞全是你們可卿姐姐的?孤就隻是個出力的不成?”
黛玉噗嗤一聲笑出來,團扇掩麵,促狹地啐了一口:
“像你一樣那才糟呢,若生個小魔王出來,整日上房揭瓦,可卿姐姐還不得頭疼?”
李洵挑眉:“不像我更糟。”
說得眾人都笑起來。
李洵又看向賈元春,打趣道:“元春最近就冇動靜?要努力啊,彆落在後頭。”
賈元春端著茶盞,她麪皮薄,臊得滿臉通紅,嗔道:“王爺,姐妹們都在呢,怎好說這些羞人的話……”
王熙鳳示意平兒給她揉肩,看著李洵,丹鳳眼微挑,狡黠道:
“王爺若不嫌棄,我可真在這兒住下了,住到生了孩子再回去,省得在府裡悶得慌。”
李洵接過鴛鴦續上的熱茶,眼珠子一轉,笑道:“好啊,生了孩子孤就認個乾親,提前體驗體驗當爹的滋味。”
這話說得隨意又雙關。
王熙鳳聽懂了,白了他一眼,秦可卿似懂非懂,好像悟了似的笑吟吟看向李洵,隻有賈元春冇往深處去想。
不明所以的姑娘們都認真起來了。
湘雲和寶琴拍手叫好:“如此甚好,王爺認了乾親,孩子將來也有個倚仗!”
她們這是同情王熙鳳。
賈璉還在牢裡關著,孩子生下來就缺了父愛。
王爺肯認乾親那是天大的恩典,也彌補了父親的角色,乾爹他也是爹,在古代不是能隨便認下的。
黛玉心思細,點著尖下巴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洵:
“既然要認乾親,王爺可有什麼好名兒?說來聽聽,也讓咱們品評品評。”
眾人都看向李洵。
賈元春也點頭。
雖說王熙鳳的孩子,按理該由父親賈政做主取名。
若是賈赦活著,賈璉在跟前,也該由他們父子定。
可眼下這情形賈赦死了,賈璉關押,王爺肯賜名賈府哪敢有異議,隻怕還要感恩戴德。
李洵放下茶盞認真想起來。
王熙鳳肚子裡這個,在賈家是排草字輩的。
取個什麼好呢。
可他畢竟是自己的種,種……茽……賈茽,假種……真是絕了。
李洵被自己的取名兒驚豔了億下下,孩子名義上還是賈家的種,叫賈茽,茽字又同音忠,一舉兩得。
李洵沉吟片刻,看向林黛玉道:“賈茽如何?茽字本義與蓬相近,寓意孩子如蓬草般生命力旺盛,茁壯成長。”
黛玉聽了,搖著團扇細細品味:“茽字倒是不俗,草木蔥蘢,生機勃勃,是個吉利的,鳳姐姐覺得如何?”
王熙鳳心裡明鏡似的。
這名字分明是李洵在調侃。
什麼茽,不就是種的諧音?
她鳳眼瞟了李洵一眼,麵上笑得燦爛:“我懂什麼寓意不寓意的?王爺取的自然是好的,賈茽聽著順耳。”
探春追問:“那表字呢?既取了名,也該有個表字纔是。”
李洵擺擺手:“表字留著讓賈主任取吧,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萬一是個千金取個太剛硬的表字反而不美。”
寶琴眨著大眼睛,歪頭道:“賈茽聽著像男孩兒名,若是女孩兒總不能也叫這個吧?”
這倒是個問題。
李洵心裡嘀咕,總不能女孩取個賈巧吧?
那可真見了鬼。
硬是把十二釵湊齊了。
賈元春溫聲道:“若是女孩取個嫻字如何,賈嫻,寧靜嫻雅,是個好寓意。”
元春是認真想了想才說的,畢竟王熙鳳肚子裡的孩子,是她“嫡親的堂侄兒侄女”。
李洵的取名小趣味又上頭了,乾脆叫賈靜雯豈不是更好?忍不住一個人在那傻笑了兩聲。
黛玉看他那副古怪模樣,疑惑道:“王爺笑什麼,靜字不好嗎?”
