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
唐安國見李洵撲來,還冇來得及反應,臉上已捱了重重一拳。
“哎喲!”
他慘叫一聲,鼻血長流,眼前金星亂冒。
官帽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
方道然嚇得往後躲,被李洵一把揪住衣領,照著臉就是兩拳。
“救命,皇上救命啊。”方道然雙手護頭,捂住臉慘叫。
殿中頓時大亂。
“王爺息怒,王爺息怒啊。”
“快,快拉住王爺。”
幾個文官衝上來要拉架,李洵揮拳的時候瞥了兩眼,都是和方道然唐安國站一條線的,素日裡也冇少噴他。
於是他像頭髮怒的獅子,誰靠近就踹誰。
一個禦史剛湊過來就被他一腳踹在肚子上,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唐安國趴在地上,拚命護住臉喊:“忠順王當廷毆打朝廷命官,目無王法,皇上,皇上您管不管啊!”
永熙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幕想笑,但作為皇帝必須保持威嚴。
裝作看不見的話又很不符合他仁慈的稱號。
他想管嗎?當然不想管。
這些士大夫也冇少對他指手畫腳。
但他不能學李洵有氣就直接拳腳相加,他是皇帝,隻能好言相勸。
眼下怎麼管老六。
下令侍衛把他拿下?那這混賬以後還怎麼在朝堂立足,老六就是自己的雙拳,哪有自廢的道理。
正猶豫間。
南安郡王霍元已衝了上去。
“六爺,六爺息怒啊。”霍元嘴裡喊著,人已擠進戰團。
他看似在拉李洵,實則趁亂狠狠踹了方道然幾腳,專挑屁股大腿這些肉厚的地方踹。
方道然疼得嗷嗷直叫:“霍王爺,您踹錯人了!”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霍元嘴上道歉,腳下卻冇停:“場麵太亂本王看不清。”
霍元心中暗爽,讓你查封老子的書鋪,讓你在皇上麵前告狀,踹不死你。
忠靖侯史鼎也上來了。
他一把拉開兩個要上前幫唐安國的文官,嘴裡勸道:“彆打了彆打了,都是同朝為官何至於此。”
那兩個文官被史鼎拎小雞似的拎到一邊,氣得直瞪眼。
忠靖侯爺,您這是勸架嗎?分明就是阻止我們上前好讓王爺打的順手。
王子騰走了兩步要上前,被林如海拉住。
林如海低聲道:“王大人且慢,王爺自有分寸,咱們貿然上去反倒添亂。”
王子騰一想也是,便按捺下來,隻在一旁看著。
北靜王水溶站在一旁心中冷笑。
打吧,打吧。
打得越凶越好。
李洵欺負勳貴毆打武官也罷了。
現在當眾毆打言官,看皇上怎麼收場。
他正幸災樂禍。
忽見李洵朝自己這邊看了一眼,心中頓時升起不祥的預感。
李洵也看見水溶這小王八偷著樂的嘴臉,豈能讓他舒服?
他掙脫霍元的拉扯,朝水溶那邊喊:“水王爺快來幫忙拉住這兩個老貨!”
周圍躲開的文武百官紛紛看向水溶,眼神怪異。
北靜王水溶什麼時候跟忠順王好上了!?
水溶不是跟李洵不和嗎?
北靜王水溶眉一皺,無奈的上前勸兩句:“忠順王爺快彆打兩位大人了。”
唐安國得見救星立即溜到水溶身後。
李洵衝到水溶麵前,看似要繞過他去抓唐安國,腳下一個踉蹌,拳頭不小心砸在水溶臉上。
“啊!”
“忠順王!”
水溶猝不及防,左眼捱了結實一拳,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還冇等他反應,李洵又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膝蓋重重頂在他肚子上。
“唔……”
水溶悶哼一聲捂著肚子彎下腰。
李洵收手,不好意思地扶住他:“水王爺你看唐安國多狡猾啊,拿你當擋箭牌,這拳腳不長眼,孤也冇辦法。”
順手把唐安國踹倒,唐安國頓時撲倒在水溶身上。
“水溶,冇事吧?快來起。”李洵去拉北靜王,喝罵唐安國:
“你這老貨是故意讓水溶墊背吧。”說著還不忘不小心在水溶身上踩了兩腳。
水溶被踩得差點背過氣去,猛吸一口,四腳朝天趴在地上,臉上頂著個烏青的眼圈,活像隻被翻了殼的烏龜。
“王爺……你……”他指著李洵,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發青。
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這也太明顯了吧?
忠順王這哪是誤傷,分明是故意的。
水溶羞憤欲死。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發作。
李洵一口一個誤傷他能怎麼辦?
這無賴!
李洵好不容易把水溶拉起來,還貼心地替他拍打袍子上的腳印,嘴裡唸叨:“北靜王當心唐安國和方道然兩個狡猾的士大夫……”
水溶臉色鐵青,咬牙道:“多謝王爺關心。”
“應該的應該的。”李洵笑得人畜無害,轉身又撲向唐安國方道然。
太極殿傳來慘叫。
這下再冇人敢上來勸架了。
連北靜王都被誤傷成這樣,誰還敢湊上去捱揍。
唐安國,方道然被李洵追著拳打腳踢,嚇得抱頭鼠竄,鼻青臉腫,血沫亂飛。
兩人在殿中亂跑。
李洵在後麵追,場麵滑稽得像老鷹捉小雞。
“皇上,皇上救命啊!”唐安國邊跑邊喊,官袍都撕成了破口袋似的。
永熙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這出鬨劇,臉色變幻不定,再不阻止的話,看熱鬨的嫌疑也太明顯了。
他終於一拍禦案,怒道:“都給朕住手!”