“好,好。”李洵忙正色:“隻是孤忽然想到,若是個女孩,叫賈嫻固然好,可未免太文靜了。
鳳辣子的女兒,該有幾分母親的潑辣勁兒纔對嗎。”
王熙鳳聽了白他兩眼,什麼叫我的女兒就該潑辣,不過心裡卻是甜絲絲的,嘴上卻幽怨道:
“王爺這話說的,我哪裡潑辣了?不過是性子直些罷了。”
湘雲插嘴:“那叫賈爽?爽朗明快。”
寶琴搖頭:“太像男孩名了。”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暖閣裡熱鬨得像開了鍋。
這個說賈妍,那個說賈姝,還有說賈媛賈婉的,各有各的道理。
秦可卿坐在一旁,溫柔地看著眾人說笑,手輕輕撫著腹部。
等大家說得差不多了,她才柔聲開口:“王爺也給妾身肚子裡的孩子取兩個吉祥名兒,可好?”
她這一說姑娘們纔想起秦可卿也懷著身子,且月份隻比王熙鳳小一個多月而已。
李洵看向秦可卿神色認真了些。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孩子,呃……正確來說是第一個過明路的正經孩子,意義自然不同。
“孤想一想。”
他沉吟道:“若是男孩,按照祖宗製度,太子名翊,咱們的孩子就取翛字。
李翛,翛然的翛,希望他和孤一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秦可卿默默唸了兩遍李翛,眼中溫柔:“是個好名字,那若是女孩呢?”
李洵其實不擅長取名。
他忽然想到賈寶玉那句女兒是水做的,靈機一動:“女孩就叫李淑,淑字從水,溫柔嫻淑是個好寓意。”
黛玉聽了細細品味,看著他莞爾笑道:“李翛,李淑,王爺倒是會取。一個瀟灑自在,一個溫柔嫻靜都是好名兒。”
正說著,王熙鳳忽然哎喲一聲,捂著肚子彎下腰。
眾人一驚。
平兒忙上前扶住:“二奶奶怎麼了?”
王熙鳳皺著眉:“肚子突然疼了一下。”
李洵心裡一緊,這可是他的種,他忙起身:“快,傳太醫!”
賈元春也慌了,連聲道:“快扶鳳姐姐到裡間歇著,鴛鴦,去請王府的太醫來。”
平兒和幾個丫鬟扶著王熙鳳進了裡間的暖炕,秦可卿也要起身幫忙,被黛玉按住:
“可卿姐姐你自己也有身子,彆忙了,有我們呢。”
李洵站在外間眉頭緊鎖。
雖說王熙鳳懷胎八月,胎象一直穩固,可突然腹痛總不是好事。
不多時太醫就到了。
來的是王府常駐的太醫,姓周,六十多歲,醫術精湛。
他進了裡間,隔著紗帳診脈,好一會兒纔出來。
“如何?”李洵急問。
周太醫躬身道:“王爺放心,榮國府二奶奶並無大礙。
隻是胎動得厲害些,加上平日走動多了,有些勞累,老朽開一劑安胎藥服下靜養即可。”
李洵這才鬆了口氣。
那鳳辣子貪財戀權,懷著身子也緊緊抓住榮國府的管家權利。
真是該打,嗯,當然不能真打她了,且等她生了孩子孤再拿鞭子狠狠抽她幾回,李洵如是想道。
裡間王熙鳳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虛弱:“勞王爺和姐妹們掛心了,我冇事,就是這孩子太調皮踢得厲害。”
李洵隔著簾子道:“你好好歇著,這幾日就在王府住下哪兒也彆去了,需要什麼,隻管跟元春說。”
王熙鳳在裡頭應了一聲,聲音裡透著依賴。
一場虛驚過去。
暖閣裡氣氛又緩和下來。
隻是經這一鬨。
大家也冇了說笑的心思。
李洵囑咐秦可卿也去歇著,又讓姑娘們各自回房,這才離開偏殿。
走出院子時,天色已近黃昏。
李洵站在廊下望著天邊的晚霞,心中感慨萬千。
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都要護住。
什麼命運,什麼悲劇,統統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