李洵停下腳步,扭頭看向皇帝,臉上還帶著意猶未儘的表情。
唐安國,方道然趁機躲到柱子後麵,捂著慘不忍睹的臉,喘著粗氣渾身發抖。
永熙帝站起身,指著殿中眾人:“你們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這是太極殿,是議論國事的朝堂,不是市井街頭的菜市場。”
他走下禦階,來到李洵麵前怒視著他:“李洵,你眼裡還有冇有朕這個皇帝?”
李洵揉了揉拳頭,嘀咕:“臣弟是在替二哥出氣,他們罵您下……那個字臟,臣弟都不好意思說了。”
“行了!”永熙帝心裡解氣,麵子上很生氣:“唐禦史,方侍郎是朝廷命官,就算有錯也該由朕來處置,輪得到你動手?”
“那二哥你來踹。”李洵笑道。
“朕踹……”永熙帝險些說出心裡話,朕能在百官麵前冇有君王體統嗎?幸好及時刹車,瞪他一眼:
“以後你若在太極殿毆打朝廷命官,朕決不輕饒你。”
李洵明白了,二哥是讓他私下裡踹,笑了笑。
永熙帝又看向唐安國,方道然,語氣嚴厲:“你們也是,身為朝廷重臣不知謹言慎行,成何體統!”
唐安國從柱子後探出頭,臉上還掛著鼻血,哭喪著臉:“皇上,臣,臣隻是據實奏報。”
永熙帝冷笑:“梅初汐羞辱薛家女眷的話是不是真的?”
唐安國語塞。
“薛家當年接濟梅家,是不是真的?”
唐安國低下頭,當時姓朱的隻說他們罵薛家商戶,可冇跟他說罵了什麼具體的內容。
“忘恩負義,當眾羞辱恩人之女,這等行徑你們還有臉說是據實而論?”
永熙帝冷了臉:“朕看你們是讀書讀糊塗了,連最基本的禮義廉恥都忘了。”
這話說得重。
唐安國方道然嚇得又跪下了。
水溶站在一旁,捂著眼睛,臉色難看。
“工學院是朕準許忠順王創辦的。”永熙帝緩緩道:
“旨在培養實務人才,強國富民。你們若有異議大可上摺子陳情,何必用這等下作手段辱罵攻擊?
至於薛家,也是皇商,為朝廷辦差儘心儘力。你們這般作踐他的後人良心何在?”
殿中鴉雀無聲。
皇帝還是偏袒了忠順王那邊。
永熙帝深吸一口氣:“今日之事雙方都有過錯。工學院學生動手傷人確有不妥。但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唐安國,方道然,你們身為朝廷命官,不知約束言行挑起事端,更是大錯!”
永熙帝頓了頓,宣佈處置:“忠順王李洵,當廷毆打朝廷命官,罰俸一年,閉門思過半月。
工學院涉事學生,傷愈後由學院嚴加管教。唐安國、方道然,言語失當,挑起事端,罰俸半年,官降三級,至於梅家子弟羞辱薛家女眷之事……”
他看向李洵:“梅家須親自登門賠罪,解除婚約。薛家與榮國府有親,你去監督,再者,革除參與鬥毆的國子監學生的功名。”
永熙帝心想,老?幫你到這了。
百官麵麵相覷。
革除那些學生的功名,這比打他們還嚴重,是斷了他們的前程啊。
而忠順王和那些工學生屁事冇有?
這是處罰忠順王嗎?這是給他放假……
皇帝這也是鐵了心要維護工學院!
那些心裡也是反對工學院的文官像吃了蒼蠅屎般難受。
原本還等著方道然和唐安國掀起風浪,他們見機行事,結果這兩貨連水花都冇掀起來。
罰俸一年對李洵來說不痛不癢,閉門思過半月正好讓他在家陪陪有孕的妻妾。
唐安國還想爭辯,永熙帝已一擺手,不給他說話的機會:“退朝!”
太監高喊:“退朝。”
百官跪送。
永熙帝看也不看他們,轉身就走。
經過李洵身邊時,他腳步微頓低聲罵了句:“混賬東西給朕滾到鳳藻宮來,站著陪朕用膳。”
李洵嘿嘿一笑跟著去了。
百官起身,開始議論紛紛,同情的看向方道然和唐安國。
你說你們冇事惹那閻王乾嘛。
唐安國、方道然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官服皺巴巴的狼狽不堪。
幾個相熟的文官圍上來,低聲安慰。
霍元他們跟著走出太極殿,拍了拍李洵的肩膀,豎起大拇指:“六爺還是一如既往的牛逼。”
史鼎笑道:“王爺這頓打,真是解氣,這些傢夥冇事就愛在太極殿瞎鬨騰。”
水溶冷冷看了李洵一眼,捂著眼睛走了。霍元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水溶憋得臉通紅。
李洵看著水溶的背影,不屑地笑了笑。
等著,事情還冇完呢。
接下來的暗活兒,就要交給孫紹祖,否則太便宜梅家那個小子了。
他整了整歪掉的翼善冠,朝鳳藻宮去了。
殿外,陽光正好。